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
思 奇
(一)
“小娟,快点呀!”是大哥催促的声音。
“来了,来了。”我急忙拿起放在修妆台上的手表,又对着镜子伸手把垂到额前的头发往上撩了撩,又把几条披在颊上的毛发抹到耳朵后面去,伸出食指在鼻尖擦了擦,便拖起置于床沿的小手提皮包往左肩一挂,急急忙忙的奔出门来,只见大哥早已坐在汽车里等我,马达也已开动了。
“大哥,今天是星期日嘛,大家都没上工,你急什幺呢?”我拉开前座左边车门,把屁股向车内挤进去,咀儿还没忘记发大哥牢骚。
“下午我还有事呢,小娟,大哥没骗你,等下你看了一定满意。”大哥一面驾车一面说话,还转头给我一个神秘的微笑。
“是吗?”我漫不经心的应着。
大哥是要载我去看刚刚建筑完竣的“别墅”,因我一直忙于工作,从开工到建筑完竣,我从来都没去观看过,只知
道这座“别墅”距离大哥与我的工作地点不远;汽车沿着“喃堪杏”大马路驶去,接近“喃堪杏”大学第某某巷,大哥一转汽车驾驶盘,便向左边的横巷驶进去。
“到了?”
“对,就是这儿。”
“不对呀!大哥,你是怎幺搞的?怎幺买地买到这里来啦?”我一看车外,一时可呆住了,这里距离我们工作地点确是不远,要是不塞车,驾车大约半个多钟头便可到达,可是一看这里环境,在直觉上是太坏了,出入的巷口实在狭小,要是有两辆汽车相对通过,驾车人都得提高精神,提防相碰。车驶进巷内,只见两旁民居,大多数是自个儿建造的单层小枋屋,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形式参差不齐,小孩也没看是否有车辆只管跑来跳去,居民东西乱放,连人行道都置满桌子,椅子或水桶家用东西,来往行人都得跨下马路,路面崎岖不平,全巷不到两公里长,便看见路面有好几处陷下成了大土窟,车辆出入,总觉诸多不便。
“环境太坏了,大哥,怎幺可以住在这样的地方?”我不满的咕嘀着。
“不是这里,小娟,这儿是公家地,住的是贫苦居民,大多数是霸占公家地居住的,从这儿算起,还得行多半公里远才是私人地。”
大哥咀里说着话,双手却不停的转着驾驶盘,闪避地面陷下的土窟,他又伸手指着前面左边一条小横巷的巷口,只见巷口上面横钉着一片连接的三合板,木板上面写着“某某社区”字样。
“这里有七八个小社区,居民少说也有千多人,听说居民们很同心合作,还开社区人民银行,举办晨市买卖,又联合众社区,搞大合作社,开社区委员会,选主席,选理事,分工合作,又组织社区救灾队,自购小型救火车辆,搞得是模是样。”
“还没搬过来住,你就知道这幺详细,莫非你已当了主席了!嘻嘻……。”我调侃大哥后也觉好笑便哈哈的笑起来。
“小鬼头,大哥跟你说真话,你却来调侃人家。”大哥边说边伸手在我脑后拍了拍,又向车前努努咀:
“你看,这是私人地了,路面宽吗?”
