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難而退
老將軍
高天成,最近以來精神頹喪,心情也恍恍惚惚。
和他生活了一生的老伴李春桃,不幸於二個多月前,因患急癥,突然離開人世。
他今年八十,可算是個壽翁了。他的老伴,年紀小他五歲,向來健康樂觀。
可天不假年,一場流行病,便將她帶走。
高天成想起他能有今日的成就,老伴實在功不可沒,難免十分悲傷。
他有三個孩子,二男一女,都已自立門戶,各有一個美滿的家庭。每逢周末假日,他們都會前來向二老問好請安。
如今,老伴拋下他而去,他必須過著孤獨的鰥夫日子。
起初,只是覺得有點孤單。
可不久,日子使他一天比一天難挨。
當然,這是人的常情,何況高天成也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
他的反常,全看在兒女們的眼中。
為了他的安全以及對他的照料,大家經過商量後,同意讓父親過一次第二春。
起初,他總是支吾其詞,推三諉四。
可由於寂寞難耐,孤枕難挨,終於在暗地里,向他的好友麥雄求助。
麥雄,并非從事婚姻介紹所的行業,卻是一個“百事通”直性子的人。他的閱歷豐富,尤其對朋友十分熱情,故只要誰有不能解決的難題,找上他一定不會失望。
當高天成向麥雄說明來意後,他輕輕松松便給他一個滿意的答復。
麥雄向高天成說的第一句話是:“沒問題,沒問題,只要你的兒女們不反對。”
然後,他立刻轉入正題向高天成問道:“請你先說說有什麼條件吧。”
“年紀在五十至六十之間,寡婦或老處女都可。總之,不要太年輕。如果是寡婦的話,最重要應沒有‘油瓶’(兒女)拖累的。”
“這些都沒問題。不過,我的意見,認為你還是找個老處女好些。同時,老處女無論如何較寡婦純潔。”
“一切都由你作主。”高天成高興地回答。
這時,麥雄始正經的向高天成問:“如果女方提出婚姻登記的要求,你肯答應嗎?”
其實,高天成曾考慮及這回事的。
他認為最好不必作婚姻登記,如此便可省去很多麻煩。
於是,他不加思索便回答說:“最好不必多此一舉,越簡單越好。”
“既然如此,我要問你,你要如何向她保障呢?”麥雄認真地問。
高天成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才把早已想好的辦法說出來:“我今年八十歲,也不知道還可活多久。這樣吧,不管我還能多活幾年,我先立下遺囑。當我死後,她可以在我的遺產中,領到一百萬銖。”
麥雄聽完高天成的話,順口便說:“我沒把握你提出的條件是否會被接受,只好試探而已。不過,如果沒人感覺興趣,卻向你提出須要現金,你準備出多少呢?”
說到這里,高天成似有點煩躁的樣子。他開始對第二春的期望動搖起來。
“老實說,我沒想過這個問題。同時,我也不知該出多少錢才算圓滿?”
本來,高天成想說十萬的,因為他現雇的女傭,來自東北鄉村,曾告訴他說,她家鄉中紅花女的身價,一般都在這個數目。
可他又擔心如果不必這麼高的“身價”,他將會被看成傻瓜,才裝作不知“行情”。
麥雄當然不知道高天成心中的算盤,究竟打的是加是減,應聲便說:“我認為,若要找到一個理想的伴侶,尤其是像你這把年紀,沒一百萬,也須五十萬才成。”
當高天成剛聽了麥雄的話,心中馬上便打了一個寒噤,而且宛如觸電般驚呼的反問說:“什麼?你不是和我開玩笑吧?”
看見高天成如此“為難”的表情,麥雄這時才明白,他心中打的原來是“如意算盤”。
為了不想浪費時間,他坦率的便向高天成上了“一課”。
他以徐徐的口氣說:
“我知道你聽了這個數目,心中一定不是滋味。不過,我必須提醒你,你我都是行將就木的人,有誰會將你看在眼中呢?”
“除了操不正當職業,為生活所迫而出賣肉體,為養活一家老幼而從事淫業的女人,有誰愿意將她們的生命交給一個老頭兒過著第二春的日子呢?”
說到這里,麥雄發覺高天成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他於是以溫和的口氣,徐徐的說:“首先,我們不應把女人看成一文不值,順手可撿的廢物。一般出身正當的女人,愿委身一個毫無前程可言的老翁,莫非系遭環境所迫。因此,除了如俗語說的: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之外,已無他法。”
“當然,為了未來的歲月有所保障,她們要求一筆比較可觀的數目,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為了你自己晚年的幸福,這筆錢是不能省的。”
聽完麥雄的話,高天成默不出聲。
回抵家中,他自認無能為力,只好知難而退。
從此,他再也不敢想起再過第二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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