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挚友陈清
‧墨未浓‧
所谓「朋友」，是人与人之间互相认识之后的称谓。认识与交往久年谓之「老友」。交往而感情臻于友好谓之「好友」。友好的好友之外，最具深厚情谊的好友，应该是「挚友」。那么，香港陈清兄便是我唯一的挚友了！
可惜清兄已于十多年前在加拿大其岳父的私人医院因敌不过癌病不幸与世长辞。是否对这位挚友太多思念与回忆，以致日思夜梦，最近在数星期内竟一连两次于凌晨时分梦见他。他那真挚诚实的面庞依然如旧，跟我有说有笑。但当一觉醒过来后才知道，原来只在梦境里见到他，正是南柯一梦，令人太息和惆怅！
回溯约五十余年前，当年我临时寄居香港西环区，我们由于读英文文法补习班而互相认识。在廿多成人学生中，和我最谈得来的只有曾宝莲女同学、陈英杰、周镇发与陈清。曾宝莲家住北角区，家庭环境优裕，不必打工办事。其余都是打工仔，包括我在内。清兄以前曾肄业于汕头律怀中学，说得一口流利英语，英文底子很不错。他任职于中环娱乐戏院附近一家花边纱出口贸易公司，负责出口业务。我有时赴中环，总会顺便趁机往访他闲聊，故此感情愈来愈深厚。
人生仍一条崎岖不平坦的路，我曾一度经济陷于拮据境况，如由曼谷家里接济，恐远水难救近火，清兄知道后自动解囊相助。虽然只是二千数百港元，他不当是一回事，但对我来说，则是可以救救燃眉之急。这种珍贵的友情，令我非常感动。正如崔子玉座右铭所云：「毋道人之短，毋说己之长。她人慎勿念，受施慎勿忘……」虽然数天后我已奉还给他，但数十年来我不曾忘记他的恩情。
我于四十年前返泰，但每年总有三、四次赴香港访晤他们。尤其是清兄，每次访港，他总是约同几个商场好友热情地招待我。有时会乘兴于周末带我赴澳门加雪奴赌场玩玩，早去晚归。相反，有时清兄与那些好友亦会到曼谷来旅游，我则招待他们，以尽地主之谊，或者带他们赴博他耶海滨，享受清爽的海风，吃吃海鲜。最奇怪的事，当他们于五、六月间到曼谷来，正值榴莲盛产季节，清兄的朋友最喜欢吃金枕头榴莲，只独清兄一人，一见榴莲肉，立刻退避三舍，他说其味有若什么什么，难闻至极！他从来不曾尝过，我只好摇头。
岁月总是无情，人生又苦短，犹如蜉蝣寄世，只有数十年或最长百年光景。人的一生中，免不了常碰到诸多疾病，健康被它们长年累月的侵袭破坏，不留情地。清兄素来体格壮健，人又乐观，跟朋友交往总是谈笑风生，本应该享其长寿，可是他只五十多岁便传染上令人闻名惊悸的癌症，使他不得不放弃公司的工作，常赴汕头广州寻觅名医、草药师治疗，都未克手到病除，他所受的痛苦可想而知。从此之后，清兄对人生渐渐消极，不再到曼谷来。我数次赴港都没法找到他，只能在他以前服务的公司约略探知他迁家新界某新村静养，他不想让朋友知道他的住址，避免打扰。我虽然失望，但对他这种心情十分谅解。
约十多年前，我从旧名片堆里找到清兄的好友陈楷兄的公司名片，遂试通电给他，他居然接听，彼此有点惊喜，十数年不见面，时间可说很长。他说，他于十几年前便迁居加拿大，香港公司则由其女公子管理，他则每三个月会返香港一次，这天刚从加拿大来港便恰好接到我的电话。我急探询清兄的情况，他告诉我清兄因癌症进九龙伊莉萨白医院施手术，现仍住该医院疗养云云。
我对清况牵肠挂肚了这么久长，既获知他的消息，我义不容辞，于第二日上午购了机票赴香港，下榻于九龙弥敦道大华酒店，然后才赶至伊莉萨白医院探访他。当时他正在休养时间，见到我便有点错愕，问我如何知道他在这里，我告诉他昨天从楷兄获知这消息。当日见面，他经施手术后数天，精神尚算不错，食量增加。我住香港三天，天天往探他，慰问他，希望依靠点友情对他精神上有微助。在交谈中，他总算能够保持笑容。可是，我很了解他，在笑容里包含了无可奈何的痛苦与绝望。第三天于临走前，他告诉我，大约再过数天他便要出院返家休养。我要他住家的住址及电话之后，便依依不舍地跟他告别。谁知道，这一次见面变成最后一面，而这一别却成了永久的离别！
自从我回曼谷后，由于大阪「三友株式会社」日人要求我合作推销他们的黑虎虾幼苗饲料。经考虑后，我动身赴泰南合艾市访老友郑国强兄，提议要跟他合作。终于在合艾注册成立「琼森贸易公司」，自己代理幼苗饲料，自己进口，自己推销。我每月必须赴合艾两次，每次逗留一星期，偕同国强兄亲赴虾场推销，走遍十二、三府，算是忙碌又费时，以致疏于追踪清兄的病况。虽然有时通电给清兄，可是没有人接听。我只好又试跟楷兄联系数次，那已是将近一年的事，才能与返港不久的楷兄重联络到。可是这一次他传来的消息却令我大吃一惊！他追述说，自从清兄自医院返家休养只三、四个月时间，由于癌菌细胞不断扩散蔓延，病情严重，清嫂及家人急带他乘机赴加拿大清嫂的父亲所创设的医院再施手术，虽经竭力营救，但病情愈来愈坏，终于魂断异邦。噩耗入耳，不禁悲从中来，为清兄这位挚友一掬同情之泪！清兄是一位好人，却遭天诟，殊令人扼腕叹息！我只好遥祷他在天之灵，好好地安息。至于另外好友宝莲，自生育一男孩不久，因心脏衰弱而逝世。陈英杰服务洋轮，因血压问题西归。周镇发曾一度在曼谷做过米廊廊主，后赴美国，定居于纽约，因平素嗜杯中物，而致脑冲血过身。从此，在香港方面，我既没有好友挚友，已没有必要前往，除非偶而因业务需要才会赴港一行，而不是思友访友旧日事了。
2009‧6‧29于曼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