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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七期 ::: |
也說大海 晶 瑩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這是《漢樂府?長歌行》中的截句,它告誡人們珍惜時間,光陰一去不返。庸碌的虛度中,我早淡忘了時光,但對那句“百川東到海”卻日益鐘情起來,且於日復一日的感悟中,愈來愈明晰詩句的韻味,愈來愈了然百川的執著。 蘇東坡一闕《赤壁懷古》開篇便唱道“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憶古思今的同時,也道盡了滾滾長江東逝水的恢宏氣勢。我對千古風流人物記之甚少,每當吟誦時,卻總思及──,長江日夜奔騰,東去向海,亙古以來,大海無拒。大海的容量幾多? 綿延湄南河蜿蜒愈千里,并以其甘甜的乳汁哺育了兩岸兒女,最終於泰國北欖奔流入海……。 梳理萬千思緒,最後的交集中只剩下了揮之不去的大海。因此,大海便成了我愛的歸宿。繁忙緊張之時,愁苦憂憤之時,我都有親近大海的強烈愿望,仿若非此無以解脫、無以救贖。而每當貼近大海,面對驚濤巨浪,或是沙灘陽光的時候,我都會有心曠神怡、賞心悅目的爽覺,而且每次的感受截然不同。我的煩惱是否丟入了大海呢?我常常這樣思索,卻仍苦無答案。因此,我對大海心存感恩,更心存愧疚。 大海是寬容慈愛的母親。無論是大川,還是小河;是清溪,抑或是濁流,大海都會敞開博大的胸襟,張開雙臂深情地擁攬入懷,就如擁抱自己的孩子,并很快地讓每一個孩子都融入母親本能的極具親和力的性情中。於是,大海中便難再分辨出哪滴水曾經流過那條河流,哪滴水來自哪條小溪了。所余的風景是:於潮起潮落中,同消同漲,同進同退,同嬉同怒,同吟同嘯。母親以其無盡的包容,使萬千江河水完美的融為一體。人說,人類本來自大海,并以人的體液都含有很高鹽分為證。我相信并支持此說,因為如此說來,大海也是人類的搖籃,是我們人類共同的母親。當人類從海洋走向陸地,并最終直立行走時,我們不應僅僅帶來母體中的鹽分,也應帶來依附於母體的性情。就讓我們共同重拾母親包容的情懷吧! 大海是體貼入微的情人。海風掠過南國的披暉椰林,夕陽西下時,椰下遠眺,萬點漁帆漾起海面萬點金光,男人艙滿歸來,女人收起在織的漁網。帆下與岸上對望的目光,和著天邊與海上對映的金輝,勾勒出一幅漁家唱晚、天人合一的壯麗畫卷。此時的大海宛若婉約少女,婀娜溫柔,嫵媚多姿。海風漫過北方的雪覆巖崖,旭日破云時,登崖極望,煙波浩渺,水天相連,趕海的船隊或隱約依稀,或在目不能及的遠方。凜冽寒風中,大海的波濤獨自對峙著水中的若干雪島,好像在為船隊護航,描繪出一幅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的壯烈場景。此時的大海恰似熱血男兒,錚錚鐵骨,堅韌剛毅。我說,大海不僅僅是漁家希望的支點,也是人類共同情感載體,不論歡樂,還是憂傷,我們總愿向大海訴說。於是,大海成了大眾情人。就生存意義上講,大海孕育的眾多海產,豐富了我們的餐桌,更撐起了漁家的生活。因此,我們有理由懷疑大海的寬厚與善良嗎?我們有理由懷疑大海對人類的關愛與呵護嗎? 大海載舟舟載人,構筑了一部血淚交融的華人遷徙史。泰華社會乃至他國華人社會不乏成功人士,一身春光早覆蓋了先祖的一世滄桑,還有那與先祖同行并歸於大海的先賢的萬世凄。岸邊孩童俊俏的臉龐,難改炎黃後裔的模樣,燦爛的笑靨里,負載著先人的未竟夢想和希望。但是人類肩負歷史,何以評說歷史?而所有曾發生過的,大海都記得。 記得我第一次躍入大海時最想說的一句話是──,“大海!我終於投入了你的懷抱。”若干年來,我一直深藏於心底。因為,這犯了一個忌諱──投入大海還能回來嗎?但依慣常思維:天遼地大,高人俱已矣,所余者均平庸之輩,所以追昔的詩文總是比撫今的篇章真誠感人,正所謂“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倘真如此,附庸一次風雅,舍身赴海,賺世人幾句譽辭又何妨呢? 大海如舊,卻也有所不同,先人時代載舟覆舟的大海,如今正承載著巨輪商舟與艦船利炮,這實證了科技文明的進步,可由此衍生的日益高漲的商業乃至民族利益紛爭,也重創了人類的傳統文明與傳統價值。因此,本溫順的大海便自覺飾演起仲裁者的角色,藉以平衡天地間的公正。即便有時過於偏頗,過於暴戾,也只是為把被顛覆了的顛覆過來。當著人類社會各個角落的文明都能為世界兼容并蓄時,大海一定是溫順的。 我愛大海!愛大海包容,愛大海的兼蓄,愛大海的深沉,愛大海的喧囂,愛大海的一切一切,包括大海的暴戾。因為,在我孩提時的啟蒙教育中,大海的諸多恩德便已經被深深植根於腦海,并一直及今未改。只因飽嘗清高的無奈,遂淡忘了感恩的情懷。再則,古今中外贊頌大海的美文足以比擬大海自身的浩瀚,即使我有神來之筆,也注定是個落魄的丑小鴨。因此,我只敢在萬頃碧波中神戲浪花時,順擷幾珠濺起的泡沫,以慰己慰友慰先賢,更為告慰我深愧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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