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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八期 ::: |
春夢斷痕 墨未濃
春夢旖旎風光媚 斷痕淚珠恩愛空
人的血管細胞里,天賦予無比奇妙的七情六欲。金錢與色欲息息相關。金錢掛帥的社會,一些有錢佬免不了搞婚外情,金屋藏嬌。但有些例外者,排除金錢,崇信緣份,緣至則聚,緣盡則分。本篇男女主角的遭遇便是緣份的安排……
(一)緣從水燈來,可遇難求
廿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二日,是泰國一年一度的水燈節日。晚上七八時左右,曼谷湄南河畔涼風習習中,一群穿著 花花綠綠的男男女女,蹲在河邊爭相放著水燈,讓成千成萬點點燭光漂浮於波紋蕩漾的水面,帶著人間的祝愿隨波逐流。絲絲涼意的柔風,輕輕拂遍了湄南河的兩岸。 家住吞府大羅斗圈附近一條巷里,年四十五歲的華裔何銘,在晚飯後被他的八歲和六歲兩個孩子糾纏著要放水燈。他的妻子,四十歲的汶瑪,是一位賢妻良母的主婦,這時正在廚房里洗碗碟,出聲幫著兒子要何銘帶他們去,何銘只好答應。從家里出發,步行只十數分鐘便抵達新橋河邊,擠向人群里。何銘吩咐他們蹲下,掏出打火機,把他們手里的水燈點上火種,要他們祈禱後才把水燈放進水面。放下水燈後,兩個孩子站在河邊,出神地欣賞著水面上明明滅滅的大小水燈。何銘亦一樣瀏覽著蕓蕓的人群。 剛好這時,他忽然瞥見距離他很近一位長發披肩的年青女郎,正在點燃水燈,可是一連點燃了二三次都被習習微風吹滅。他自告奮勇,對該女郎道:“小姐,讓我幫你點火吧!”那位女郎抬頭向何銘一望,只見他俊朗正經的面龐,而非輕薄徒之流,芳心不覺突然有不平常的跳動。她此來放燈的目的,便是要祈祝有緣遇上意中人,因此忙向何銘道謝。何銘跨近她,用打火機為她的水燈點上了火。一陣陣芬芳的暗香從該女郎身上散發空間,令何銘心神一蕩。放下水燈後,該女郎從手提袋里掏出一張小巧的名片遞給何銘,對他說:“先生,多謝您的幫忙,這是奴的名片,有便請撥個電話連絡。”不等他的答復,匆匆從人群中擠出,瞬間不見。何銘手里拿著名片,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二)黃昏之約,緣訂三生
何銘任職於是隆路一家大公司營業部,月薪約二萬銖。 如銷售量超額,便有額外酬勞,用以負責四、五口之家的費用綽有余裕。他的妻子汶瑪,除了負責家務之外,尚要負責帶兩個孩子上學放學。對丈夫晚上的業務應酬,從來沒有干涉過。她信任她的丈夫的人格,結縭十多年來,家庭融融洽洽。 水燈節過了數天,是一個周五下午,亦是何銘平常晚上應酬客戶的日子。他忽然記起水燈節那晚,那位長發女郎交給他的小名片來,於是從錢包里掏出那張名片一看,上面小行字印著:水門茵他酒店對面某巷“朱麗女服裝店”及電話。他猶豫了一下才決定依照號碼通了電。那邊實時傳來女子柔和的聲音:“沙越哩卡,朱麗卡!”何銘馬上回答:“沙越哩嗑!朱麗小姐,試猜猜看我是誰?”朱麗一聽便興奮地呀了一聲!自從放水燈那晚遇上了中年男子之後,腦海里不時浮現著他英俊的臉龐,揮之不去,胡思亂想了幾天。她從來沒有男朋友,當然馬上便知道他是誰。於是答道:“您便是幫奴點水燈的那位先生吧?”