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四十九期 :::

 

故鄉水甜人更甜
參加水澗祖廟重光典禮隨筆

林 林

水澗,這個從小就時時聽到父母親提起的故鄉,一個有著既十分陌生感又隱含著一份說不清的親切感的地方。隨著無數個悠悠歲月逝去,這個既陌生又親切的家鄉名字,就這麼根植在心中,并隨著穹年累月的逝去而越顯其真情。
當年,一向不太言語的父親,還不時會叨念著,不知那一年方能回水澗去看看。說時細聲細語地,常常流露出一種盼待神情。這種神情不時洋溢在為生活而操勞的瘦瘦臉上,而閃爍出來的眼神卻已被無情歲月消磨得黯然無光。小少時的我,縱使時時看到這份神情、眼神,卻也無法理解父親這一代人心中所蘊藏的這一份濃郁懷鄉情。
多少個無聲歲月正隨著湄南河水沉默地流逝。然而,歷經辛苦歲月的父母親,在兩鬢花白里,也只好將幾個兒女撫養成人,再也沒余力實現回鄉愿望。回鄉夢的色彩,在父母親一代已慢慢地隨著一年復一年的生活奔波,逐漸褪色了,最終成了一片慘白色彩。每每想起了母親這一代想回鄉又不能回鄉的心情,我就會不期然地,在心田植下一顆希望種子,在心靈留下一份代父母親回鄉看看的心思。隨著年歲漸長,此情越來越濃,更是無法忘懷。然而,這份望家鄉情懷不時蕩漾在心海之外,并隨著清晨看朝陽、夜里望清月的無數個日日月月,所凝結而去的盼待,卻已如泰山壓頂了,壓得心靈十分沉重,壓得隱隱作痛,卻如何也無法揮之而去。
在年深歲久中,多少春秋已悄悄的從身旁消失。夢?里,“水澗”依然伴隨我走過不知凡幾的辛酸與苦樂的人生旅程。當我時時回首時,看一看我一路的辛苦、一路的收獲,我依然有所滿足。而遙望里、夢?中,“水澗”已笑看這海外一代的成長,笑望這長在佛都一顆文化種子已茁壯。我,隨著悠悠歲月逝去,一直不懈地秉承自父母一代而來的苦樂、為人精神,繼續秉承繼續奮斗。同樣,我也忘不了您——啊,水澗!父親生長地方、母親生活之地,不知故鄉如今面貌如何了。記得六十年代罷,歷經千辛萬苦,憑一封僑批找到了從未謀面的、居住在揭陽毗鄰的豐順縣新樓的二舅和細舅一家。在安靜的自然氣息濃厚鄉村住了好些日子後,由表兄海濱陪著走過無數的羊腸小道,泥濘田邊路,來到距揭陽城西門外約六里路的水澗鄉。第一回見到父母親居住過的水澗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觸。這兒,已沒父母親的什麼親人了,只有自己未曾認識、第三代的幾個堂兄在那。也是第一回,見到當年父親在“番畔”省吃儉用積蓄下來的錢買的房子,并不時購回家具將不大的閣樓閣滿,以備“落葉歸根”後來成了赫赫有名的鄉里“挨礱間”。村里人一說起這“挨礱間”。就知道是暹羅番畔明喜叔的房子了。然,父母親這心愿,沒有機會實現,就連在鄉里出生的大哥和姐姐也沒機會實現,都先後在暹羅埋骨異鄉。當我第一回見到塵埃滿布的已成了村里眾人所用的“挨礱間”的,昔年父母親以心血購買的家鄉房屋,竟是這般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凄然感觸涌上心頭,幾致黯然神傷。後來,又去了幾回水澗,望一望舊屋,竟然看到了父母親家鄉開始有了變化,一種莫名喜悅充滿心靈。然而,就在去年,看到這間舊屋的門被破壞了,我自己從泰國帶來的并親手鎖上的鎖頭也沒了,心中免不了有一股憤憤然感覺。在揭陽外事僑務局談起這事時,王科長說,要村里好好保護,修好門重新上鎖。回到汕頭,給村長洪奕文去了電話,請他照辦。這回去參加祖廟重光典禮,卻忘了。不知舊屋是否已安全?
盡管在歡天喜地中,忘了己事,但看到父母親家鄉在逐漸舊貌換新顏,已悄悄喜極而泣。畢竟,我了卻了當年父母親未竟心愿,見到了祖輩家鄉那云泥之別的變化,這是大事啊!我怎能無動於衷呢。是,我滿懷雀躍。
這次去水澗一事,還得從2007年11月去潮州參加第二屆僑批文化研討會說起。二天研討會後,我們乘機又去了水澗鄉。論輩序己不知第幾輩的洪奕文村長告訴我,村前已歷經百年以上的祖廟(三山國王廟)將重建,經費已基本籌備就緒。我不加以考慮,掏出自己一份微薄心意,是代表父母親的一份心意罷,默默地遞將過去。後來,一忙,也忘了這事。沒想到去年十月間,奕文來了電話,告知祖廟已建成,并擇吉於農歷十一月九日(陽歷十二月十六日)舉行重光典禮,請我這個已不知如何稱呼,輩序最高的“阿姑”去參加。於是,為了父母親遺愿,我這個“番仔”就這麼擔負起回故鄉責職。這責職來自一顆赤子心,讓我時時刻刻地緬懷起於我來說,既陌生又親切的家鄉事,總有一種無法說清的家鄉情懷。因此,幾年間,我已走了幾回水澗故鄉行了。每一回,到水澗,見洪氏親人,都有一種不同的親切感覺,這感覺越來越親。
