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五十期 :::

 

好兄长和良师益友
──记黎毅
今 石
   我认识黎毅,是杨玲文友介绍的。真是巧得很,现在杨玲又是黎毅的接班人。这是在二OOO年的一次文艺营中,杨玲说:你给新中原报的文艺副刊“大众文艺”写稿吧,主编黎毅先生是个好人,是泰华的著名作家老前辈,人热情和蔼,特别热心提携新人,具有仁者风度。那时我刚走上泰华文坛,极需要有一位前辈帮助和指导。我高兴地答应了。
   我虽然没有与黎毅先生谋过面,但已知道他是泰华文坛的老前辈,著名的作家,拜读过他一些思想深刻,文笔精彩的小说、散文、杂文。
   不久,我的第一篇作品在“大众文艺”发表了。过了两天便收到黎毅先生的来信,长长的页面上,字里行间漾溢着热情和爱护。他首先感谢我的赐稿,说,知道你在繁忙的企业里工作,是挤出休息时间来写稿的,我非常感动。在当今商业社会“拜金主义”的热潮下,这一点点稿费一些人已看不在眼里,文学遭到冷落,可你依然坚持写作,视文学创作为不可须臾拋弃的第二生命,这是多幺难能可贵的。
   读到这里,我的眼睛湿润了。心里涌起一股热浪。我给他复信说:由衷的希望您给我评改作品,以帮助我提高写作水平。他给我复信说,我做为编辑来说,是不能随便给作者删稿和改稿的,一定要尊重作者的辛勤劳动,错字和标点符号除外。这样吧,我是不善于言谈的人,今后咱们互相通信,用笔和纸来交谈,共同商榷写作。
   从此,我开始和黎毅先生鸿雁往来。我不断地给他投稿。有一次,他注销我的一篇短篇小说后,在来信中说:我想就这篇小说给你提个建议,供你参考,也不知对不对?比如说,你在上面提出主人公的名字后,下面的分行,提到他,就不能一直“他,他,他”的下去,要提他的名字某某某,然后再“他”下去,以避免读者看下去,长了,摸不清这“他”是谁。
   我接受了他的意见,回信感谢他。他回信说:人大部分都是喜欢听好话。你能听进我批评的话,看起来,咱们能当诤友,做诤友,是非常宝贵的,是很难当成的,难找啊!酒肉朋友易找,但它是短命的,我们要做诤友,不当酒肉朋友。
   过了不久,黎毅先生的来信,就直呼我为“兄弟”。他在信中说:我觉得再也没有比这两个字更能表达我俩真挚的感情了!虽然我比你年岁要大得多。
   不久,在一个星期天,我终于在“泰国华文作家协会”见到了我心仪已久的黎毅兄。人如其言:一派仁者风范!一见面,他就感谢我的赐稿,我说:我是禁不住您的书信攻势啊!笑声中,我俩坐下来交谈。我交给他的一篇没有起名的微型小说,请他帮我起个名字,说是完稿后,琢磨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名字来,就只好让他费心给起一个篇名,他欣然答应。
   过几天他来信说:小说的名字已安上,你看行吗?一篇作品的起名,一定要切题,很重要,能起到画龙点睛作用。
接着,他给我解释,为什幺要给我这篇小说起这个名字,用意何在?他说,好篇名,往往能使读者看第一眼就抓住了心,心就迫不及待命令他的眼要看下去。
   二OO三年,由泰国新中原报,泰国华文作家协会联合主办的“二OO三泰华短篇小说征文比赛”隆重拉开了帷幕。这在泰华文坛是数年不遇的大事,文友们积极响应,踊跃投稿。黎毅兄是评委之一,他每天忙着收稿、阅稿,编稿、评稿,还要给作者回信,回答有关的问题。给这位办事认真负责的老人陡然增加了工作上很大的负荷。
   我给他寄应征稿,还附上信,请他务必要注意休息,最好在中午稍事午睡一会,毕竟已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
   很快他给我回信说:“兄的义气,增加我工作的信念,我每天上班,中午没有外出,由专人买午餐在公司吃。公司里的同事没午睡的习惯,我不可破例。自征文开始之后,加重我不少压力,事既临头,不得不迎头以赴。谢谢你的关怀。”
   在征文比赛期间,我投去一篇《道智山的故事》。文长四十七页稿纸,约一万八千字。但征文章则的字数有规定:四千至一万字。
