::: 華文學總第四十五期 :::

 

閃現一道文學的斑斕
──序《花車文集》
曾心


   我認識花車是從神交開始的。記得一九八八年新中原報主辦“八八短篇小說征文比賽”,他的獲獎作品《看更人》,無論是環境的描寫、人物的刻畫、情節的安排、語言的運用都相當獨到老練,非一般寫作者所能企及的。隨後,我就很注意讀他的作品。可惜到了一九九一年後,就再讀不到他的文章了。
   究竟他到哪兒去了?到了二OO五年五月一日在一個偶然機會見面了。那天在泰華作家協會文友聚餐會上,他戴著一副淡茶色的眼鏡,主動向我打招呼,并自我介紹,他本名叫林業松,筆名“花車”。此時我腦子又閃現了十八年前第一次“神交”的花車。由於我們神交已久,雖第一次見面,但有如他鄉遇故友那樣激動,兩雙手握得很緊。他問我喜歡唱歌嗎?我說不大喜歡,但喜歡聽歌。他顯得很高興,隨即拿出一盒CD光盤相贈,并說這是最近錄唱的老歌──《懷念溫馨老歌》。返回路上,我邊駕車,邊聽這光盤,不禁贊嘆他文章寫得好,歌也唱得好。
   今年十月中旬,林映屏校友見到我,說他父親要出書,想請我寫篇《序》。我問:“你父親叫什么名字?”“叫花車”。一時真令我驚喜,一個“沉靜”十多年的花車,終於要結集出書了。
   前不久,司馬攻會長也轉達了花車請寫《序》之事,并派人送來兩本剪貼得很整齊的文稿。於是我約花車本人見面。看來他是個學過《弟子規》──“話說多,不如少”的人。他說了多年沒寫文章,主要是去做生意,後來又患了眼疾,看書寫字都很困難,須用放大鏡。故就一直停筆了。他又提出要請我寫《序》并協助整理文稿和付印等問題。他的話不多,但句句實在,誠懇。看來,我工作再忙,也實在講不出半句“推委”的話。
   這個文集收入了他在一九八七年至一九九一年間寫的微型小說、短篇小說、散文和雜文等共九十一篇。這些作品都曾在新中原報副刊發表過。閱讀他的作品,會時不時令人擊節叫好。尤其他的四篇短篇小說──《往生極樂》、《看更人》、《愛滋病驚魂》、《本性難移》等,寫得十分精彩。
   《看更人》是幾篇短篇小說中唯一一篇寫正面人物。作者寫看更人──坤侖的形像,不是孤立來寫,而是通過與素妮小姐、她母親以及小黃狗的糾葛而展開的,情節起伏,直至素妮鄰家失火,坤侖奮不顧身從火坑里救出她母親,以致自己負了傷而達到高潮。作品把看更人的誠實與勇敢的人品,用形像文字充分表現出來;把看更人和有關幾個人物,甚至那條小黃狗都刻畫得栩栩如生。
   《本性難移》刻畫一群賭徒被抓進“貓籠”的惶恐窘態,有如親臨其境一樣的生動。寫幾個警官,寥寥幾筆,不褒不貶,再現現實中“警官”的典型形像,也十分到家。
   但我最喜歡的是《往生極樂》。此文似屬荒誕小說。它寓真實於荒誕,在真假、虛實之間凝聚著作者心靈中理性世界的警醒與升華。表現手法很獨特,用虛構幻想,使剛“死”了的“我”,“躺在那狹窄的泰式棺木”內,聽到功德廳里來悼念的親朋戚友的“復雜、紛擾、喧囂、糾纏不清的人世”的議論,揭露了“世間許許多多恩恩怨怨、互相誤解、互相嘔氣”,只有“天知道”、“鬼知道”的事情。這種借助於非現實題材來表現現實生活中人們關心的和常見的主題和思想,比直接揭露社會各種丑陋現像,更具有藝術魅力,更令人愛聽愛讀。正如高爾基所說“越是‘虛構’的故事,人們越是愛聽”。
   他的散文多數是記事散文,把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寫出來的。《含飴弄孫》一文,我也很喜歡,幾乎達到情、景、理三者完美的結合。文中生動細節多數很感人。由於作者是小說家,散文中往往有一些不完整的情節,使散文更有吸引力。
   全書雜文占的篇數最多,共有七十七篇。原來都發表在新中原報“冷熱篇”專欄上,每篇像豆腐干般大,短小精悍,少則一百多字,多則八九百字。他的雜文多數與社會、人生有緊密關聯,好像發生在自己身旁的人和事。因此,通過他的剖析,使讀者往往“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感覺。他的雜文不像“武士者”,出“匕首”、用“投槍”那么激烈;而像個醫生,拿起小小的顯微鏡,既“照穢水,也看濃汁,有時研究淋菌,有時解剖蒼蠅”(魯迅語)。他善於選用生動例子進行剖析和演繹,如他的《激》(潮語),一共享了在社會和生活常見到的九條“激”的生動事例來演繹,講得有理,又有趣。同時他還幽默而風趣地總結:“‘激’,‘激’,‘激’,無論是激了什么事物,或為什么事物所‘激’,一個人總得從一出世‘激’到老死!”真是“意以達其情,趣以臻其妙也。”
   在語言的應用上,花車能順其生活的真實,清晰、明快、自然描摹事物、人物和景物。對同一種東西,由於背景氛圍不同,作者的感受不同,都能用帶有感情的語言細膩地描摹出來。如《看更人》書寫那條黃狗,共有七次。每一次出現,其舉止都隨著主人喜怒哀樂的心態而改變,語言顯得如水般流動活潑。現舉二例:
   第一次見到那條黃狗:“她那縛在鐵門欄桿上的身材長而肥壯,腿卻很短的毛茸茸的小黃狗。聲勢兇兇,不斷向我狂吠;而老在這進進出出的她,竟不出聲制止。
   當“糾葛”有些緩解時,恰巧發生火災,只見素妮一手攬著一大包東西,一手牽著小黃狗在那垛圍墻的地方叫救命“我趕忙走近前,伸出手去想要幫她拿那包用床單包裹著的東西;一面提防著小黃狗的突襲,奇怪的是那小黃狗此刻卻冷冷地瞧了我一眼,輕搖著尾巴,閃躲在一旁。似在防備著我的飛毛腿;也似在暗示愿意暫時和解的意愿。”這種富有感情色彩的語言的恰當應用,使文章蕩漾著一種飛動的靈氣。
   時隔十多年,花車將把當年發表的作品結集出版,這是泰華文壇一件喜事。我相信,當年,花車的作品能在泰華文學天空閃現一道斑斕;今日的出版,必將再次閃現其燦爛。是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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