這時,我在一片香火裊裊里,看到鄉人的喜悅。同一祖宗的白塔洪氏親人來了幾十人,與水澗洪氏一代同喜悅。父母親在生時,我小少就常聽到水澗洪氏家族一支來自白塔洪,同是洪氏族系一祖宗,早已留下深刻難忘印像。昔年,母親不時會牽著我的小手,到洪錫齡藥房去串門,就是因為這藥房的主人是白塔洪後代之故。這時,入門所見,只見三山國王祖廟里里外外洋溢著的是家鄉人的同心同德所凝聚而出的力量,我受到感染之余,為這無可比擬的和諧所感動。於是,我想起了三山國王何以被潮汕人稱為祖廟之由來。
說起“三山國王”,各處學者說法基本相同,源出一致。三山國王乃為地方神祗,肇跡於揭西河婆,是粵東地區為民間崇拜諸神中地位頗高之神祗,歷史久遠。據文獻所載者源自隋朝。三山國王乃自然神,既不是中原人祖先,又不是潮人之祖先,只是人民奉為本土神、地方神而不是外來神,是本土最古老的地方自然神。所謂“三山”者即巾山、明山、獨山的三位國王,亦即昔年忠義護國安民之三位勇士,經韓愈來潮汕時祭拜過,而獲得全郡社神之資格,并奉為村落社神,潮汕各地鄉村皆以三山國王而設神廟之。然而,不是凡潮汕地方者都有三山國王神廟,但有三山國王神廟之處,即有潮人。三山國王昔日隨潮人漂洋過海,移民海外,是潮人從家鄉帶來的信仰而設的神廟,因此起著維系人心的一種無形而凝聚起來之神祗力量,使之聚居海外潮人移民和諧相處。由於三山國王乃古粵東先民崇拜之地方文化神祗,在代表潮人神文化中有具獨特作用并加以傳揚,確是潮汕文化最為古老來源之一。在潮州一帶,三山國王廟被奉為“祖廟”,則不足為奇了。迄今,其歷史已達一千四百多年,稱之為古寺廟并歷久而不衰,有其淵源也。據元朝編修官劉希孟的《明貺廟記》中說:“潮之三邑(今之潮州、汕頭、揭陽三市),梅惠二州,在在有祠”,并傳播至臺灣、馬來西亞、新加坡、泰國等,歷經悠悠歲月,已從地方神而成國際神祗,具強烈的鄉情、濃厚鄉土色彩,頗有其特別屬性,起了儒家學說之主導思想,其精髓在於“忠”與“義”,并具有豐富的移民史,風俗史等內涵而能傳播海外且久盛不衰。俯仰古今歷史,從歷史宏觀來說,三山國王神廟被崇奉為潮汕人神祗,是與鄉土情懷、民族意識以及歷史文化背景等分不開,并且隨處可見。從中窺見,其所具有的獨特神文化之深遠影響。推而廣之,可見中華文化之博大精深以及其蘊厚的影響力,是一切文化、神文化傳播海外之動力,是發揚傳統文化美德之主導思想,其作用無窮。
這回,在水澗鄉參加三山國王祖廟重光典禮,使我心中鄉情更濃,更喜見父母親墓地風貌更新,頗有一番後來居上氣勢。村前池塘也變了樣,已不復見舊日曾見的雜亂無章景像,環池一周已見平坦士敏土路,還見村前一條大路可通“玉都”,旁有一大片寬廣土地,不日將是磐東中學分校之基地。綠陰處里,水澗鄉已充滿天時地利人和勃勃生氣美好圖景。更喜者,水澗鄉長大的、在廈門大學畢業後已經商的洪少鋒洪曉鋒二兄弟的倡議下,成立了水澗文化教育基金會,將為未來培育莘莘學子做出貢獻。水澗雖小,但已出了不少人才,在海內外皆有杰出者,為社會為家鄉盡一已之力。我在細細環視里,看到父母親曾經生活過的故鄉在變化,并變得頗有點樣子了,已不是昔日的凋零。一時間,我深深地為這塊不是我生長之地而驕傲,驕傲她的美麗可人,驕傲她的茁壯成長,驕傲水澗這塊小小土地居然人才輩出。啊,這是一塊地靈人杰之地啊!村中有洪奕文、洪建鵬、洪豐填如斯者外,尚有一批頗具愛心的老人在撐腰、在旁輔之,不日的水澗定能以日新月異面貌出現,在社會、村人面前。在這兒,故鄉人之可親,總叫我這海外游子心海,蕩起連連懷鄉漪瀾。啊,故鄉啊!父親瓜瓜墜地之鄉、母親唱“歌仔”之地,眼看今日鄉土萬物更新,永永無窮地蕩漾在我心海上;而作為一名水澗鄉洪氏後代的我,今日所見,怎不歡欣鼓舞呢!啊!故鄉水甜人更甜,是我無法忘懷、永遠記住的地方!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杪草

<< Back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All Rights Reserved.
   Designed By
Webspt Co.,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