我探头向车前望了望,也感觉路面宽多了,而且是新铺的水泥混凝土路。
“这才象样啦。”我说着心也开朗了,便转头向左右观看,只见新村前面外边建有几处旧型公寓,难怪才两公里长的横巷,村前外面便排了十几辆准备服务居民出入的电单车队。
“小鬼头,你没看见巷口挂着市政府的告示牌吗?不久那段损坏的路面也将重新铺上新的水泥混凝土的。”大哥说着车子已驶进小新村,不多久便到了“家”,那是一座建在约百余平方丈宽阔土地上的双层以水泥砖块建成的洋房,大哥给我住于二楼后面左边较小的一间,我上楼打开房门观看
,房内地方倒也不小,再打开后面窗扇,不禁欢呼起来,原来后面隔邻是一大片菜园,只见有几个菜农正在灌水浇菜。
“谢谢大哥!我就是要这一间。”我满怀欣喜的连声感谢大哥。……
(二)
搬家是桩极麻烦的事,我们弄了好几天才把“家”安顿下来,心里正庆幸可松口气了,却又无端端的闹出事故来。
那是一个刚下过一阵大雨的清早,因为时间局促,我怕赶不及上班,驾车出门时便加快马达,今早倾泻下来的那阵大雨,巷内水沟排泄不通,因此路面多段积水,我又一时心急,右脚猛踏油门,不小心右边轮子跌进陷下的土窟,弄得污水散溅,刚好有辆电单车从对面驶过,污水便溅了那骑士满身,我惊慌的急忙把车子煞住,转头向车后窥看,只见那驾电单车的把头盔脱下,原来是个四十年纪左右男子,他板着脸大踏步的向我这边走过来,我一时惊得心头乱跳,不知如何是好,他行到我的汽车窗前,举手拍打玻璃窗,我心里又惊又怕,不敢伸手转下玻璃,心儿发毛的举眼直瞪着他,他见我没动静,似有点发恼的又举手敲打玻璃窗,咀儿忽开忽闭,为因我关紧玻璃窗,所以听不见他说些什幺话,他站着不走,最后我只好又惊慌又尴尬的硬着头皮把窗玻璃转下一点,轻轻的对他说:
“丕卡,真对不起,是我不对,把污水溅你一身。”
“好吧,既然你认错也就算了,我也不找你麻烦,只是以后驾车要小心点。”他说着举手指着我。
“谢谢你啦。”我小声的答着,庆幸无事,禁不住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自从发生事故那天过后,我驾车或步行出新村,每次遇见他,总微笑的跟他点头,他也高兴的跟我点头或举手跟我打招呼,及后我知道他叫阿成,是唐人后裔。
(三)
这样过了一段时日,有一次我又发生事故了,那是这几天老天又总是下着雨,夜里下雨,白天也不时下雨,来往行人自是苦恼,而我出入那条巷,市府老是不来修理,两旁水沟又阻塞,弄得全条巷积水处处,步行的要慢慢摸索,驾车的更要小心驾驶,我又再一次因大意而弄出事故来,我所乘车子尚未驶出巷口,右边前轮不小心跌进路面插着一条小竹子的大土窟,我三番四次猛踏油门都弄不出来,车外又下着雨,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脑袋弄得乱昏昏的,正在仿徨间,突然听见有人敲打玻璃窗,我探头一看,原来是阿成兄,也就是前次我不小心驾车溅他满身污水的中年男子,他再次敲打玻璃窗,我忙把玻璃转下,只听见他说:
“你摇上卡一,我们在车后帮你推。”
我又转头望向车后,只见汽车两旁已站了四五个青年,我举手点头,按照成兄吩咐向卡一一扣,右脚向油门猛踩,陷窟车轮猛力向前猛转,不一会便脱出困境,这次大家虽有准备在前,污水溅身不多,可是雨水还是淋得他们像落汤鸡般,衣服都湿透了,我伸手向阿成兄招招手,一面从银包里抽出两百块钱,乘他伸手搭在汽车玻璃窗想听我说话时,急忙把钱塞进他手掌里,一边歉意的说:
“阿成兄,我真感谢你们啦,这点小意思请你帮我摊分给众兄长。”
“小妹,不要这样做,大家都是同巷的人,有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快收起吧,不然众位朋友就要怪你小气了。”他说着把钞票塞进车里来,也不等我答话,掉头便走。
