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六期 :::

 

特 稿
讀張九桓大使詩作有感
──在《俯仰集》研討會上講話
司馬攻


張九桓大使、羅宗正主席、女士們先生們:
   九年前我就聽說張九桓大使會寫詩,當時中國大使館的文化參贊郭宣潁對我說:使館的一等秘書張九桓很博學,他的近體詩(舊體詩)寫得很好。
   後來我在中國大使館的一個晚會上,見到了張九桓一等秘書,我向他討了一張名片,希望有機會向他請教,與他多多聯系。可不久,張九桓一等秘書調升到別的國家去了。
   二OO四年六月,張大使榮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泰王國特命全權大使,我非常高興,一位文人大使的到來,對泰華文化藝術的繁榮發展,一定會起很大的影響。
   二OO四年七月三日,我在報刊上讀到了張九桓大使的一首七律──《天下第一讀》。我讀了兩次覺得很好,無論在意境上,藝術上,都屬上乘,我就記在腦里,也能背誦出來。可我怕日子久了,把這首詩給忘了,就拿起筆記本,將這首《天下第一讀》抄下來。
   三個月前,張大使的詩集《俯仰集》面世了。我接到這本詩集,當天晚上就翻開《俯仰集》,一首一首慢慢的讀起來。
   我讀到了《天下第一讀》,有點像見到了故人一樣,特別親切,我就朗誦起來:

     初讀經典十八遍,
     地角天頭留萬言。
     雨落西湖憶蘇子,
     霜凝東籬詠陶潛。
     椰林寨里論歌舞,
     嘉峪關前說烽煙。
     情滿九州島文思涌,
     倚馬揮就世紀篇。

   好詩。這首詩不容易寫。
   一,作者身為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泰王國特命全權大使,他的作品一發表,就特別引人注意。況且這是大使進宮面呈詩琳通公主的。也是張大使來泰在報刊發表的第一首詩,寫這首多少有點壓力吧。
   二,這首詩寫的是高貴的中泰兩國人民尊崇敬佩的詩琳通公主。因此,在遣詞造句方面要多加斟酌。
   三,這首詩是一首七言律詩。《詩論》中說“文之精者為詩,詩之精者為律。”明代詩論家胡應麟在《詩藪》中也說:“古詩之難,莫難於五言古。近體之難,莫難於七言律。”這主要是指律詩的格律嚴,在藝術性方面的要求較多。
   正體的律詩,第二句、四句、六句、八句要押平韻。第二聯,第三聯要排偶、對仗。
   張大使的《天下第一讀》不為“三難”所窘,寫得非常好。
   《天下第一讀》中第三句“雨落西湖憶蘇子”對“霜凝東籬詠陶潛”。第五句、第六句的“椰林寨里”對“嘉峪關前”。“論歌舞”對“說烽煙”。自然工整、貼切,毫不牽強,同時有內容。
   “雨落西湖憶蘇子”七個字,包括了時間、地點、人物、故事。雨落指春天,西湖春雨綿綿。地點是西湖,人物:詩琳通公主。公主憶起了蘇東坡,引出蘇東坡的故事,──他官場的坎坷。任杭州知州時開浚西湖,取湖泥筑蘇堤。憶起了蘇東坡的“大江東去”、“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霜凝東籬詠陶潛”也包括時間、地點、人物、故事。
   露結為霜,是秋天了。東籬,這里的東籬是指陶潛的故鄉。陶潛看慣了亂篡,終於四十一歲時辭官回歸故里,過著隱居生活,他喜愛菊花,在他屋子周圍種了很多菊花。
   陶潛的故鄉,晉時稱潯陽,即現在的江西九江。
   詩琳通公主吟詠起陶淵明的詩,“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我剛才說的,《天下第一讀》是我三年多前從報刊上讀到的,這回在《俯仰集》里再次見面,好詩不倦百回讀,我大聲朗誦起來,這首詩音韻鏗鏘,覺得比三年前讀到的更有韻味。我拿出我的筆記本,看了一遍,啊,其中有些更改。
   第一句,筆記本記的是“經典初讀十八遍”,《俯仰集》中為“初讀經典十八遍。”這兩個詞一經對調,讀起來很順口。“初讀”是脫口而出,活潑生動。
   第二句,因平仄關系,“天頭地角”調為“地角天頭”。“留萬言”,我抄在筆記本里是“留萬言”。這個萬字用得好,萬是響字。《詩論》中說:“使字當,下字響,造句圓。”萬字一響亮,使整句都活起來,從而帶動下一句的節奏。
   還有第七句,“情滿神州文思涌”,改為“情滿九州島文思涌”,這個九字改得特別好。神州、九州島都是指中國,一般上沒多大分別,可是在文學上,尤其是在這首詩里頭,九字有動感,有更大的表現力。同時九是響字,“前有浮聲,後有切響”。第七句一響,末句也響了,整首詩都活起來了。
   “文字頻改,工夫自出。”文章要改,詩也要改。大文豪海明威自己說,他的《戰地春夢》的結尾,改了三十九次。
   中國古代的詩人也經常改詩,唐代的杜甫、白居易、賈島、孟郊,宋代的歐陽修、黃庭堅都勤於修改他們的詩作。黃庭堅到了晚年極少寫詩,把精力用在修改他的舊作。
   歐陽修習慣把他的詩文大加修改《呂氏童蒙訓》記載:“歐公作文,先貼於壁,時加竄定。有終篇不留一字者。”
   杜甫的《解悶十二首》之七,有句:“陶治性靈存底物,新詩改罷自長吟。”他改完了詩,中心舒暢,痛快。就高聲的吟誦起來。
   張大使很忙,中泰兩國是兄弟之邦,關系非常密切,大使的任務繁重。三年多來,事實證明,張大使是一位很出色的、稱職的外交官。
   泰國的僑團很多很多,泰國的華人、華裔特別的熱情,因此,張大使忙上加忙。三年多來,大使百忙中寫了二百多首詩,真不簡單。
   張大使不光寫詩,還改詩。他嚴肅的、認真的對他的作品負責。修改一首詩的時間,有時可以多寫一兩首詩,可大使很重視詩的質量。
   三年前的《天下第一讀》已是一首很好的詩,假如不是好詩,我不會抄在我的筆記本里。大使精益求精,調動了兩個詞,換了兩個字,這首詩就神了,成為精品了。
   張大使的修改作品很值得泰華作者學習。
   張九桓大使多才多藝,人卻很謙虛,去年七月廿七日,得到泰國文化部頒發“泰語應用杰出者”獎之後,大使寫了一首七絕,《在領獎臺上》:

     掌聲似酒豈能醉,
     贊語如風切莫飄。
     果欲揚帆登彼岸,
     還須讀懂九天潮。

   這是一首很好的七絕,我把它銘在心上。這回我不必抄在筆記本里了,因為《俯仰集》出版了。
   泰國留學中國大學校友總會,把張九桓大使三年多來所寫的詩,選一部份結集出版,是為《俯仰集》。這是一件好事,《俯仰集》的出版很有意義,很有價值。
   《俯仰集》是張大使的,也是泰國的、中國的、更屬於世界的。
    二OO八年三月廿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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