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ailand's Chinese Literature

:::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七期 :::

散談散文

徐　晶

　　散文，作為一種文學體裁，以其清麗雋永的文字、純美真摯的情感、自由無拘的形式，撩撥著創作的激情，激發著讀閱的渴求。然而關於散文，我們對它究竟有哪些認識呢？本文試從如何定義散文、散文基本特點、散文類別、散文寫作的基本特點和散文的語言五方面來粗淺的談談對散文的理解。

一、如何定義散文

　　散文，這個概念性的名稱大家都不陌生。那麼我們該如何來界定這個文體呢，關於這一點，似乎卻沒有一個定論。中國可稱為一個散文大國，雖然“散文”這個名稱是在“五四”時期才有的，但是散文這種文體的創作卻是源遠流長的

。那麼究竟什麼是散文呢？一種界定是把散文區分為廣義和狹義之說。廣義的散文，在古代指的是一切不押韻的文章。劉勰在《文心雕龍》的《總術》篇寫道：“今之常言，有‘文’有‘筆’，以為無韻者‘筆’也，有韻者‘文’也。”所謂“筆”就是指韻文以外的一切記敘性和議論性的文體，這些文體就是散文。只不過，古代還沒有“散文”這一個名稱；在現代，廣義的散文包括了除去詩歌、小說、戲劇、影視文學之外的一切敘事性、議論性、抒情性的文體，這樣，就有了抒情散文、敘事散文和議論散文等的分類。狹義的散文則專指抒情散文。這是因為隨著文體的發展，敘事散文中的通訊特寫、傳記文學、報告文學等，已經發展成為獨立的文體，各成一類；議論散文則有了專門的名稱──雜文，也從散文中分了出來，剩下的只有抒情散文，這就是狹義的散文。其實，任何概念的界定都無法窮盡它的內涵，我們所做的不過是對它進行一個概念性的梳理與描述。那麼我們不妨對散文進行一個范疇性的認識。散文的范疇，應該是寬泛意義上的，應當是相對於小說，詩歌、戲劇等文藝形式而言的，但也不是除了小說，詩歌、戲劇，其它的文字都是散文，這里還不包括不具備文學特征的公文。這樣，我們所說的散文，指的就應該是包括說明性小品文、議論文、記敘文、描寫文在內的文字。它是一種自由、靈活，短小精悍，表現真人真事真實感情的文體；是一種作者寫自己經歷見聞中的真情實感的靈活精干的文學體裁。作者可以根據自己的人生閱歷、文化素養和愛好，或寫作抒情散文，或作敘事散文，或寫文化散文，或作智能散文，或寫游歷散文，或作其它類型的散文。當然，對任何文體的界定都應合乎文體的本質屬性，我們需要的是最終表現作者個體生命本真的文體定義。

二、散文的基本特點

　　散文這種文體之所以區別於詩歌、小說、戲劇而自成一種文體，其基本特點正如宋代大散文家、詩人蘇軾在《文說》中所說：“吾文如萬斛泉涌，不擇地而出。在平地，滔滔汩汩，雖一日千里無難。及其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如是而己矣。”

　　“形散神不散”，這是許多散文作家的經驗之談，也是散文的基本特點。形散神收，博而不雜。散文必須“散”，必須“博”，也就是說從表面上看，從形式上看，它運筆如風，不拘成法，似乎散漫無章，行文時斷時續，時而勾勒描繪，時而倒敘聯想，時而感情迸發，時而侃侃議論，既有天文地理，又有倫理人情，這段寫甲地，那段卻寫乙地。但是，它的“神”卻是始終不散的，是首尾一貫的，是表現作者一定的思想、感情的。“神收”、“不雜”，就指的是文章始終緊緊圍繞一個中心，貫穿一條線，做到結構緊湊，層次分明，詳略得當，重點突出。例如魏飛飛的《天下父母心》一文，盡管所述事件有自己的，有他人的，有發生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的，也有遙遠從前的，但卻始終圍繞著“孩子是父母之心，可憐天下父母心”這一主題思想。因此，從形式上說，散文貴“散”，而在構思上、組織上，則散文忌“散”。散文寫作具有的這一辯證統一的特點，使得它與其它文體區別開來。散文的文體特點就是：形散神聚。即所有的材料經過作者巧妙的構思聯想，這些看似無關聯或關聯不緊密的材料（形散），卻都指向了同一主旨。這就是散文形散神聚的好處，可以讓文章活潑靈動，變化多端。

