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迈 印 象
何立权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会对曾经的一切有着执着的怀旧情结,如今看来,却是大多人的共同。为了一碗粿条,苏玛老师带着我们在巴府的大街上蹿进蹿出,终于在一个角落将那个小店扒了出来。当然,味道果然不错。
出了巴府,路一如既往的笔直向前,偶有弯曲,也温柔得让人觉察不出。而或真的转了,人更索性来个九十度的转弯,然后仍是笔直向前,向前。让人只觉着司机只要打好方向,便可伏着打个盹儿,醒了便是终点。
泰语中没有春夏秋冬之分,有的只是热季、雨季和凉季。现在正是清凉的时候,屋内常常是32度左右的气温。窗外的景致,一应是中国的秋景。天高云淡,树叶枯黄,偶尔最娜的随风飘落。路的两边,是旷野;再延伸,仍是旷野。中国的秋心本来便是愁的,再加上这宏阔的落寞,让人更是黯然了。
进了喃邦境界,便可时常见到大片的土地,稻已收割,留下一片苍黄。地中筑有小亭,许是休憩时间以遮挡阳光的。牛群悠然的伫立田间,成一幅淡淡的水墨。
泰国是没有山或是不见山的。近两月来,行经二十余个府,所见的无一例外的是一望无垠的旷野。转入萨拉布旦的时候,见远处隐隐有隆起之高,渐行渐显,隐然有山的形态,但充其量不过是丘陵而已。那隐约的形态虽具,但在广袤的旷野的衬托下,更让人有着无法发泄的感觉。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从车窗里往外望,近处的房檐及树水倒真要比远山高得多。进了喃邦府,单重的山形繁复起来,山势也稍见凌厉,却仍不见增高。在大多的树叶凋零的时节,却仍有一种不知名的树保持着──依旧的青葱,树在长出米许后便枝逸旁斜,形如巨大的伞盖,投下浓浓的绿荫。而却无独有偶,常见又有另一种树,却又亭亭玉立,连枝桠也紧贴着树干下垂,如绿色的伞杆一般。
清迈是继曼谷的泰国第二大城市,交通的拥挤也应该如是吧。红灯的时候,路上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好不容易等到了绿灯,却刚好出现了一位要穿过路口的自己推着轮椅的老人,交警当即止住了(或许是司机自己)车流,那位老人先缓缓的通过。这也许真是一个温情的城市。
我当然也知道,在曼谷,有出租车司机伤害日本空姐及中国女游客的事件,也知道每一天泰国都有暴力事件发生,但也许这些,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无法避免。清迈交警的做法,足以让人感到温暖。
在穿过一条街道的时候经过一个施工场地,墙上的标语不是“质量重于泰山”之类的,却重复的只有safety first一句。当然是建筑时的安全,也可能含有建成后的安全。泰人的安全意识我是早就领略了的。在领着阿旃游丽江的时候,先是到了七星宾馆,房价是150元每人。后承朋友之情,说是可以换到另一家宾馆,房内设是一致,只是走道狭窄了一些,而房价仅是80元人民币,到了一看,果然。而阿旃却不愿意迁居,理由是过道狭窄,不便通行,假如夜间起火,不利逃逸。
住宿是在SCARED HEART CHURCH教会学校的招待处,两位校长布拉尚瑟和素妮正是玛拉的前任校长。于是无形中就感觉更亲近了一些。在泰国,所有的教会学校好像都是联谊一体的,无论到哪里,都是盈盈的笑意。
出了清迈城更往北行,公路沿山而上越行越高,终于有一点宏阔开朗的崇山峻岭的感觉了。梅宏松当然也是有山的,但总也看不远。行在山中,只有曲径通幽的感觉,让人郁塞。
公路的尽头是一个市集。没有一点先兆,好像是从平地里冒出一般,路一转便有了。在如此苍茫的山野中,忽然便有了一个市集,情趣似乎更多于市集本身的功能。集中经营的大多是旅游小饰物,食品和民族服饰。在长不出百米的小街中,中英日泰文并存。街角的一家泰丝店便是一个日本人经营的。在另一头我们还遇见一位卖红薯的云南人,地道的建水话。遇到周凌的时候我对她说了。惹得她又兴奋的再去买了一次,为的是能搭上几句话。市集的尽头再往前走,是一个小景区,介绍是用中文写的,票价七铢。收票处站了一位“祥林嫂”似的妇女在乞讨,我给了二十铢。景区里展出的是人力石磨和水力的春米臼。不觉有些索然。不足五分钟便出来了。这些对他们是历史陈迹的东西,在它的家乡仍然坚持着自己的使命。“祥林嫂”已经不见了。不知怎的我竟有一丝受骗的感觉。
在回归的途中去了多素泰寺,据说是清迈甚至是全泰都数一的寺庙,很多人都希望能到这里来出家。素妮校长问我愿不愿意来,我说我很喜欢来旅游。寺院距公路约二百余米,上寺时有电缆车,不同的是索道倚地而建,如火车轨道一般,斜斜而上。出了缆车,再拾级而上,至第二层沿寺而观,行不数米,在沿寺壁前挂了两排钟。布拉尚瑟校长说,触动钟内的铃铛,致悠扬的钟声,可以祈长寿。苏玛老师过后,也要我来触动。
钟排前是一个小广场,凭栏可以俯瞰清迈全城。本来城市的建筑便已趋于一致,在远处看清迈,除了大而灰蒙之外,看不出什么特点来。穿过广场,紧连着凭栏的是一间钟屋,屋中悬了直径的二米的巨钟,上书“中华民国十九年”字样,苏玛老师匆匆而出,于是余者看不甚分明。屋的对面,致了两个瓮。用木盖覆着,里面是悠悠的清水。盖上直了木勺,供游客取水用,上方悬有英文字牌,言只饮用一次。
