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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華文學總第四十八期 ::: |
為了忘卻的紀念 － 憶朱德普
黎光遠
到西雙版納看看，我盼望了多年。生長在泰國，對和泰族同源的西雙版納傣族想多知道一些，是很自然的事。 說到西雙版納，就難免記起一九九四年泰中學會組團去昆明那回，認識的朱德普先生，他是專門研究西雙版納的。在西雙版納研究中，我們有共同的語言，他送了其成名作《泐史研究》給我，還講了臺灣李拂一先生到昆明訪問時點名要見他，特地到他居住的地方來探望他，叫當日的領導大吃了一驚的故事。朱德普懷著深厚的感情談起李拂一。 一九九七年去游三峽，回程路過昆明，他陪我們去民族村參觀，他講了里面許多與西雙版納相關的展覽品他都參與了意見。這次，他又送我一本新作《傣族神靈崇拜覓蹤》。 神靈崇拜是東方各民族的古老習俗，但其內涵卻錯綜復雜，五花八門，就像曼谷有許多本頭公廟，追蹤起來各個老爺名稱一樣，來歷卻不盡相同。 朱德普在書的“後記”中寫道：“從1987到1992年間，我跑了占我國傣族人口90% 以上的傣族土地；由於可以理解的各種原因限制，我只能跑馬觀花，來去匆匆，有時一天跑兩個‘猛’，走幾個寨子。……想起那五、六年間，我所逗留過的‘傣泐’、‘傣那’、‘傣繃’、‘傣雅’、‘傣朗’、‘傣皓’等傣族支系的寨子上百個，結識了好多傣族鄉親，留下的美好記憶，和艱辛中的汗水、淚花、歡笑、情愫和緣份交融一體，永蘊我心。” 這個時期，他的身體已經不甚健康。由於某種原因，他的工作沒有得到應有的支持。他工作得艱辛，但他堅韌不拔，實事求是，終於完成了這部重要的著作。 不久之後，就傳來他去世的消息，他家人寄來一封信告知他的去世，還寄了一本名叫《傣族文化志》的書給我。扉頁簽署的是毛筆黑字，寫著“贈黎光遠 洪林伉儷留念”，下面的署名“朱德普1998年春”卻是圓珠筆寫的，再下面是“彭迪代筆1998年4月19日”的黑毛筆字。毛筆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不認識彭迪，但我明白，這本書顯然是遵先生之遺囑寄來的。 《傣族文化志》不是朱德普的著作，是兩位年青作者所著，由黃惠焜主編和寫的導言。為甚麼寄書來？我不明白。 後來，我在書末讀到朱德普於3月5日中午親筆寫的如下一段評論： “此書不失黃惠焜先生治學風格，讀之給人一種過於貪多求全之感，急於標新立異，過於嘩眾取寵，故而談不上嚴謹、認真、深刻的感受了。 “‘志’當述而不作，此書各章皆以‘理論’戴帽 畫臉，既給人不倫不類之感，又覺得張冠李戴。因此占 本書一半的這類文字，收到《彝族文化志》、《佤族文化 志》……均無不可。 “說它不嚴謹認真，全書俯拾皆是。 “比如說景東南鯨山的塔、保山的光尊寺、諸葛營 等都說為是傣族遺物、遺址，其依據、能考證？又比 如說‘以金鏤片裹其齒’之飾，‘今仍如是’（見436頁），這在那兒？可謂胡言。 “至於說此書對前人成果之不尊重（如 《車里》）用詞、譯名（音）之不規范，則不勝枚舉。一個‘黿’ 字，是啥，給研究上帶來之混亂，難怪中國許多位人物也要嗤之以鼻，見怪不怪，此之謂也！” 子曰“人之將死，其言亦善。”朱德普自知在世日子不多了，還憤憤寫下這麼一段憤憤之言，可見其心中憤慨之深。 我完全理解他的心情。 記得去民族村的路上，他就評論一位欲充學術家的副省長的“龍佛交輝” 說，說是“信口開河”（在此書中，他在有關敘述的旁批曰“屁言”！）；對黃惠焜先生的學術作風及其對百夷文化的胡言亂語則是深惡痛絕。 我於是明白了他為甚麼要把這本書寄給我，是要我明了他的態度，是因為我在海外。 對朱德普先生的匆匆而去，我感到震驚，我還有很多問 題想和他傾談，和他討論呢。 在閑談中，他多次提到，他尋找“光遠”此人多年。當知道是我的筆名時，他高興極了。光遠是我畢業的小學的校名。開始傣族研究時，翻譯文章我都用這個筆名，含有是小學生習作的意思。 我詢問過謝遠章兄他對當代傣學研究學者的看法，他只肯定地提到了朱德普和范宏貴二人。他對《傣族神靈崇拜覓蹤》這本書給予高度評價，還建議泰國的差提·納素帕教授組織人譯成泰文呢！ 朱德普去世後，我想寫一篇紀念文章，沒有寫成，只作了一首詩，題為“憶朱德普”（己卯年冬月），內容是：
“相見昆明嫌日短， 風云歲月嘆來遲。 海東泐史贊拂老， 天際神靈識謝師。 景盛龍佛傳夢話， 百夷文化匪夷思。 牛棚臥久也生角， 病榻猶書義憤詞。”
謝遠章推崇朱德普的文風堅實可靠，鄭曉云嘆息過去對待朱德普不公平，這些話一直盤旋在我心頭，而小詩一首實在承載不了這種種沉重的感受。 這回到西雙版納去，新的感受不少，意外見到一位在西雙版納的梅州同鄉就是，但壓在心間的朱德普懷念卻叫我久久不能釋懷。 為了忘卻，還是把與朱德普相關的記憶紀錄下來，放下這一段沉重的歷史包袱，為著一個更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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