   黎毅兄给我来了信:“你的《道智山的故事》接在手上沉甸甸的,我的心一样沉甸甸。这不是一篇稿,这是兄弟一股心血的凝结……,昨夜将《道》文读完时,夜已深,兼之天热,久久不得成眠,将你这篇征文措理:要幺,等到赛文完毕,在《大众文艺》作连载,但不行,这有负兄弟你的一番热忱,要幺一口气将它发表,又违了参赛的章则。今早一边工作,头脑老是萦绕着弟这篇小说的措理。后来灵机一动,想到这篇作品乃分场写,各场都有一个不同场景,亦各有其独立性质,经过多方推敲,干脆将《道》文来个一分为二,即是前半段的一、二、三节,这是写道智山从兴旺到没落,文长一万字,至于四、五、六节,我再重新改为一、二、三,这是写道智山脱胎换骨,从颓废中又再新生,文长八千多字。虽然分拆开,但各有其完整的故事和不同的内容,既可连续读,亦可独个读。在标题方面,我自出主意,第一篇为《日出,日落》,第二篇名为《天亮》。当然删削兄弟的作品,自有一番切肤之痛,但这是出于无奈,再说尚须兄弟首肯,希即回音,让我措理。
   同时,我认为《日出,日落》着墨过于繁琐,白描过多,而缺立体感。小说应该量在雕塑人物下工夫,多对话以表达人物的内心世界,有时无妨加些天气变幻的景物的配合以渲染气氛,白描当然不能避免,但不可太多。
   《天亮》这一篇故事比较完整而简洁,人物颇突出,令人喜爱。
   倘能为你解开这个心结,我的心中一切亮丽!”
   读了黎毅兄的信,我心里又感动又内疚,他不顾年老体弱,在百忙当中抽出极其宝贵的时间来写信鼓励鞭策我坚持文学创作,帮助我提高写作水平。体现了老一辈对下一代的关心爱护和提携。他一个心眼,就是努力为泰华文坛多培养新人,使泰华文艺之树长绿不雕。但是,我占用他太多的休息时间了啊!而且,我又听说,他常常给作者写信都是自掏邮资,因他体恤到报社的经济困难。这一切都是多幺难得和使我肃然起敬的啊!
   八年来,黎毅兄给我写了二百多封信。这些我称为“鸿雁传友谊”的信件,见证了一位主编和作者之间长期建立起来的兄弟般的情谊。这些比金子还珍贵的信件,我要珍存一辈子!
   黎毅兄不擅言谈,但在信中却展现了一颗对友人异常火热的心,请看他对我这样深情地写道:“人生难得一知己,此生得到兄弟这幺一位厚道笃实的知己,我愿足矣!目前天气毒热,今年炎热反常,无要事且勿远行,虽然我亦很想与兄弟谈谈一些家常闲话。毒热天气,外出饮食卫生方面当注意。”
   当时读至此,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情,泪水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黎毅兄终于因病被迫从工作岗位光荣地退休了。同时光荣退休的还有一位可敬可爱的老前辈倪长游先生。他是新中原报“新半岛”的主编。我是通过黎毅兄认识他的,虽然与他交往不多,但印像很深,他对人热情和蔼,真挚。他还是泰华文坛早期有名的接龙小说《风雨耀华力》的九位作者之一。作协每次有活动,他都不顾行走不方便,从远路赶来参加活动。
   对黎毅兄退休,我既怅然又欣慰。怅然的是,今后我寄上稿件,他再也不能为我处理了。欣慰的是他终于可以歇歇脚了。
   今年三月五日,我收到他在岗位上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辛华兄弟:
   多谢你的关爱,病躯日来受到药物控制,已略见起色,惟在夜晚仍然难支。
   我虽被迫卸下“中原”编务;但作协的《泰华文学》值编下期仍落在我身上。请按址赐一篇微型或一篇较长的诗以充篇幅,谢谢!
黎 毅
三月五日

  我心潮涨涌起热浪,我从我兄长般的一位仁义的长者身上,看到了我生活的力量,让一切曾经缠绕在我身上的和正在缠绕在我身上的挫折和困难、失意、受骗、失败、失恋、灰心失望,寻死要活,通通见鬼去吧!
   在这样一位老者面前,我能不感到汗颜和羞愧吗?这是 一座高耸的丰碑就立在跟前,向我说着:永远不向生活低头!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我在我的人生中足引以为自豪和荣幸:是我曾经有一位好兄长,也是良师益友黎毅。
   二OO九年四月二日
   完稿于泰国“是拉差”龙虎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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