三、散文的類別

　　散文是以情貫穿全文的文體，但同時兼具記敘、議論的功能。與此相應，我們可把散文分為；記敘性散文、抒情性散文和議論性散文三種。

　　1.記敘散文：以記敘人物、事件、景物為主的散文，稱為記敘散文。

　　記敘散文敘事較完整，寫人人物形像鮮明，描寫景物傾注作者的情感。這類散文與短篇小說相似，但又有明顯的區別。就敘事而言，散文所述的事件不要求情節完整，更不追求曲折變化，而小說對敘事的要求要較散文高得多；另外，散文在敘事的時候需要飽蘸情感，小說的情感則主要由人物體現出來，不須作者明確抒發。就寫人而言，小說要求努力塑造典型人物形像，典型人物是作者虛構出來的。而散文中的人物則是在真人真事的基礎上，進行某些剪裁加工，注重對人物進行寫意式的描繪。

　　根據該類散文內容的側重點不同，又可將它區分為記事散文和記人散文。

　　偏重於記事的散文以事件發展為線索，偏重對事件的敘述。它可以是有頭有尾的，如張永青的《湄南河情懷篇──三十年河西》一文，完整地記敘了艱辛的創業經歷。起起伏伏，辛酸中的榮耀，個中滋味，令人感慨不己。它也可以是幾個片斷的剪輯，如余秀蘭的《重逢在半個世紀之後》，記敘的畫面由昔日的回憶切換到今日的老友重逢。那份同窗親情，追憶師恩，還有重逢的喜悅，無不令讀者溫情落淚。在敘事中傾注作者真摯的感情，這是散文與小說敘事最顯著的區別。

　　偏重於記人的散文，全篇以人物為中心。它往往抓住人物的性格特征作粗線條勾勒，偏重表現人物基本氣質、性格和精神面貌，如高紹良《我的父親》，在講述父親一生的行蹤中，將一位重情重義，有著坦蕩人格魅力的父親形像刻畫得淋漓盡致。人物形像是否真實是散文與小說的區別。

　　另外，這類散文中還有一種偏重於描寫景物的一類，這種散文描寫一地的景物，除一些風土物志以外，主要是游記性散文。它的內容十分廣泛，山川景色風俗民情、名勝古跡都屬記游范圍。曾心先生的《蝴蝶泉邊》一文，筆者在獨具匠心的構思，巧妙的布局謀篇中記錄了美麗蝴蝶泉邊的所行所感。在余音繚繞的《蝴蝶泉邊》的歌聲中，讀者與筆者共同游歷了有著美景，也有著美麗傳說的人間勝境。游記散文最主要的特點是：作品所描寫的景物必須完全真實，不允許夸飾和虛構；但又不是照相似的實錄，而是作者融情於物，情景交融的景物。

　　2.抒情性散文；主要用以抒發作者主觀情感的散文叫抒情散文。

　　富有情感是所有散文的共同特征，但與其它散文相比，抒情散文情感更強想像更豐富，語言更具有詩意。抒情散文主要用像征、比興、擬人等方法，通過對外在形像的描繪來傳達作者的情思。如劉錦庭的《心系湄南河》、劉助橋的《

湄南河，我心中的歌》等作品，都是借助對湄南河──泰國的母親河的贊美，來寄托對泰國這個給了筆者生存的空間，奮斗的起點，勇氣與信心的國家的熱愛贊美之情。再如賴錦庭的《湄南河的源頭》，文中采用擬人等手法，由源頭美麗的城市北欖城作為抒情的起點，也作為情感終結的歸宿點。濃濃的思鄉情、親情、感恩之情、剪不斷的血脈同根情，起伏於文字間，流淌在讀者心頭。

　　因此借景抒情和托物言志是這類散文最常用的手法。托物言志式散文，即像征性散文，作者將情感融於某個具有像征意義的具體事物，借助像形聯想或意蘊聯想把主觀情感表現出來。借景抒情的散文，將感情寓於景物之中，賦景物以生命，明寫景，暗寫情，做到情景交融，情景相生。

　　3.議論性散文：以發表議論為主的散文稱為議論散文。

　　它與抒情散文一樣注重情感的抒發，不同的是議論散文重於理智，抒情散文重於感情。它又不同於一般的議論文，用事實和邏輯來說理，而主要用文學形像來說話，是一種文藝性的議論文。它既有生動的形像，又有嚴密的邏輯；既要以情動人，又要以理服人；融形、情、理於一爐，合政論與文藝於一體。如金沙《童言》中，借孩子的童稚之語，引發由衷的中國人泰國人的情結性闡釋。

