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中“好夢”
林林
通暢地奔馳在高速公路上，兩旁景物迅速往後飛逝，瞬間景致變幻無窮地倒退，令坐在“的士”上的林志，有點兒目不暇給了。於是，心無旁貸地，洋溢而出的是一份好心情，有一種難得有的因不塞車的痛快。這時，只見司機從車前那一塊長方形的鏡，略抬起頭望了望林志一眼，正好是紅燈亮起的時候。突然車窗玻璃開了條縫，隨著一只黝黑的小手伸入來，遞進一張長方形的紙。林志尚來不及看清楚為何物時，司機微微一笑，開口了：
“你要不要看？”林志愣了一下。“今天開彩，中彩聯碼！”司機補上一句。
“哦？”林志終於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我呀，以前很幸運，幾乎每買必中，尾字的三字的，甚至中過四獎！後來，越買越多，最後差點連車都輸掉！”司機的笑容已收斂。
“哦？哪你……”林志話未完，又聽見表情十足的司機說：
“後來，不敢多買了，每期只買三、四百銖而已。”他若無其事地，一臉笑意。
“三、四百銖？還不多？”林志心理咕嚕著納悶著。他想：“這彩票可真夠誘惑人啊！”
車，依然飛馳著。林志覺得比坐飛機還快，不時還得抓住扶把穩住身子。他頗有興趣地望向這位方臉型的、不算高個子的司機，還在津津有味地講述他的彩票經，從政府彩票到公彩到私彩，五花八門地說個不停，連平日喜歡說的林志，都聽累了。他沒想到，這彩票幾十年來還具如此誘人魅力，到今天更到驚人程度，可見其迷人之處。林志正想著，身畔又響起司機那夠味的話：“現在，地下私彩又活躍起來，但不太可信，不少人還不敢沉迷，寧可多買政府彩票。因此，政府彩票生意很好，我每期都買，中更好，不中也無所謂，做個好夢也不錯！你知道嗎？有時我夢到中頭獎！中了頭獎後，兩百萬給父母，二百萬給孩子做教育費……心里高興極了，雖然只是一個好夢。”司機說到這里，還用左手比比劃劃，只用右手把住方向盤，眼睛還側望了一下，看林志有無反應。可是，林志呢？心里捏了一把汗！他表面還是一副聚精會神地，笑著附和著，當他看到司機那飄飄然的樣子時。然而，他心里捏的哪一把汗呀，就是生怕司機說得忘形了把不住車子，發生了車禍，哪可不是玩的，輕則受傷，重則丟了命，哪不捏把汗才怪呢！
一路，司機還說得眉飛色舞；一路，林志心里提心吊膽。正無可奈何中，又聽到司機那充滿快樂的聲音再度響起：
“買彩票，等於買個夢想，買個好夢。窮人嘛，大概都有這個夢。當然，不是說有錢人就不買彩票，他們有錢也想更有錢！因此，彩票大受歡迎的原因在這里。你知道不知道？賣彩票的人有專門組織。每到十幾二十號，不少人就從山巴專門來曼谷出售彩票。你說，本錢只七十來銖，可以賣到九十銖甚至一百！你看，多好賺！好像這期開的尾二字是八十一，與上一期同樣是八十一，鬼才知道呢，又開八十一！這一下賣彩票的有這個號碼，可大賺了！因為，沒賣出去的八十一，統統賺進了自己荷包里，不就大賺啦！”
司機滔滔不絕地，讓一向不懂此道的林志知道了許多彩票行情，也才知道司機每月兩期的彩票好夢始末。於是，在時間悄悄地溜走中一唱一和，倒也皆大歡喜──路上的無聊和寂寞，就在這“一唱一和”中消磨過去。
高速公路的車，依然稀落。司機又靜了一會兒，這略帶點“唐人仔孫”模樣的、大概五十歲光景的又不甘寂寞地開了口：“這彩票的好運呀，只降臨幸運的人。我呢，幸運過，現在行霉運。這一年來，行情不好，競爭激烈，駕車的有的一天還掙不到一口飯吃，不要說還得養家口。不少人都碰上這霉運，不只我一個吧？”他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
可是，我還想有一個好夢，夢中頭獎或者二獎、三獎也行。花點錢，買個好夢也不錯！你說，是不是？”
林志聽得入神，“買個好夢也不錯”？不覺陷入沉思。不知道社會上有多少人都想買個好夢。司機的話，不也包含著一種難以理喻的玄機嗎？林志想想自己，自己不也時時抱著一個難以圓夢的夢想嗎？夢想有朝一日，天降大財於斯人
，一夜發了，就可以大行扶貧救苦之道，就可以讓更多窮苦孩子有飯吃有書讀，就可以讓奮斗在教育戰線上有成就又兩袖清風的華文老師，獲得獎勵……然而，“天降斯人”只為“勞其筋骨”呀！自己一個文化人，何苦有此好夢？自己這個難圓的好夢，不也和司機一樣的么？真是，通通只是一個夢話罷了。
想到這里，林志笑開了臉，笑自己居然和司機擁有“一個好夢”……
“啊，到了！”林志正看到自己一臉苦笑，司機一臉苦笑時，一聲“到了”，一通夢話，一場好夢，不覺中在車速如飛中，消失在塵埃滾滾的高速公路上，到了目的地。
二ＯＯ八年元月十八日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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