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五十一期 :::

 

我 佛 慈 悲

毛 草

前 言

  吴仁科自从被儿子把壮阳药当感冒药给他吃后,挣扎了几天,吞了几公斤萝卜汤,嚼了不少解毒青草药,才算解了药性,虽然大命不死,但是却落得个神经错乱症,整天里糊里胡涂。每天早上站在街头巷角,大派长寿壮阳丸,黄蜂大补药;还逢人便说他是当今社会上最慈善的性学博士,两千五百年后,名誉与学说将代替孔夫子,成为万世师表。惹得人家笑话。
   “你怎么知道两千多年后的事情?”有人问他。
   “孔子学说在两千五百年后的今日才出名,肯定不会在两千五百年后还出名,应该有另一种学说起而代之。岂是?”吴仁科满口唾沫的说,还露出三颗黄牙齿。
   吴仁科的神经有时清醒,有时模糊。他总是觉得有人在背后破坏他的名誉,阻挡他的优秀工作。
   那一天,他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觉得背后有人要抽他的钱包,他立刻向后转过头去,还大声叱道:
   “谁在捣鬼!”
   没有人,倒把一只痲疯狗吓了一跳。
   一个老弱的乞丐差点跌倒地上。
   他心目中的好朋友──前三名优秀荣誉首长甘时畅,最佳建设中文秘书长刘尚悦;都在尽量摆脱他的纠缠,致力为社会福利工作埋头苦干。每次见到吴仁科时,都借故走开。他们认为一个“吞食整只大黄蜂”的人,就是干不出什么大事的人渣。
   可是,吴仁科这种神经不正常的人,像附在身上的蛀虫,很难摆脱;他无时无刻不在他们旁边彷徨,等待什么的。

(一)

  别小看他,他在家里是非常节俭的;而且非常遵守老前辈的治家格言。虽然不是他当家,但是他一定要家人实行“勤俭持家”的道理。
   这一天,儿子看见他在吃早餐时,用筷子在瓷罐中夹出一粒小石头,放在嘴里啜了一下,又放在另一个碗里。然后,尽量把碗里的稀粥扒进嘴巴。
   “爸爸,你做什么?”儿子很感奇怪。
   “这是祖宗流传下来给我们的发财致富的性格。”
   “吃石头!祖宗教我们吃石头?”儿子很震惊。
   “什么吃石头?这是先辈们发财的方法。”吴仁科若有其事的说:“先辈们一个竹篮一个枕头,勇敢来到泰国,没有一个铜丁,只求有碗饭吃,就很满足。没有下饭的肉菜,就用瓷罐下盐浸几粒石头,当作咸菜配稀粥,一餐过一餐。日子久了,竟积存了不少钱,可以寄批。”
   儿子听不下去,扁着嘴巴走开了。
   “唉!暹罗孩子不就教训。真是天地尾呀!”
   儿子不是不听,而是听不进那种迂腐的老道理。
   现在是科学昌明的时代,科学家们不但发展到月球漫步,还在研究到其它星球发展科学,而他还抱着老祖宗的道理当宝贝?
   可是,吴仁科是晒不到现代阳光的老八股人物。在他心里,凡是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好东西;也不管它合不合宜。
   他以为老华侨石头浸盐水下饭,就是最最高尚的好品性,也不研究一下,到底有没有这回事?这只是一种传说故事而已。
   他常说:“老人说的话,就是好话;可以用纸包。”
   于是,他也学起“石头浸盐水”的节俭法来,做一个拥护祖宗遗教的孝顺子孙,世外高人。
   也许是盐水作怪,使他整天肚子咕咕作响,身体越来越瘦,几乎只剩一个骨架。可见,祖宗的教训不一定行得通;尤其是囫囵吞枣,抱残守缺,吃了不懂得消化。
   这一天,甘时畅与刘尚悦正在饭店里进午餐,谈一些开心事。旁边忽然走出一个人来。
   “真是踏破铁靴无寻处,不想却在饭店里见面!幸会!幸会!”吴仁科兴高采烈的说道。
   “坐!肚子饿,吃饭。”甘时畅轻描淡写的招呼。
   “好久没见,好吗?”刘尚悦也九分热情的说。
   “承挂念,好极了!”吴仁科不客气的坐下来,并立刻叫菜:“一个糖醋鱼,一个棒棒鸡,一个宫保鸡丁。”
   “你几个人吃?我们都饱了。”刘尚悦问。
   “大家一同吃呀!”吴仁科微笑着说。
   “你自己吃吧。我们已经饱了。要结账了。”刘尚悦叫伙计。
   “等一等!连我的也算在一起。”吴仁科马上说。
   “算吧。”甘时畅大方的说。
   于是,吴仁科像秋风扫落叶一般,狠吞虎咽起来。吃得他忘记了祖宗的盐水浸石头节俭品性了。
   筷子没夹好,还用手抓呢。
   甘时畅与刘尚税看了不禁笑出声来。
   “你是几世没吃东西了?”
   “好菜!好菜!”