　　總體來看，抒情的散文有時氣勢磅礡，有時低吟輕唱；記敘的散文如詩如畫，曲徑通幽；議論的散文情真意切，精彩紛呈……但是不管作者怎樣安排文字，怎樣組織材料，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表達他對人生或自然的特殊感悟。入筆細微，以小見大。一般的散文寫作，我們可以從細小的方面入筆，做到以少勝多，以小見大。實際上，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一涕一笑；事物中的一枚葉片、一粒沙土……都可以體現出大的主題。對於一個有心人來說，這些小的事物同樣可以寫出好的文章。夾敘夾議，感情真實。不論何種感情，都要真實的表現出作者的狀況。散文因為有對生活和事物的感悟，就得有夾敘夾議的表達方式。

四、散文寫作的基本特點

　　散文是一種內容豐富、題材廣泛、篇幅短小、體裁多樣、形式靈活、文情并茂的文體。在寫作上，它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

　　（一）內容豐富，題材廣泛

　　散文的內容涉及自然萬物、各色人等、古今中外、政事私情……可以說是無所不包、無所不有的。可以寫國內外和社會上的矛盾、斗爭，寫經濟建設，寫文藝論爭，寫倫理道德，也可以寫文藝隨筆，讀書筆記，日記書簡；既可以是風土人物志、游記和偶感錄，也可以是知識小品、文壇軼事；它能夠談天說地，更可以抒情寫趣。凡是能給人以思想啟迪、美的感受、情操的陶冶，使人開闊視野，豐富知識，心曠神怡的，都可選作散文的題材。

　　（二）思想警辟，詩意盎然

　　散文多是真情實感的產物，那些優秀的篇章，都有思想火花的閃耀，表現著作者對時代和人生的深刻認識與精辟見解。比如不到五百字的《岳陽樓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經典之語就是一個光輝燦爛的思想。抒情散文固然很多，寫到這樣的境界當然并非易事。然而，這正是散文、抒情散文所應追求的境界。我們讀老羊先生的“老舍茶館”和〈茶館〉一文，讀到的不僅是對一位已故作家的追憶與懷念，其中包蘊更多的是對歷史、對生活的深刻思考。

　　楊朔說過：“好的散文就是一首詩。”當然我們不要從狹義方面來理解詩意兩個字。杏花春雨，固然有詩，鐵馬金戈的英雄氣概，更富有鼓舞人心的詩力。生活中那些觸動你的心弦，使你激昂，使你歡樂，使你憂愁，使你深思的點點滴滴，不是詩又是什麼？苦覺的《十五月亮十六圓》，仿若佛國的禪意般在似是而非中感受那份詩意的友情、鄉情，還有那不解的孤獨與鄉愁。清麗雋永的散文之作，又何嘗不詩意盎然？既是散文，又是令人警醒、思索的詩篇。

　　（三）短小精悍，自由靈活

　　有人稱散文是文藝戰線上的“輕騎兵”，就是因為它具有篇章短小精悍、形式靈活自由的特點。中國古代散文的名篇多數是很短的，如柳宗元的《小石潭記》僅有一百九十三個字。泰華作家的散文名篇中也不乏短小精悍之作，如老羊先生的《投入大自然的懷抱》及其女兒楊玲的《另類賞月》都是耐人尋味的短小之作。當然，較長的優秀散文也是有的，但它與一般記敘文相比，仍是精悍之作。所以散文寫作要求做到短小精悍，以小見大，言近旨遠。

　　從形式上來看，散文較其它的文學體裁更為自由活潑、靈活多樣。但并不是毫不經心、信手亂寫。自由靈活的散文寫作，其實卻是用心揣摩經營的良苦用心之作。散文寫作自由、靈活這一特點，在寫作上，首先指的是表達方式靈活自如不局限於某一種表達方法。因而，散文寫作可以記人、敘事、狀物、寫景、抒情、說理、吶喊、怒吼、抨擊、贊頌、幽默、諷刺、高歌、淺唱、漫談、絮語、嘻笑怒罵、妙語解頤……各式各樣、應有盡有。其次，寫作者可以自由、靈活地選用各種體裁來寫，賦銘、速寫、游記、書信、日記、序跋、偶感、隨筆、回憶錄、讀後感……，任人選擇，因人而異，都能寫成佳作。

　　（四）形散神收，博而不雜。

　　“形散神不散”，這是散文的基本特點。散文從表面上看，從形式上看，是文無定法的。但是卻有著始終不散，首尾一貫的“神”。例如陸留的散文《頸巾》短小的行文中流淌的是一段如夢般的青蔥歲月，文字清澈純美，描繪了一幅天高云淡的秋景圖。畫面中云白葉飛的秋景、激情滿懷的男孩、純真可人的女孩、男生的頸巾、女生裙裾般飄擺的外套，都一一再現著那一段感懷不已的青春往事。盡管頁頁圖畫各具風采，但美麗的文字讀來卻都有著一種說不盡的淡淡傷感，揮之不去，纏繞心頭，那就是對似水流年的追憶。因此散文的“形散神不散”這一辯證統一的特點成其文體的基本特點。

