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往事
吴静敏
“先生!”声大而凶狠,把正在批改作业的我,吃了一惊,转头一看,三位学生家长一高一瘦一中等身材站在我家门口。瘦个子指着我说:“我知道我女儿一向很崇拜你,只听你的话,爸妈的话当作耳边风。到底是什幺?”气势汹汹向我“兴师问罪”。
当我内心正在寻求向她解释,接着另一个高个子又说:“老师,我只有一个儿子,你怎幺忍心教他舍我而去!”高个子家长哽咽地盯住我,似乎非要我将她儿子追回来不可。
“老师” ,中等身材的家长说:“我女儿留下信给我,说她去做有意义的工作,叫我不用挂心。什幺是有意义的工作?”她一手搓着腰,一手指着我。
三位家长汹汹的眼神像六道强力电光聚焦向我投射,非要从我脸上得到满意的答复不肯罢休……。
今天想起这一幕,心头还有余悸。
那是一九七三年十月十四日,泰国各大学的大学生大规模示威游行,反政府独裁专政。很多大学生被无辜屠杀,当局逮捕可疑份子,大学生成群结队往乡下避难,不少进步人士转移到“地下游击队”工作。当时这股正义之师形同洪流澎湃地冲涌到每个角落。一些学校的教师也毅然参加了这有意义的队伍。
家长向学校质疑并施压力。在此情况下,我不得不惜别莘莘学子。离开我心爱的学校生活。以身体不健康为由辞职。可是我内心在哭泣!
小时候,看见长辈对老师们尊敬的礼貌,总投着羡慕的眼光。十八岁时就立志要当一名教师──终生当教员。然而才教了十五年书,意愿就被政治环境无情的扼杀。梦想成空,心里很感委屈。
离开学校后,那种失落感像毒蛇咬住我的心似的很痛苦。很怕碰见熟人,怕被问起为什幺没去学校教书。梦里经常梦见在课室里教书,梦见与学生在一起打扫课室,下课后为学生补习功课,梦见学生在我耳边讲悄悄话……
不到四个月,因内心落寞抑郁而病倒。右面颊肌肉突然失去知觉,右手臂失常无力,连勺水冲凉都不能。当年我才三十六岁。
幸得友好介绍我到中国医治。在中国期间得到不少志趣相投的朋友,其中卢静子先生是我念念不忘的恩师。他像慈父般无微不至地关爱我,给我思想上很大的启迪。他说:“报国教师当不成,做一个忠实爱国的商人也同样有益于国家社会的。”
当身体恢复健康回泰国后,我尊照卢先生的指导,跟随外子专心经商,以勤奋,踏实为基石,以诚实为指针,渐渐得到众多客号的信任,生意顺利发展。
但是十五年的教书心得、情趣、天真无邪、笑靥如花的学生,永远在我心中回荡着。这十五年的教书生涯,才是我人生中最感幸福的一段时光。
每逢收到学生们的新年贺卡,春节祝福,心里无比的喜悦。尤其看到他们的子女都健康成长,更领略到受过中华文化熏陶的学生,多数有感恩惜福的美德。三十六年后的今天,我还是缅怀着当年教书的快乐,缅怀着与孩子们在一起生活的愉快心情,心境又沉醉在当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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