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無恨
毛 草
（一）
這是我的二哥的故事；二哥在生時給我講的。
“你認識那個新園隔鄰的阿坤嗎？”
“認識，我還教過他的女兒讀書呢。”我說。
“就是他，曾經使我掉進三個月痛苦的大海。”
“你恨不恨他？”我好奇的問。
“恨他做什麼？又不是他強迫我，是我自己相信他的。”
“他害得你全園的青菜都報銷了，還不是有心害你的嗎？”
“有什麼好恨的？雖然使我凄慘了三個月，但是，對我的生活一點影響也沒有。反而使我更了解世情。我不必恨他，自有天理收拾他。”
“二哥，你的心地太善良了。”我由衷的贊美著。
“我雖然苦了三個月。可是，以後的日子卻好像有神幫助一樣，次次豐收。”
“阿坤呢？”
“害蟲都飛到他的園地去。真可憐！”
“這叫做惡有惡報呀。”我幾乎高興得笑出聲來。
“不可以高興。他以後的境遇才慘呢。”
二哥回憶地說。
（二）
那是正值青菜價格暴漲的時期。我們園里種的青菜，正在旺盛長大著。忽然不知道哪里飛來一群害蟲，降落在茂盛的菜畦里，不到幾分鐘，五六畦大白菜都被啃嚙個干干凈凈。那本是我們全家人寄著很大希望的一批青菜；三四個兒子的學雜費，欠人家的一筆債，都等著它的幫助。這下可好了，白費了一大堆心血，我們太失望了。
我覺得這陣害蟲來得奇怪，為什麼偏偏落在我們園里？
阿坤的園里，卻一條害蟲也沒有。
便向他請教原因。他很熱心的告訴我：
“害蟲最怕的就是土油（火水），因為我事先已經噴過土油，所以害蟲不敢飛下來。最適合噴殺蟲藥的時間是中午時候，太陽光正烈，噴射下去最有功效。我就是噴射土油保住滿園青菜的。”
其實，阿坤并沒有噴過土油，他是欺騙二哥的。但忠實的二哥毫不猶豫的立刻回家，調了一桶土油與水，冒著強烈的陽光，噴射土油。
但是，不到三個小時，滿園的青菜都枯萎了，像被火烤過一樣。
“死絕啦！滿園青菜。”二哥雖然痛心，但還是忍耐著，不發一句惡語，更不罵一句毒話。倒是幾個侄子，暴跳起來，很生氣阿坤的謊言欺騙，自私毒計。
“應該把他臭罵一頓！”大侄子說。
“要他負責！”二侄子也附和著說。
“你們最好都不要聲張，就像若無其事一般。”二哥溫和的說：“是我們誤聽沒良心的話。如果聲張起來，被取笑的是我們，怎麼這樣不中用？”
“那我們怎麼辦呢？”
“讓我靜靜考慮一下吧！”二哥對家里人說：“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先讓我想想。”
二哥上街泡咖啡店，跟朋友坐談了一個下午，太陽將下山時候，他騎著兩百馬力的電單車回家來。
像往常一樣，他買了幾包糖果回來，讓一家人享受一頓，還買來五罐菜籽，像要狠狠干一回一樣。最使人不解的是，二哥滿面開朗的笑容，好像中午沒有發生過什麼。
“一個下午，你去做什麼了？”二嫂問。
“我去打理清楚所有的債務。”二哥微笑的說，又從褲袋里摸出一迭鈔票來：“菜廊老板給我一筆三個月免利貸款。叫我安心翻種，阿坤的事，他們都有所聽聞。就當作一回傻事算了。”
二哥帶領兒子們下地松泥，把噴過土油的幾畦菜地連夜鏟平，又把要留著種包菜的三四畦空地，整理清楚，又施了肥料。打算第二天一早就播種。
二十多天以後，幾畦白菜又長得非常茂盛了。只要再過二十天，就可以上市了。一家人日夜勤奮的干著，眼看著就有一筆豐盛的收獲在等待著。
沒想到，三十多天以後的一天下午，從南邊的天空，飛過來一片烏云，像一群蜜蜂搬家來了。
二哥看見，不禁傻眼了。
“啊！又來了！”
“趕快！跟害蟲搶收！”二嫂大聲叫起來。
“跟它們賭運氣了！看它怎樣？”明知害蟲無情，二哥還是要跟它們賭一賭：“難道這樣衰疲嗎。”
一家人七八個人，站在菜地里看著那群害蟲，好像在列隊歡迎它們。二哥的意思：反正已經來了，就看著如何吧。
奇怪得很！那群害蟲向茂盛的白菜畦，猛然降下去，當將接近地面時，卻立刻向上飛起來，朝阿坤的菜園飛去。
阿坤正在地里收割，忽然看見一群害蟲跟烏云一樣飛來，一家人不禁都呆住了。
“死了！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阿坤哭叫起來。
一家人都跟著哭叫起來。
不到半個鐘頭，所有的青菜都“去葉留頭”了。
二哥全家人都被這種現像給弄呆了；為什麼所有的害蟲都不吃二哥的青菜？這是一個令人疑惑不解的謎。
可憐的阿坤，受到這個打擊，傷心得病倒了。
（三）
當阿坤知道那群害蟲不吃二哥的菜，從這邊飛過去吃他的時候，整個市場竟傳出一陣沸滾的謠言，說二哥懂得法術，能夠移動大樹，命令昆蟲鳥獸。
“他懂得茅山法。還會貢頭，把牛皮縮小飛進人家肚子里。”
一天，好友某拉著二哥到咖啡店里，劈頭就問：
“你真的會符咒嗎？”
“什麼符咒？”二哥莫名土地堂：“誰說？”
“阿坤說，他說你那天把一群害蟲，用符咒移動到他的菜園吃光了他的菜。”
“大炮！”二哥說：“我到今天還弄不清那群害蟲怎麼不吃我的菜，而飛去吃他的呢。”
“怪異！真怪異！害蟲怎麼不吃你的菜？”
（四）
自從那次以後，阿坤天天提心吊膽，恐怕二哥利用符咒破壞他的菜園。還叫其它的人要小心，不可以太接近二哥。
不久，阿坤住不下去，搬到距離三十公里的鄰埠，發展得很不錯，有幾幫青菜頗賺了一筆大錢。
“咳！有一天忽然傳來阿坤被汽車撞死的消息。”二哥神情有點黯然：“前後不到兩年。”
二哥說到這里，還很同情阿坤的遭遇。
“好人是落水不沉的。”二哥望著學校前面一片廣闊的田野：“我到今天還不明白那群害蟲怎麼不吃我的白菜。”
“你不是用符咒移動它們嗎？”
“你也跟它們發昏。”
“要不就是冥冥中有神明在保護你。”
“有一點可以說明：人不可存心害人。”
2008-10-03
作者後話：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題材，以為可以弄一筆雙份的稿費。沒想到，洪林大姐一個電話，就把我這篇好小說釣了過去。現在，我的二哥還帶著一個謎“駕鶴西歸”，不知道那群害蟲怎麼不吃園里的白菜？
高明的讀者先生如果知道，請告訴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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