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中的小草
林文辉
亚娇一面悠闲地望向巷口，天气已阴暗得比黄昏更阴暗。玲姆正顶着风，慢吞吞收拾小摊档，行人稀少。
午后还是炎阳高照，热气迫人。什幺时候变得昏天暗地。疾风卷起阵阵尘沙，雷声劈劈，一幅旱天风暴的疾兆。
亚娇回身顺手关上铁门栅，望着正玩得高兴的一对儿女，脸上绽开笑容。
“新学年，小忠就是一年级学生，小云也入幼儿园了。”亚娇自语着。
“啊！明天……”亚娇抬头望望壁钟，只不过四时半，不由哑然失笑。
大雨终于劈劈拍拍地狂洒下来，夹着雷声和闪电，声势吓人。
时间好象沉淀在大雨中，压制在心头的忧虑，反而得到了渲泄。但大雨过后，仍缠着挥之不去的细雨。
自德终于回来了，微湿的头发，贴着额角，失神落魄，苍白的口唇紧紧合着。
“德哥！”亚娇一片疑惑。
“……”自德没有反应，一失往日拥抱子女的举止。
“怎幺啦！”亚娇关心地：“洒了雨？”
自德摇头不语，投过隐含悲伤的眼光。
亚娇心头浮起一个不祥之感。
“唉──”自德坐下，慢慢脱鞋。
“到底跟谁过不去？”亚娇柔声地问。
“失业……”
“失业？！”
时间霎那间像停顿了，没有一点声音。
“终于轮到我失业……”说到后面两个字，忍不住流出哀伤的眼泪。
“上次不是赶走了一批？怎幺又……”
“经理说挽不住颓势，不得不再裁员。”也许压制的激痛得到一点渲泄，情绪比较平静下来。
“前月行里生意大落，撑不住亏蚀而裁员，我庆幸能留下来，这次还是逃不过劫数。”
“经理真没良心，竟对一个工作了八年的忠实职员下手。”亚娇不由也哭了。
“最叫人痛心的是留下那个素奈。”自德有些气愤地握起拳头：“我每月给公司推销三十万铢，素奈还卖不够二十万。”
“他与经理有私谊吧！”
“哼！还不是靠一张吹嘘捧拍的咀脸。”
“那位与你同打天下的司机呢？”
“乃宗猜吗？”自德摇了摇头：“同样逃不过这个被宰割的命运。”
“以后由谁驾车？”
“就因为司机和推销员一个人当，小子才不被赶掉，一身兼二职。”自德反而自嘲说：“先滚也好，等公司倒账了，可能连什幺补贴都拿不到。”
“补贴多少？”亚娇关心地。
“两个月薪。”自德托着腮：“这点钱能支持几天？”
夫妻俩，再次陷入苦城。
“饭冷了，吃饭吧！”
这顿饭，自然吃得哽喉，不知什幺滋味。
“德哥！”亚娇欲言又止。
“学费嘛！”自德望着亚娇。
亚娇含泪点头，她真想不说下去。
“好歹明天去缴清楚，手头有三万多铢，除了儿子的学费和屋租，大概还剩有一万吧！”
“小云入幼儿园，我可以照顾他们，也省掉小云一笔托儿费。”
“但愿你这份仅存的教师月薪能保得住，不然就惨了。”自德说。
“救国支票来了！”亚娇拿出两份公文：“幸好去申请，才能得到这份额外收获。”（注）
“真的！”自德眼中泛起一股喜悦，接过政府通知书：“两千铢。”
“三天内，可以到指定的银行或洋行支取兑现。”
“区区四千铢，只是一滴水雾……”自德复又伤感起来：“真是行衰运，偏偏在昨晚交给了表弟五万铢去订车。如果慢一天，就保住了这笔血汗储蓄。”
“都是为了方便两个孩子上下学，新车不敢想，订购一辆二手车。”亚娇更懊丧：“早知如此，不购车，留作家用。”
“工作丢了，生活都难过，以后拿什幺去分期还款？”自德越想越伤心。
“德哥！”亚娇忽然想起了什幺。
自德目光紧盯着她。
“何不打个电话给你表弟？”
“没有用的。”自德失望地：“五万铢早已进账车行了。”
“我的意思是看有什幺折衷办法吗？”亚娇说：“比如转手给他人。”
“现在卖车的人，多过买车的。难！难！”
“你表弟在车行工作，总有办法的。”亚娇递过手机。
自德打了再打，就是无法接通。
“这小鬼头，一定在外边鬼混。”
“现在不绸缪，等年中结婚才知苦。”
“嘟嘟嘟……”在一阵电话铃中被叫醒过来，自德不愿意地拿起听筒。
“哈啰！表哥，我是亚斌呀！”对方声音有些沙哑。
“你这小鬼头，我正在找你。”自德没好气地。
“对不起，表哥！我……”亚斌连赔不是。
“钱拿去还车行吗？”
“对不起，我……”亚斌有什幺难言的。
“你一夜没有回家？”自德有些不满。
“对不起！请你今天不要去开车。”
“亚斌！你说什幺？我的钱呢？”自德着急了。
“表哥！你的钱幸好没有遗失，我已全部交给妈代保管……”
“还没交去车行？”自德万分庆幸：“我不要订购什幺车了！”
“表哥！请别生气，慢两天包你可以开回家。”
“亚斌，你在哪里？”自德越听越胡涂。
“在医院……”
“在医院？”自德心头一紧。
“昨天到三岔路，不幸摩多车撞摩多车。”
“哦！”自德吃了一惊：“受伤吗？”
“跌伤了腿，别的没问题，明天出院。”
“等会我去看你。”自德问了病情和医院后急急起身。
此时，天色已半亮，隐约看见自德的微笑。
注：（世界金融风暴，重创全球经济，泰国已有百万人失业。政府为救国刺激经济短期计划。重用一千一百五十亿铢，按卅九条例员工月薪底过一万五千铢者，可申请领取二千铢救国支票。）
二ＯＯ九年四月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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