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五期 :::

 

多姿多彩交響詩
──讀張九桓《俯仰集》
嶺南人


   午夜燈下,一讀再讀《俯仰集》,細細品味集中的詩,靜靜聆聽作者與山水對話,與騷人墨客唱和。無論寫景狀物,或贈友懷人,或詠物詠史之作,皆“寄托著作者順應天時地利人和的志趣和情懷。”作者,俯仰之間,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有動於心,遂將所見、所感、所思、賦而為詩。收在集中的詩,每首詩都是作者在人生路上留下的腳印,跟著他的腳印,借詩人之眼,讓我們也得以觀天下之奇山秀水,人文風情,與詩人跟天地相往還的情懷。
   讀《俯仰集》,我讀其詩,亦讀其人,由人及詩,人如其詩。古人說,詩品便是人品。
   作者自謂從小愛讀詩詞,愛吟詩,愛遠足爬山,愛游泳,樂山亦樂水,對山水鐘情。集中有不少山水之作。作者一支彩筆,善於寫景狀物,詩中有畫,詩情畫意,讀後,令人賞心悅目,得到美的享受。我尤愛讀《大山》:
 
   重巒疊嶂樹參天,
   水復煙朧花滿原;
   遠近高低處處景,
   最佳卻在峰之巔。
 
   開頭“重巒疊嶂樹參天”,是“賦”的手法,起句佳;“最佳卻在峰之巔”,是“興”的筆法,結句更佳。借景抒情,由實入虛,意境高遠。
   張九桓大使,生長於青山綠水,自謂是大山的兒子;長大後,雖走出大山,游學北京,畢業後進入外交界,當一名職業外交官;但骨子里仍然是大山的兒子。一旦回到大山,有如離家遠游的孩子,回到故里,回到母親的懷抱,喜悅之情,躍然紙上,讀《大山》,讓我窺見詩人的詩品人品。
   《大山》之外,集中還有不少山水之作,佳作不少,如《上廬山》、《夜宿聽海樓》、《煙雨漓江》,與《觀海》等,我都一讀再讀,尤愛《上廬山》:
 
   飛紅吐綠上廬山,
   秀色掬來當早餐;
   縱攬云飛恰正午,
   含鄱東望走白帆。
 
   詩外有注云:“廬山,北靠長江,南傍鄱陽湖,大江,大湖,大山,渾然一起,雄奇秀險景色壯麗。
   仙人洞有“縱欖云飛”摩崖石刻,含鄱口離仙人洞不遠。
   先讀其詩,再讀其文,一詩一文,讀後使我對廬山的山奇水秀,有更多的感性認識,引起遐思聯想,想起前人的詩詞,想起山中曾發生過的故事。好詩往往引起讀者的聯想。通過想像,來填補詩中留下的留白。
   《大山》與《上廬山》之外,《夢江南》,我也愛讀:
 
   江南昨夜見朦朧,
   紫燕呢喃春水融;
   有意東風拂柳綠,
   無聲細雨潤花紅。
 
   在夢中,作者回到細雨朦朧的江南,紫燕呢喃,柳綠花紅,一幅春雨江南水墨畫,讀了,讓我也有重到江南的感覺。結句“無聲細雨潤花紅”我一讀再讀。佳句如佳肴,余味無窮。
   中國山水之外,作者也描繪了泰國的山水,以及泰國的風土人情。如《湄南河之晨》:
 
   竹樓傍水扁舟斜,
   曉月橋頭女浣紗;
   幾縷炊煙迷早樹,
   一江瀲映繁花。
 
   作者把湄南河的風光,繪成一幅山水畫,看了,讓人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車行樓宇間》,描繪曼谷的空中電車,也是詩中有畫:
 
   一挽再挽樓之腰,
   二撫三撫綠樹梢;
   七轉八轉上天去,
   扯塊白云作詩抄。
 
   作者善將數字入詩,巧而妙。集中這樣的佳作不少,細心的讀者,想必也看到。
   山水詩之外,贈友,與騷人墨客唱和之作,佳作也不少,如《月下雅集》:

  詩書經史佐華餐,
   把盞心中月最圓;
   雅意高誼醇似酒,
   清輝國里結文緣。

  去年中秋,張九桓大使邀請阿盛教授,與詩人苦覺等詩友文朋共度中秋,把盞唱和,情似酒醇。
   讀《月下雅集》,我想起苦覺的《十五月亮十六圓》,一詩一文,讀後,有如享受美餐、美食、美詩、美文,都給人美的享受。
   新年後,與苦覺曾有過一次茶敘,談起《俯仰集》,問他最喜歡哪幾首?回答《自由女神》,隨就念出“自由女神無自由”,他說有麻辣味。我說,起句雖佳,但那是以外交家之眼觀物,而非以詩人之眼。我更喜歡《紐約第一印像》:

  遠望巍巍一座山,
   參天萬木氣森然;
   東風無力化殘雪,
   綠意與之未有緣。
 
   起句,是以詩人之眼觀物,而非外交家之眼。結句“東風無力化殘雪/綠意與之未有緣”,更佳。借景抒情,情景交融,語近意遠,含而不露。
   集中,另一首贈友之作《觀黃永玉近作有感》,我也愛讀:
 
   刪繁就簡夸張極,
   凝聚精靈鑄脆奇;
   童叟一身新境界,
   從心所欲了無敵。
 
   讀其詩,如見其人。前年,在兩山(中山與佛山)詩人筆繪上,曾與畫家黃永玉匆匆一聚,老頑童的形像又躍然紙上。起句寫畫,結句寫人,讀其詩而識其人。“刪繁就簡夸張極/凝聚精靈鑄脆奇”可當作詩人的詩觀看,畫如此,詩也如此。
   集中,詠物、詠史之作,佳作不少。如開卷之作的《英雄樹》,壓卷之作的《飛渡》,與卷中的《交響人生》,尤其後者,我一讀再讀:
 
   人生當唱主旋律,
   境界登攀敢造極;
   風骨何妨風月雪,
   多姿多彩交響詩。
 
   細讀這首詩,可看到作者對人生的勇於追求,對藝術的敢於創新。起句“人生當唱主旋律/境界登攀敢造極”,是詩人的人生觀;結句“風骨何妨風月雪/多姿多彩交響詩”
。是詩人的藝術觀、詩觀。因詩人抱著這樣積極的人生觀,與藝術觀,在人生的路上,藝術的路上,才能不斷攀登,登上較高的境界。作者不但是一名著名的外交官,也是一名著名的詩人,與書法家。人生,多姿多彩。
   我特喜愛“風骨何妨風月雪/多姿多彩交響詩”。故借以作為拙作的題目,寫下我對《俯仰集》的讀後感。從內容到表現手法,《俯仰集》都多姿多彩。讀《俯仰集》,如聽了一場交響樂,得到美的享受。
   詩中,提及“境界”,讓我想起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的話。他說:“詞以境界為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又說:“境非獨謂景物。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否則,謂之無境界。”詞如此,詩也如此,舊詩如此,新詩也是。
   《俯仰集》中的佳作,多出自作者的真情實感,故境界高,方能引起讀者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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