(二)

  吴仁科打着饱呃回到家,躺在帆布椅上,盖上眼皮。
   也不知道睡了几个钟头,一阵肚子疼痛把他痛醒。
   大肠小肠一阵激烈的绞痛,吴仁科立刻坐起身子来,忽然像一股巨大的暴风从肚肠上端,直往肠尾滚球下去,就像狂风扫落叶,猛烈的冲到屁股出口,还不肯歇住,直往外冲出去。
   吴仁科迫不及待的往厕所跑过去,已经剎不住了,裤子来不及脱下,就被一股急先锋冲出去,半条裤子变成黄色,臭气冲天。他坐在马桶上,让一股不怀好意的东西,痛痛快快的出个畅快。
   太痛快了,一阵舒服的感觉通过全身的血管。
   “什么东西?这样臭?”吴太太被一阵奇臭无比的气味弄醒,从床上爬起来:“什么死人味道?谁吃什么死东西?”
   “怎么这样臭!哇!臭死了!”儿子很快爬起床来,冲上三楼的洗手间。接着是宝贝女儿呱呱叫的爬起床来,掩住鼻子往天台爬。
   吴仁科被一家人的表现弄得哭笑不得,他实在不是有意的。这是意外,一个相当意外的意外。
   才走出厕所,还没有坐下,一阵滚痛又攻到了屁股出口。
   这一天,他足足泻了十多回,泻到最后,只泻出一些浊水。
   当然,像吴仁科这个半个走动医橱的人,当然有许多止泻妙药,什么壮肠丸,止泻丹,修补脾胃药等等,他都吃了,就是不能停止肚子闹的革命;这次可能是一场大扫除一样的大革命,像要革掉他娘的老命,还是要送他去超生化外?
   有人建议他去找医生。但是,他说那些医生都没有经验,懂什么?
   结果,他就任由意外的意外折腾了两天一夜,才在失去三四公斤肉后,停止了革命。
   才在臭气充满屋子的时候,停止了疼痛。
   消息传到甘时畅与刘尚悦的耳里,他们大摇其头:
   “看他的食相,就知道是饿瘪了肚皮。怎么可以在缺乏油腻的肚子里猛灌脂肪丰盛的鱼肉?”
   “被泻惨了!活该!谁叫他贪吃。”刘尚税鄙夷的说。

(三)

  吴仁科这一次大泻不死,使他聪明了不少; 他觉得这是与佛有缘的证明。佛祖是不吃油腻过剩的人间烟火的。他的大泻难道不是佛祖对他的启示吗?
   “啊!我佛慈悲!真的是对我大表慈悲。可能是要我皈依佛祖。”
   吴仁科一时自言自语,胡思乱想起来。
   他自从被自己制造什么补肾壮阳药与大黄蜂不倒翁圣药弄得失去半个人格之后,忽然大彻大悟,好像看见了光明世界,菩提佛境。
   但是,他不肯落发皈依,只想做个带发修行的俗家子弟。
   “只要心里有佛,就成了佛。何必剃掉头发,我这一头茂盛华发,剃掉了太可惜。佛祖也不希望个个弟子都是头光光的,没有一点人间烟味。那些学佛的人,只要心中有佛,忠诚向佛,就是高尚的佛教徒。像我就是。”吴仁科一个人在心里供奉了许许多多的佛祖,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一个千足万足的带发和尚。
   于是,他逢人便宣传他的佛教思想,把以前收集的佛像,大的小的都找出来,摆了一桌子,早晚烧香膜拜。
   妻儿子女见他这样超然物外,少造麻烦,也就任由他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佛祖给他很灵敏的启示,竟使他一天一天的进入无上的佛法,好像就要走进佛祖的菩提树下,看见那儿几只爬虫,每一只都好像充满灵性,懂得人语。
   吴仁科在佛祖的启发下,竟然懂得许多佛家的道理,把很多好像很有道理的道理都集中起来,在他的心灵里孵化而成为超然的佛学。
   他的佛学是要教训人类的,使人类在佛学的孵化下都成为超然的人类。这种人类是不必用眼睛看万物的,万物自然出现在心境上,不必用耳朵听,万物自然飞进耳朵里,向他报告一切。不必用鼻子嗅,万物的味道自然飘进他的鼻子里,让他享受各种味道的香味。
   有人告诉他:“既然不必看,不必听,不必嗅,何不把你的眼睛弄瞎,耳朵弄聋,鼻子塞掉。那岂不六根清净?成了佛祖?”
   “你说的颇有道理。”吴仁科胡里胡涂的回答。
   吴仁科学了佛,创造了他的佛学。忽然又胡涂地把佛学渗进了孔子的儒学,“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看看吴仁科就要挖掉眼睛,塞住身朵与鼻子了。好不危险!
   忽然,一个人来到吴仁科的家里找他。
   “好久不见了!你好吗?”那人说。
   “你是哪一位?”吴仁科一时想不起来人到底是谁。
   “忘了?小学的同学,李怀善。”
   “哦!我想起了,老乌鸦!”
   他们快乐的拥抱在一起。
   “真想不到你已经信佛了。”
   吴仁科在老友面前,大吹佛祖佛学。最后说:
   “我佛慈悲!我的佛祖才是真佛。别的完全是假了了。”
   李怀善:“是吗!啊?”

2009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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