转了一团,回到登临处,脱了鞋登上第三层,步入寺中;进了门,眼前是一派金碧辉煌的景象,佛塔佛像等一色发着金色的光芒。寺内游人如织,原本宽敞的寺院倒显得有些拥狭了。中国的僧道修行大多寻觉的是名山胜水或凡夫俗子少到之境,所谓“天下名山僧多”,不知似此嘈杂之境是否也可以参禅?不过中国南禅祖师慧能法师不也认为禅宗的主要特点是以顿悟而以名心见性为旨么?既然佛性在于超越,当然便是应该在世俗当中了。寺内有不少善男信女在顶礼膜拜,殿外人潮涌动。有专业的摄影师在怂恿游客照相,四十铢一张,十分钟取相,禁不住纠缠,便合照了一张。到山脚的时候,却怎么也没有发现底片。
晚上布拉尚瑟校长请吃日本料理,车子从学校出发,通过了大半个清迈城,似乎已到了清迈国际机场附近的一栋建筑之中。日本料理在四楼,并不狭小的餐厅之中已坐满了用餐的顾客,稍等才有座位。我要的是炸鸡套饭,周边的是豆腐。上来时:色泽同广告中一般鲜艳无异,连大小也竟相似──一色是少少的一点。品的结果,一点味儿也没有,既没有泰咮的酸甜辣,甚至连盐味都无。周凌说日本料理做得很精致啊,阿惜我的胃不是被看饱的。玛拉的副校长说,你讨厌日本人,所以连日本食物都不喜欢了。我笑说那是不同的事情,但相形之下,我真的更喜欢泰国风味。
吃过晚餐,便融入了夜市之中。清迈虽大而繁复,游客却像是一下子从地下冒出一般,处处的水泄不通。不会逛街应该是大多男人共同的特征了。或像是一个木偶一般随着几位女老师。后来于是便分开了,我跟了两位女校长,她们也是不买什么东西的。街道上大多是西方人士的面孔,有的行色匆忙,有的则如我们一般的悠游。街上所售的东西。从想得到得到想不到的,一应俱有,但大多是我所不需要的。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多我所不需要的东西呢?行在街中,往往见有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街心或弹或唱,旁若无人,大展行为艺术。偶也见人沿街而乞,这也该是任何繁华的城市所共有的景致吧。两位校长穿的是教会的服饰,在街上走时,往往见有人殷勤招呼,大多是学生及家长,学生是逛街的,家长则大多经营生意。一路下来,手上已积了大包学生家长赠送的美食。行将尽时,布拉尚瑟校长买了一件泰服,说是我到清迈的礼物,色浅黄,很是素淡雅致,真是让人感动莫名。
回到寓所,各位老师都是大包小包,只有我一无长物,一位老师询问为什么不买一些东西。我笑笑。
我只是想旅游,在我的理解中,旅游更多是目光的工作。
几天的旅游购物,几位老师好像仍是意犹未尽,于是在早餐之后,又乘上车,往市集出发,随着几位老师在市场中转悠,我仍是清闲的看客。约摸一小时许,市场购物终于结束,老师们说将去一个银厂。在泰国银店是很少见的,最多的是金行,无论在那里,随随便便就是,一排排的大金行,都是华人所经营的。
从模型的制作到最后的销售环节,在这里是一个流水的过程。走入制作车间,一位女子已上前领着沿流参观。正与周凌嘀咕间,那位女子却又操着国语给我们解说。倒唬了我们一跳。进了销售间;几乎每位老师都安排了专售员。跟我的是一位三十许的那男士。到此时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华侨工厂。禁不住导游的循循诱导,买了一款缀着蓝宝石的项链。
机票定在17:20分。出了银厂,还有一段时间,于是继续东行(按行程方向及阴影判断)。半多小时后,到了一个地热公园。公园中央有两处喷泉。第一泉被设计为圆形的池子,径约丈许,泉眼开阔,尚未靠近便觉热滚逼人,泉边介绍水温为105极氏度。从景区的服务处买来了已经放在竹篮里了的鸡蛋,用带钩的竹竿挑进池中,约六七分钟许,取出剥食,蛋白刚刚凝住而不致流动,柔嫩异常,蛋黄则将熟而未熟,甘美至极。第二泉距圆池将十余米,隐泉眼狭小,喷出的水柱将有十余米高,微风过时,热雾浓浓地袭来。
转回清迈城的时候,司机似乎看出了我们是中国人(四天以来,布批尚瑟校长为我们换了三次车,最后一次连司机都换了),便拿出中文CD播放。《涛声依旧》《黄土高坡》《血染的风采》这些陈年的歌曲,在此时却具别样的韵味。
在清迈国际机场二楼的时候,忽见廊檐上挂有画着两只憨态可掬的熊猫的条幅广告,并用英日等文写着:我现在在这里,请来看我。眼眶中互有微酸的感觉。我知道它们是来自祖国的,而便在中国,我也并不曾有缘见到。然而如今,远在异国他乡,就要碰面,却又匆匆而过。那似乎真是出自它们中的邀请,让我更觉别离的伤情,本来说好要去的。终究没能成行,也是清迈之行的一点遗憾吧。也许终究还要再来的。
飞机升到二万英尺万三千英尺,便不再升高。从清迈到曼谷,是一小时的行程;而从清迈往昆明,也是一小时的路时间。从屏幕所显示的地图看,与曼谷背道而驰的昆明倒要更近一些,由于飞机延迟至五时四十分才起飞,到曼谷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间。从飞机上俯瞰,曼谷整齐有序。
走出舱门,热浪扑面而来。到此才发觉,清迈的凉意,正适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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