　　（五）直抒胸臆，自具風格

　　文學作品都是帶有感情的，但小說、戲劇的作者，往往把自己強烈的感情傾注在人物形像的塑造上，作者對生活的感受、對人物的愛憎褒貶，一般是通過間接的方式表現出來的。而散文則不一樣，它常常像詩歌一樣，每每用直接抒情的方式抒寫胸臆，不僅使讀者知其理、曉其事，而且悟其心、感其情，因此，散文要求作者寫真情實感。真情是散文的生命，只有直抒胸臆，把真情實感捧給讀者，才會贏得讀者的喜愛。讀泰華作家的散文，每每令人動情落淚。因為在美麗的文字中閃耀的是筆者們的生命往事，尋常的，不尋常的，讀來都是那麼感人肺腑，因為這一切都是作者真情的流瀉。

　　寫作要“文如其人”，散文更是這樣。名家都有自己的風格，他們的作品即使不署名，讀者也能從風格上看出作者。如曾心散文恬淡平和中的幽默與智能，構成他文風的個性色彩。當然初學者一時不可能形成自己的散文風格，但是必須向這些各有風格的散文作家學習，經過多次的實踐、創造，努力形成自己的散文風格。

五、散文的語言

　　散文的語言美是眾所周知的。它簡潔而又瀟灑，樸素而又優美，自然中透著情韻。可以說，它的美是在濃與淡、雕飾與自然之間呈現於文字間。散文篇幅小，容量大，行文最忌拉拉雜雜，拖泥帶水。簡潔，并不是簡境，而是簡筆；筆既簡而境不簡，是一種高度準確的概括力。瀟灑，對人來說，是一種氣質，一種風度，對散文來說，是語句變化多姿。短句，促而嚴；長句，舒而緩；偶句，勻稱凝重；奇句，流美灑脫。這些句式的錯落而諧調的配置，自然便構成散文語言特有的簡潔而瀟灑的美。

　　像生活的海洋一樣，語言的海洋也是遼闊無邊的。行文瀟灑，不拘一格，鮮活的文氣，新穎的語言，巧妙的比喻，迷人的情韻，精采的疊句，智能的警語，優美的排比，雋永的格言，風趣的諺語，機智的幽默，含蓄的寓意，多種多樣藝術技巧的自如運用，將使散文創作越發清新雋永，光彩照人。這是由於作者運用的是散文筆調。那麼什麼是“散文筆調”呢？可以說，散文筆調一方面表現在它的行文靈活自如，另一方面則表現在它十分講究文采。散文筆調的魅力，固然來自作家的真知、真見、真性、真情。但要將其化作文學和諧的色彩、自然的節奏、雋永的韻味，還必須依賴駕馭文字的嫻熟，筆墨的高度凈化。散文的文采不僅有華麗的，而且有樸素的。如文雅麗的《我的中國結》、何福祥的《難忘的小事》等散文，都是用樸素的語言講述了他們在中國生活的真實往事，行文樸素真摯，讀來親切感人。文采，不在於文字的花哨和刻意雕飾，而在於表情達意，樸實摯誠。散文作者，要有特別敏銳的眼光和洞察力，能看到和發現別人所沒有看到的事物，還需有異常嚴密而深厚文字功夫。曾心先生散文的語言質樸，白描手法的運用集中體現了寫作愈到成熟時，愈是樸素美的大家風范。散文創作，不能心浮氣躁要靜下心來，挖空心思找到準確的詞句，并把它們排列得能用很少的話表達較多的意思。這就是古人所說的“言簡意繁”。學習散文寫作，既要掌握華麗的文采，也要掌握樸素的文采。散文的語言美，既有樸素美，當然也不排斥華麗美，兩者是相對成立的。在散文作品里，我們往往看到樸素和華麗兩副筆墨并用。該濃墨重彩的地方，盡意渲染，如天邊錦緞般的晚霞；該樸素的地方，輕描淡寫，似清澈小溪涓涓流淌。

　　關於散文，非只言詞組所能言盡其美、言盡其意。散文，如詩般含蓄深邃，如畫般灑脫奔放。詩情的芬芳馥郁，沁人心脾，令人陶醉；畫意的如臨其境，觸景生情，令人神往。在浮想聯翩的詩情畫意中，我們徜徉於源自筆者心靈深處的語言世界。

　　徐晶東北師范大學中文系碩士，二ＯＯ三年畢業後到北京石油工業學院國際教育學院從事對外漢語教學工作，二ＯＯ七年到崇圣大學從事漢語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