“是的,你一猜就對。我叫何銘。請問你今晚是否有空?我想請你吃頓晚飯。”何銘試邀請她。朱麗說不出心里的喜悅:“請說地點和時間吧。” 何銘稍一考慮,認為素里翁路蒙天酒店的餐廳最宜靜談。彼此約定之後,他即通知他的妻子,說明今晚要請客戶,不必等他回家吃飯。 與異性的約會,黃昏後最適宜,在半明半暗的柔光籠罩下,最具羅曼蒂克的氣氛。何銘到達餐廳後數分鐘,便見朱麗姍姍到來。她今晚穿著淺粉紅色長袖的襯衣,緊身的牛仔褲,身材格外婀娜窈窕,長而烏亮的秀發被扎成一束松鼠尾似的垂在前胸。輕施粉脂嫩白皙的嬌容,配著圓而大的美眼,顯露出青春活潑的俏姿。何銘心里不禁喝采起來,認為與自己妻子年青時相比,真是各有千秋。 朱麗喝了一口橙汁之後,向何銘自我介紹。她芳齡廿五歲,乃北部猜耶奔府人。數年前到曼谷來,在水門某著名裁剪女校學習,畢業後自創“朱麗女服裝店“。除每年返北部探親二次,以及代她的在日本的姊姊看管在沙涂巴立路二幢四層樓宇之外平時很少外出。放水燈那晚,偶然路經吞府新橋邊,才興起放水燈之念,不期然遇上他。她的芳心認為這是緣份,如他不嫌棄,愿與他結為好朋友。朱麗說至此,粉臉發紅。何銘眼不轉睛的注視她說話的神態,既自然而真誠,內心很感動。自忖:與妻子結婚十數年,常與客戶業務上的酬酢,從來沒有越軌搞過婚外情,是不是因很少機會碰見有吸引力的異性之故?現在這朱麗與眾不同,貌既亮麗,談吐溫柔動聽,對自己傾慕,怎不令他有點暈浪起來?可是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早已有家室,有賢內助以及可愛的兒子,怎可違背道德而在外邊擁有第三者?令妻子受到傷害? “朱麗,請讓我直呼你的名字。你要知道,我是已有家室的人,如果跟你來往,將來會受非議,何況我已四十五歲,對你很不公平……”不等何銘的話說完,朱麗忙截住道:“請讓朱麗直呼銘哥吧。朱麗素來不輕易與男人交往,談情說愛,但朱麗那晚見過銘哥之一剎那,便覺得一見鐘情,朱麗認為這是我們的緣份。朱麗知道銘哥已有家室,以及較大的年紀,但朱麗絕對不計較,只要能跟銘哥促膝談心,於愿已足。對於經濟,朱麗能夠自給自足,不需銘哥的負擔。”朱麗雖帶點忸怩,但語氣堅決。何銘畢竟是個大男人,對如斯美人的青睞,難道真的拒人於千里之外?朱麗的真誠,可令金石為開。何銘至此,信念開始動搖,難以再堅持下去,伸掌握住朱麗的柔荑,感動地:“麗妹,多謝你的厚愛,只是我對將來擔憂。因為我可能在十五或廿年後須退休,退休後便沒有機緣跟你百年偕老,那時你會受苦,會孤獨無伴,不是傷害了你嗎?”朱麗的淚珠不自覺地從睫毛縫里流了下來:“銘哥,麗不怕將來遭遇如何,如銘哥退休,麗自有出路,不須銘哥擔憂。”夜已深,何銘與朱麗依依道別,約定下周一中午在茵他酒店見面。
(三)春光旖旎,只羨鴛鴦不羨仙
朱麗的服裝店,樓下為工作地方,二樓則為她的睡房。周一午時,何銘準時抵達茵他酒店前,由朱麗帶他至服 裝店里,先關閉店門,引何銘登上二樓臥室。但見粉紅色的睡床,淺綠色的窗簾梳妝臺上小花瓶里一支初綻放的紅玫瑰花。臥室里芬香洋溢,激發了愛情的序幕。 時間一刻值千金。朱麗這時玉臉泛紅,渴望而緊張。在何銘的懷抱里,既驚且喜,她即將保留了廿五年冰潔的青春奉獻給予有緣的銘哥。何銘的威武,不忘憐香惜玉。朱麗的婉轉,且曉迎合承歡。郎情妾意,如膠似漆,臥室里春意盎然。 從那天起,何銘與朱麗每周二次聚會,盡享歡樂。他們周密的安排,妻子汶瑪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丈夫已搞了婚外情。