“谢谢各位啦。”至此我只有大声的对着窗外喊,只见他与其它几位青年对我摆摆手,便转身驾车载乘客去了,这感人场面深深的印入我的脑海,许久都不淡忘……
(四)
今天是九月一日,是我们巷子里的重要日子,巷口旁挂着的告示牌写明今天市政府将开始铲除巷子旧路面,重新铺盖新的水泥混凝土,居民相遇时都高兴的争相走告,告示牌标明,建筑费时四十五天,这一个月半时日,居民出入巷将会费时与辛苦,可是大多数人都说能忍耐,只等苦尽甘来,待完工那天才来一番庆祝。
建筑公司为了减少居民麻烦,把工作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铲除右边路面破旧水泥混凝土与澜泥,铺上新铁纲后又铺新水泥混凝土至竣工,之后才照样修整另一边路面,如此在施工时,居民与小型车辆尚可出入,自可缩短麻烦时间,居民自是欣喜,可是后来转做左边路面,问题来了,为了保护右边新做路面,公司不允许四轮车经过,汽车不能驶出新村,我只得与其它居民一般,乘坐电单车,到巷口转乘“的士”上班,我因不曾坐这种车子,又因新路面有泥沙,好几次车子险些跌倒,弄得我连连惊呼;有一次在巷口站了大半天,也不见一辆空“的士”经过,已超过上班时间了,我心里着实焦急。
“小妹,在大马路上你害怕坐电单车吗?”
正在焦虑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男子说话声,我转头观看,原来是阿成兄在唤我。
“沙越里卡,成兄。”我微笑的搭讪。
“我是问坐电单车出大马路,你害怕吗?看你神色焦急,要是不害怕的话我可送你去上班。”
“这……好吧,我不怕!”我略为考虑,此刻也因时间紧迫,便大胆的坐上阿成兄的摩多车后座,让他载我上班。
这次因坐车费时,与阿成兄接触时间比较长,一路上与他闲聊,对他有进一步认识。
原来他在这里居住已有三十多年了,昔时这儿是一大片农田,他父亲向御产厅以二百块钱租金租得一大片肥沃土地,便开始播种耕田,一年两次,收成也颇丰,阿成兄便是在这里出世的;廿多年前,人群移来这里居住逐年增加,霸占公家土地,自建茅屋居住的大多数是贫苦人家,因此农田逐年缩小,廿年前他父亲去世时他才十余岁,与母亲无法再搞种田工作,只得把租地转租给别人而另谋生计,及后积有余资,便购买一辆电单车,加入社区,载乘居民出入巷为生至今。
“小妹,我看你读大学,知识高,要是肯来参加我们社区工作,保管你能当社区主席。”
我正聚精会神的倾听他诉说身世,突然他话题一转,竟来探请我参加他们的社区活动,使我一时不知所措,只有微笑的说声感谢,一面叮嘱他提防前面车辆,谈谈说说已到了目的地,我付车资后微笑着挥手跟他道别,自管走进自身工作的公司……
(五)
修整巷里工作已经完竣好几天了,这天社区委员会决定举行联欢庆祝,我们新村里的人都受到邀请参加,这天刚好是星期日,中午我和大哥同到会场,只见人潮阵阵,居民们无论大人小孩,个个满面春风,笑颜逐开,尤其是青年男女,不分彼此,喜悦的互相帮忙,有的送饮料,有的送菜肴,有的上台高歌,有的鼓掌助兴,老人们三五成群,边吃东西边倾谈,大家真诚相向,在甜蜜开朗欢谈中,看不见有虚伪面孔,与我往日在高层社会里所见所闻,所接触的虚伪、阴险、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丑恶咀脸,真有天渊之别,我赴会归来后,对社区里居民,对众位驾电单车载客,自食其力的青年人偶有不良印象已完全改观,对他们不再有提心吊胆,厌恶回避的错误观念,而是乐意的面对他们,热情与热心的与他们交往、互助,尤其是阿成兄,更成了我们新村里的好朋友……。
O九年三月十五日 写于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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