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 名
(泰國)曾 心
賺到了錢，就想出名。如何“出名”？李旺想了又想，總結出兩條路子：一是用錢在社團里“買”個什麼“長”；二是捐一筆大款，報紙一宣傳，馬上出名。
前年，當年他讀小學的母校——被封半個世紀的華校復辦了。他認為機遇來了，就親自駕著“平治”到母校捐款。校長與校董們領著全校師生列隊迎接。在贊助臺上，他提筆一揮：500萬銖。在場的人都傻了眼，靜謐片刻，才爆發雷雨般的掌聲和歡呼聲。第二天，泰國六家華文報紙都在僑團版發表頭條新聞，李旺的名字第一次像鑼鼓般被敲響。
在商業社會，敢出錢的“頭家”最容易出名。想要當什麼“長”不用自己開口，馬上有人捧著“聘任書”上門。不到半年，“聘任書”像雪花般飄到李旺的家里。請他在大會上致詞和講話的應接不暇。他原有一個秘書不夠，再雇兩個，還不夠，干脆再雇兩個。一天到晚，五個秘書圍著他團團轉。
有一天，他看著案頭從報紙剪下他的致詞和講話稿堆積如山，心想：現在天天見報，當了那麼多“長”，名聲大了。但還是名噪一時，一旦沒當，名聲就會銷聲匿跡；何不把這些文字的東西印成書，讓它留芳萬世。於是他把手下的秘書都叫來，具體分配“任務”，限他們在一個星期內完成文字潤色功夫，一個月內出書。書名《李旺文集》，分上下冊，洋洋百萬字。書一出，他的名字又在文化界如鑼鼓般被敲響。
不久，他給某個詩詞協會贊助一百萬泰幣，該協會領導親自送來金質“聘任盾”，居然他又當上“主席”。當詩詞協會“主席”，可不像當社團的“長”那麼輕松，經常有人請他寫詩填詞。他自己充其量只能寫幾行“人生有緣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的打油詩。什麼平仄，什麼押韻，他弄不懂，五個秘書也弄不懂，只好雇了一位泰華詩詞界知名的“老先生”當“筆手”。
這個老先生還行，一肚子古詩詞，經常獨自搖頭擺腦吟詩賦詞。有人?稱他是“現代古人”。今年端午節，他遵李旺之命，寫了幾十首歌頌屈原與詩人節的詩。李旺看了笑逐顏開，連連點頭，立即在某報紙“買”了一個版面，出版紀念詩人節專刊，每一首詩都落款：李旺。
老先生有個怪脾氣：應酬詩詞可以替人寫，屬於真正抒寫胸懷的“真詩詞”，他總是端端正正抄寫在自己一個本子里。用他的話說：“可以出賣文字，決不能出賣靈魂”。幾十年來，他累積近千首。近年，他從千首詩詞中篩選出三百首，取名《國脈日夜流》。要付梓，他苦於沒印費。李旺得知老先生這個“秘密”，便對他說：“出書沒問題，我可以贊助。”老先生交出書稿數月，還不見出版。
一天，老先生心悸，脈搏跳得不正常，出現結脈，好像有“大限將至”的預感。他突然一閃念：希望能看到書出版後才拜佛去。於是，他服了四顆活心丹，心胸寬舒些，便找李旺去。李旺托詞沒時間見，叫秘書給老先生五萬銖和一本新書。老先生接過一看，是他的詩詞集《國脈日夜流》，作者：李旺著。他嘴唇發紫，手腳顫抖，錢與書都掉落地上。回到家里，便一命嗚呼！
李旺的詩詞集出版，他的名字又在詩歌界像鑼鼓般被敲響。在老先生火化那天，正好李旺到飛機場，托運兩大箱《國脈日夜流》，乘著泰航飛到北京參加第十一屆國際華文詩詞研討會去了。
（獲中國2008年“第六屆全國微型小說（小小說）年度評選”二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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