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班佐先生
〔中国〕朱 奇
1989年12月，我和几位中国作家一道访问友好邻邦泰国。泰国半月，为我提供了写作《泰国萍踪》一书的大量素材，记下了我在泰国的所见所闻所感。但是，当我重温这个拙著之后，又扪心自问：“果真记全了我在泰国结识的友好人士？”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的面容和笑貌，悠忽呈现在我的眼前。这就是班佐先生。
泰国有七十六府的区域建制。“府”意，省矣。我们访问过的清迈，就是泰国北部幅员广袤的府份。由于清迈气候温和，山林环绕，瀑水棋布，众江交汇，赢得了泰国“北方玫瑰”之称。
班佐先生就是清迈这个风景佳美的府份的参议议长。我们在泰国有幸和他结识，我在《记素瓦先生》一文中有过披露：“那是素瓦先生陪同我们去泰国北部的清迈府访问途中。据说清迈地区出面接待代表团的班佐先生，是素瓦先生的忘年挚友。素瓦此回陪同，无疑是其有利条件。
不言而喻，我们到达清迈的时候，前来车站迎接我们的就是议长班佐先生。据说班佐议长原想搞一个盛大欢迎会，不仅请来了清迈有名的礼仪小姐献花，还牵来了不少大象。但由于火车晚点时间太长，人也饿了，大象也饿了，就走散了。而班佐先生一直等候在车站，达五个多小时之久。可见他的一片深情。
班佐先生体魄高大，宽厚的脸膛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他穿戴随和，一身普通的夹克衫，着软和的白色球鞋。行步稳健，举动毫无政界要员的派头。一见面就留给我们一个亲切、热情、豁达的印象。
清迈由于优美的自然环境，丰富的名胜古迹（不在首都曼谷之下），百观不厌的人文景观，每年都吸引着大批外国旅游团体来此乐而忘倦。就说中国每年来泰国考察、观光的社团组织，几乎很少不来清迈府的。班佐先生身为议长，而且是清迈地区最大的一家报纸的社长兼董事长，公务繁重。但他还是竭尽心力，亲自接待特别是来自中国的许多访问团。据他介绍，在接待我们代表团之前，他还接待了中国几家大报联合组织的访泰新闻团。无疑，他为促进泰中友好关系的发展，尽了汗马之劳。
清迈的冬天，有如明媚柔和的春天一般，放眼所见，到处是花团锦簇的颜色。空气中散发着饱含芬芳的气息。班佐先生是热情的。他很想让我们在清迈停留的短短几天里，尽量多看一些地方，多领略清迈府境充满魅力的人文自然景观。是他，领我们徜徉在幽静如花园般的清迈城的大街小巷，流连于诗情画意般的山中避暑山庄；是他，领我们观看了驯象场的大象表演之后，又领我们登上海拔高在千余公尺的素贴山朝圣地；即使是手工艺乡那些诸如漆器、银器、木器、雨伞那样的作坊，他也总是躬陪不误。看着大汗淋漓的他，没少湿透几件衣衫，很使人们过意不去。因此，我们执意向他建议：另派一位先生陪同就是，议长就不要再亲自陪同了。班佐先生笑道：“人生难得几回见。即便是以后你们有机会再来清迈，我怕是不能再陪你们了。”第二天、第三天，班佐先生照旧早早躯车来到了我们下榻的宾馆。
记得班佐先生在陪同我们参观的第三天途中，我不时见那个跑前跑后的年轻摄影记者，从背着的布袋里，间或掏出一团棉球，跑过去交到班佐先生手里。于是我看见班佐先生用棉球立即揩去鼻液，然后丢进路旁的垃圾桶里。时间长了，看在眼里，我有些奇怪，便询问摄影记者：“班佐先生是否患鼻炎？”记者小声道：“是鼻癌。”我立刻惊了，便问：“很重么？”“不轻。”听得出记者的话显得沉重。他一边走，一边向我谈起班佐先生的病况。他说：“早些时候，动了手术，正在住院治疗。因为接待你们，他好说歹说做通医院的工作，才请了四天病假临时出院，但每天正午和晚间必须去医院接受化疗。”
听记者一说，我忽然想起班佐先生在谢绝我们劝他不要再亲自陪同时说的那些话。我想，莫非他已预感到有什么不测？我把这个情况告诉代表团的同志，就像有一团阴云掠过大伙儿的心上。以后，我分明感到在参观过程中，大家说话、问话似乎减少了。
此刻，当我写着这些回忆的文字时，我的心情也是很不平静的。我似乎感到，有一棵树，好大的一棵树，正迎风立在我的眼前，我只能仰止而望！这就是班佐先生。
佛家有言：“乐善好施。”这种佛家的道德风尚和精神力量，极鲜明地体现在班佐先生身上。我们在清迈访问时，不少人士讲到许多慈善机关都得到班佐议长的鼎力相助。我们在参观泰国西北部重要的朝圣地清迈素贴山地，人们就告诉我们这样的一件事：泰北人们为纪念已故高僧丘巴诗威猜领导当地人们开筑通往素贴山寺公路的大功美德，集资为他修了纪念亭和塑了铜像，并且仿制了一辆当年高僧主持通车典礼时坐的汽车。这辆停放在纪念亭内的汽车就是班佐先生捐资的。为此我便在这辆汽车前与班佐议长合影留念。
此次素瓦先生陪我们访问清迈，就有一件感人至深的事。素瓦先生根据丘巴诗威猜高僧的业绩创作的一部长篇历史小说，在泰国广获影响，至今畅销不衰。素瓦此行的内容之一，在清迈举行捐赠版权的仪式。这部书的版权是赠给莫逆之交的班佐先生。意味深长的是素瓦在版权捐赠的文本上说明：今后该书重版所得稿酬只用于班佐先生“善事行义”之用。我们出席了捐版仪式。由此可见，班佐议长与素瓦主席服务社会是众望所归的。不难说明，正是班佐先生为民助乐的德行，才会有素瓦先生此举的锦上添花。
离开那次去泰国访问已经过去了二十个年头。如果说我在泰国结识了许多社会贤达人士，那么，留在我印象中最完美的形象，就是班佐先生。如今他那情深的温暖，善意的微笑和睿智的光芒，仍使我醇化。……唉，不知班佐先生病愈无恙否？我为此深深祝福，并为他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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