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七期 :::

 

一樁虛無事 多少真實情

──微型小說集《骨氣》自序

司馬攻

  《骨氣》是我第三個微型小說集。

  我於一九九一年出版第一個微型小說集《演員》,五年後我的第二個微型小說集《獨醒》結集問世。

  在《獨醒》自序中我寫著:“微型小說雖屬小道,我在這小道上一步一步跋涉地走著,希望我的第三步,‘微型’,能走得較為從容。”

  話是這麼說,可力不從心,我的微型小說創作,不但走得不從容,而且比以前辛苦,舉筆維艱。

  《獨醒》結集至今已十二年,十二年來,對於微型小說我寫得極少,只有四十多篇,平均每年只寫三、四篇。

  有一段時間,我視微型小說如雞肋,“食之無肉,棄之可惜。”

  十幾年來,我的文學創作既雜又散;詩、文論、散文、雜文、序跋、微型小說,我有感而寫,沒有規劃。而且有不少文章是被迫出來的,如論文和序文。

  為了參加一些文學研討會、座談會,不得不兼當“理論家”、“評論家”,寫寫論文。泰華作者幾乎都是業余的,為了愛好文學,也為了泰華文學的薪火相傳,他們辛苦耕耘,而出書是喜悅的收獲。不少文友希望在其集子之前有篇序言,介紹作者的為人為文。我身為泰華作協會長,為泰華作者寫序,該是責無旁貸的,因此,十幾年來,我寫得較多的是序文,大概有一百篇吧。

  我曾說過“序難寫。”

  序文不容易寫,這是事實,而微型小說也極難為。

  序文和微型小說這兩種文體,各有各的難度。

  寫序有作者的生平、人品可供論述,更有作品可資分析、推介。序文是有所依憑的,有人說這是寄生草。

  微型小說是憑空想像,無中生有。

  寫序是“以文運事”,寫微型小說是“因文生事”。

  我在我第一個微型小說集《演員》的自序中說:“我的小說有一共同點,就是每一篇都是虛構的。有時為了更耐人尋味,我寫得更虛一些。”

  《演員》如此、《獨醒》如此,《骨氣》也這般。

  現在舉這個集子中幾個“微型”,點出其中真偽。

  《骨氣》的故事發生於日軍侵華時期,當時我鄉中有一名叫阿士的農民,他被日軍抓去當挑夫,在挑木箱時摔了一跤。箱裂石現,阿士當場被幾個日軍刺死。

  阿士為人老成,勤儉拼搏,他的死,人們都很惋惜。有幾個熱血青年伺機要為阿士報仇。

  阿士當時摔的那一跤,有人說是故意的,有人說是不小心跌倒的。我寫《骨氣》便指定他是故意的,并把阿士改名為祖義。

  阿士并沒有兄弟,我給他加上一個兄長,祖仁。我把祖仁寫成一個外表呆傻,貪生怕死的懦夫,但實則他是個豪勇、機智的血性漢子。他施計毒死了十幾個日本軍官,自己也為此殉難。

  這篇小說只有祖義跌碎日本軍火箱,實有其事,其余的都屬虛構。我這一虛,便“虛”死了十幾個日本軍官,這雖是虛構,但也順應民心。

  《天外交流》,看來有點“浪漫”,但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如此這般的交流、訪問,隨處可見。

  《最後的風光》,我把目前社會上許多許多的“風光”,合在一起,由龍大光一人去承受。

  《心虛》這一篇全是虛的,我沒有見過這樣的人物,我寫這篇微型小說,是由一句潮州俗話:“做賊心虛”而來的。主角甄正人一上場,便懷疑接近他的人都是扒手,他處處心虛。而甄正人是什麼角色,我沒有正面指出,整篇小說沒有一個賊字加在他身上,而讀者讀到最後,自會明白甄正人是個扒手,他的太太也是個賊婆娘。

  《他在等一個人》,五十年前,我見過幾位補衫嬸,我非常同情她們,後來我打算將這素材寫一篇散文,但沒有寫成。事隔數十年,補衫嬸的形像仍在我腦際,於是我虛構了一個故事,加在補衫嬸身上,使她不單值得同情,還值得欽敬。

  《曹家的招牌》,幾十年前,我走在街上,目之所至是各家商號的中文招牌。這些招牌大都黑底金字,字體各式各樣,其中不乏書法家、名人的墨寶,看招牌字也是一種享受。

  後來,這些金字招牌逐漸少下去了,新的招牌有中文也有泰文。中文較大,泰文較小。再後來,招牌的中文小了,以泰文為主。到現在,五光十色的新招牌,大多只有泰文、英文,中文不見了。

  我“選”出曹家為代表,來演繹泰華招文化的衍變。

  舉了幾個例子,來敘述我的微型小說的來龍去脈,也藉此申明我的虛是集多方面的實而構成的。一篇短短的微型小說,化去我許多心機。

  一樁虛無事,多少真實情。雖是微型,卻費大勁。

二OO八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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