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徨年代
思 奇
(一)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那是二OO九年初夏的一个晚上,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渐渐静寂。曾─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妇女,做好最后一道菜,便坐在屋前的藤椅上纳凉,她时不时探头向巷口眺望,好似在等什幺人般神情显得有点焦急。
为因这几天外边风声很不好,谣言满天飞,有的说又要变政啦,要捉游行份子啦,最要命的是游行抗议者分成两派,连衣服也分为红衣与黄衣,以作识别,把社会搞得乱糟糟的,曾担心两个孩子──素妮与颂猜,在外头工作,回家又得经过上述游行地点,惊怕会发生事故而受牵连;她这时脑子又再记起近来情事,总觉两个孩子行动有点怪怪的,碰面时连招呼都不打,以前亲昵的倾谈现象已不复见,心里总想要找个机会跟孩子俩谈谈,究竟是发生什幺事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曾坐着正觉甚是无聊的正想站起身,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女儿的呼唤声。
“妈,我回来了。”
“唉呀,你回来就好了,妈正在等你呢,快来吃饭吧。”液曾喜形于色的连向女儿招手:“饭菜都快冷了,你哥哥怎幺还没回来呢?”
“是吗。”素妮漫不经心的应着,也不坐下饭桌,便径自向睡房走去。
“怎幺不吃饭啦?”曾行至女儿睡房前呼唤。
“妈,你吃吧,妮在外头吃好了,妮要洗澡啦。”声音传自冲凉房。
“洗澡后出来找妈,妈有事想跟你谈。”
“好的,一会就洗好的,妈,你吃饭吧。”声音过后睡房内便静寂下来。
曾转身重回饭桌前,她一会转头望着女儿睡房,一会儿又是探头眺望门外,脸上呈现焦急与坐立不安神态。
“妈有事是吗?”不知何时素妮已来到曾背后,只见她已换上一套干净衣服,肩上又挂着一个小旅行袋,她见母亲还没吃饭,便拉下小旅行袋,置于饭桌上,一面行去厨房取了盘子与吃饭用具,乘了小盘白饭,转头回至饭桌,把饭送到母亲面前,一面对母亲说:
“妈,妮要出去会朋友,不多久就会回来的;只是妮想告诉妈妈要多规劝猜哥,叫他早点回家,别老在外面鬼混,妮看猜哥交朋友都不大选择呢。”说完便挽起小旅行袋,也没等母亲回答便神色匆匆的往外走。
“别玩太晚啦,本来妈还有事想问你呢。”曾翘首朝素妮背后发音。
“等妮回来再谈吧,妈,我走了。”随着声音静止,素妮的身影也已隐没在前面的黑暗处了。
曾提起汤匙正想吃饭,颂猜也回来了,只见他满身大汗的向饭桌前走来,一面询问曾:
“妈,素妮还没回家?”
“回来又出去了,刚走呢,你没碰见吗?”
“没呀,妈,你要严管她点,素妮是个女子,怎能放她出去乱蹓跶?半夜三更才回家,这是很危险的呀!”
“唉呀,她说你的不是,你也说她的不是,你们是怎幺搞的?以前不是这样的呀,颂猜,妈给你们弄胡涂了!”曾放下汤匙,没好口气的对着颂猜嚷。
“素妮说我什幺?我干什幺坏事啦?妈,你别太操心啦,我已长大了,我会保护我自己的。”颂猜一边说话,一边移步向睡房走去。
“保护自己,你就只会保护自己!这个家你不要了?你不要妈妈,不要你妹妹了?颂猜,你以前对妈是怎幺讲的?”等颂猜再度出现在眼前,曾像缺堤般把这几天闷气都发泄出来了。
“妈,你早点睡吧,我去找素妮回来。”颂猜看见母亲发脾气,内心也感有点不自在,只得支吾的向母亲说说,人也随着声音向屋外走去,倏忽间也便隐没于屋前黑暗中,只传来屋里曾的呢喃声:
“颂猜,找到找不到你也得早点回来呀!”……
(二)
今天是星期六,照往常习惯素妮与颂猜连早餐都不吃的只管睡大觉,为因这天大家都不用上班,曾也惰得起床,快九点了还放松身体的平躺于睡床上,昏昏然的尚在半睡半醒状态中,突然脑海像电光闪耀般飘过一丝线索,依稀记起昨天深夜里听见女儿睡房内传来素妮与颂猜两人剧烈争辩的声音,只是那时她因睡意已浓,也就没过房去细听,这时睡意已消,便起身走过房去敲门,可是敲了好多次,房里哑然无声,毫无动静,她迟疑的用手轻轻推门,只见门扇却“呀”的一声打开了,她迅步的走进房去,只见睡床空空然的,不见女儿人影,她又快步到颂猜房里查看,也不见儿子在房内。
“奇怪!今天不是不用上班吗?怎幺这幺早都出去了?”她疑惑的咕噜的念着,也便自管洗脸做饭去了。
“曾,曾在家吗?”这时曾正在淘米下锅,忽然听见隔邻集的呼唤声。
“在,有事吗?”
“有呀,曾,听说你的孩子颂猜受伤呢!”集随着说话声,人也跨进门来了。
“胡说!我孩子昨夜都在家里睡觉,去受什幺伤?”曾听了错愕的放下饭锅,颤抖着声音强辩。
“没错呀,昨夜他参加大游行,我孩子跟他在一起,还送他去医院呢!”
“真的?唉呀?坏了,不知伤势严重吗?集,你知道在哪间医院吗?”曾一听吓得面无人色的惊呼起来,又不知怎幺的身体忽然一软,瘫痪的倾倒在地上,人也昏了过去。……
(三)
在某某医院的加护病房里,曾苏醒了,她慢慢的睁开眼,举眼巡视周遭,看见两个孩子都在床边,心里头那块石头也掉落了,脸上也露出安祥的笑容。
“妈,你醒了。”伏在床沿的素妮,看见母亲已醒过来了,她高兴的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的呼唤。
“妈。”颂猜也走近母亲身边。
“唔,这是怎幺回事呢?颂猜,你伤势怎样了?”曾细声的向孩子询问,又举眼望着颂猜手臂,只见他左手上部包绑着一大段白布,看情形是受伤了。
“妈,没什幺的。”
“没什幺?没什幺怎幺会受伤啦?”曾突然绑起脸,没好口气的数说颂猜:
“你说呀,是妈做错什幺了?我们温馨的家到哪儿去了?颂猜,你爸临终时你是怎幺说的?你说你要孝顺母亲,你要爱惜妹妹,这些以前你对妈说的话都忘记了?唉!是妈不好,一定是妈做错什幺啦,你们才会这样对待妈。”曾不停的数说孩子,越说越大声,说到伤心处,不觉悲从中来,眼泪禁不住的簌簌流下。
“妈,是我们不好,你原谅我们,妈,呜呜……”素妮伏在母亲身上,也伤心的痛哭起来。
“妈。”颂猜握着曾的手,他很想说些安慰母亲的话,可是有些事实在来得太突然,他不能也无法向母亲解释;这几天的缺睡与没停止的行动,使他身心都快崩溃了,他倚在窗沿前,那本来已是晰白的脸,这时显得更加苍白,脑袋乱昏昏的想不透这次行动是正确,还是盲从,从神色看得出他心里迷惑又徨惑,只见他举着深黑和几乎眯成一条线又呆滞又无神的双眼,向着窗处远处凝望,心里茫茫然的似乎无所适从。眼前晃动着一片黄色和红色……
O九年十月十日写于泰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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