(四)姊薦日富翁,愛情受考驗
翌年,為了聚首更方便起見,朱麗結束了水門的服裝店, 然後往吞府乍蘭士匿翁路第廿幾巷一座空羅參觀,剛好有一單位出售,房價卅多萬銖,何銘出資而以朱麗名份購入。經過一番裝修布置後朱麗便遷進這新的愛巢定居。但不及一年,她的姊姊獲得朱麗跟何銘的關系消息,便跟朱麗通電,不厭其詳的探問何銘的經濟地位。知道他只是一名公司的雇員而不是有錢佬,即刻起了反感,認為朱麗的青春美麗,何銘是配不起的。於是她計劃介紹一位日本富翁納朱麗為小妾。 提起朱麗的姊姊,她於廿多年前跟日本有錢佬結合同居,擁有薄產,在曼谷近郊有六萊園地,又在沙涂巴立購置價值三百多萬銖的二幢樓宇,而且在猜耶奔老住家興建半西洋半泰式的大座屋宇給他們雙親住。因此,她要朱麗亦走她的路線,將來財富可期。不久之後,她突然帶了一位名叫“沙多”的日本富翁到曼谷,介紹跟朱麗認識,要朱麗好好的招待他但不要讓何銘知道,只告訴何銘說返北部探親數天方回。“阿麗,”她的姊姊對朱麗道:“我介紹這位日本富翁給你,是為你前途著想。你將來跟他同居後,你將獲得不少財富,只要五年十年時間,你會比我更富有。你如果不反對,你和沙多先生可赴縣署作婚姻登記,才能同赴日本。” 朱麗對這突如其來的遭遇,幾乎措手不及。依照她的囑咐,先招待沙多日富翁再說。在這數日里,不論飲食,不論游覽風景,不論百貨公司購物,沙多先生常掏出大把鈔票搶先付款,在表現有錢佬作風。對朱麗來說,未始不是一種誘惑,思想上未免有點動搖。六天期到,她的姊姊與沙多先生在返日本前對她叮嚀,要她在一個月內答復,如果接受,一個月後她會帶沙多先生再來曼谷辦理結婚手續。 姊姊走後第二天,朱麗跟何銘聚會。恩愛過後,朱麗毫不猶豫地將數天來所發生的事告訴了心愛的銘哥,征求他的意見,是否贊成她跟日本人結婚赴日?或讓她在日本人身上賺了財富之後回來再跟他續緣?聽了朱麗最後一句之後,何銘對朱麗頓時反感起來:“麗妹,令姊既為你前途著想,你應該答應她。我十多年後退休,那時恐怕不能再照顧你,陪你一生。不如趁此機會,把我們的關系結束。我不想阻止麗妹美好的前途。” 何銘的話,刺痛了朱麗的心,不絕潸然淚下:“銘哥,其實麗昨夜已詳細考慮過,日本人的財富仍不及與銘哥的緣份。麗要跟銘哥聚首,一直至銘哥退休為止。”何銘點頭贊許,兩人緊緊擁抱著。是的,他們的愛不是建筑在金錢上。
(五)斷痕淚珠,恩愛成空
科學如何昌明躍進,但它依然不能留住悄悄然逝去的光陰。人類的青春隨著無情的光陰漸漸的變換。廿年匆匆已過,何銘已從公司退休,帶著不能避免、無可奈何、悲凄的感情離開了朱麗。廿五歲的朱麗一變而是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她自知跟銘哥情緣已盡,早在幾年前便不再把眼淚流了,斷然履行諾言,她將空羅出售,把恩愛拋棄,時常赴佛寺誦經,接受佛教的潛移默化。白云蒼狗,世事兩茫茫。正是緣至則聚,緣盡則分。 2008.10.1於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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