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人
也说泰华文学
──辩论声中的思考
《泰华文学》51期，2009年9月刊登洪林《晨钟暮鼓禅理自生》，对饶芃子《全球语境下的海外华文文学研究》一文，提出批评，从2009年至2010年，从香港到曼谷，引起一波接一波的辩论。
白翎值编《泰华文学》52期，2009年12月转载饶芃子在《文综》的《全球语境下的海外华文文学研究》，并刊出林中啸《读洪林<晨钟暮鼓禅理自生>有感》，对洪文提出不同看法和观点，该文刊在香港《文综》冬季号，2009年12月，并刊出陈涵平《纠偏返正，辩伪显真洪林<晨钟暮鼓 禅理自生>辨》，对洪林的论点提出异议。后来，各方再在新中原报《大众文艺》与星暹日报《星暹文艺》，发表多篇文章，公说公理，婆说婆理，各是其是，各辩其辩。半年过去了，参与者越来越多，辩论越来越激烈。迄今，余波还在荡漾，波及海外，引起海内外注目。
辩论声中，读了各方的文章，引起我的思考。作为一名泰华写作人，80年代初叶走进泰华文坛，匆匆30年了，对泰华作家与泰华文学，既有过来人的感性感受，也有一些知性的了解与认识。特撰写此文，提出我的一些看法与观点，就教于关注泰华文学的学者与朋友。
在论及正题之前，我想先从海外华文文学与世界华文文学说起，然后才说我的观点与看法。
（一）何谓海外华文文学，何谓世界华文文学
泰华文学是海外华文文学的组成部分，也是世界华文文学的组成部分。想了解与认识泰华文学，应先了解与认识海外华文文学与世界华文文学。欲知湄公河、湄南河，先要知道澜沧江。
何谓海外华文文学呢？《海外华文文学史》主编陈贤茂给下的定义如下：“在中国以外的国家或地区，凡是用华文作为表达工具而创作的文学作品，都称为海外华文文学。”
又说：“华文文学与华人文学是不同的概念。华人文学是以华文以外的文字（例如英文、法文、西班牙文、马来文、泰文等）创作的作品，称为华人文学。”（注一）
何谓世界华文文学呢？《世界华文文学概要》主编陈公仲下以下的定义：“在世界范围内，凡是用华文（汉语言）作为表达工具来创作的文学，通称为世界华文文学。”
他又说：“只要用汉语进行创作，不管其反映的中国的生活，还是外国生活，是华人生活还是外国人生活，都应属于华文文学。”（注二）
二陈对海外华文文学与世界华文文学所下的定义，都是以创作用的表达工具（文字）为标准，而不是写作的人，也不是写作人的身份。
（二）何谓泰华文学
借鉴两陈对海外华文文学与世界华文文学下的定义，让我给泰华文学下一下界定：凡居住在泰国，以华文（汉语言）作为表达工具创作的文学作品，都称为泰华文学。
无论是本土作家，还是移民作家，只要以华文写作，写的是华人生活，还是泰人生活，或中国人的生活，都属于泰华文学。
（三）泰华作家
20世纪中期至21世纪初叶，驰骋泰华文坛的作家，由本土作家与移民作家组成。移民作家有新旧之分。他们中的人数随时代而增减，他们的作品，既有时代的烙印，也有个人独特的胎记。可窥见时代的身影，也可听见历史走过的脚步声。
让我分别说明我的看法与观点。
先说本土作家。所谓本土作家，是指土生土长，未曾在两岸或海外受过华文教育的作家。如方思若、年腊梅（许静华）、林长茂、韩江、何韵、马凡、张望、子帆、修朝、诗雨、方明、游鱼等，属于本土作家。
其次，说移民作家。移民作家是指非生于泰国，长于中国、新加坡等地，后移居泰国的作家。
移民作家有新旧之分，所谓旧移民作家，是指抗战前后至80年代前来泰的作家。旧移民作家又有前后之分。有前旧移民作家与后旧移民作家。
所谓前旧移民作家，是指抗战前后至50年，解放前来泰的作家。因战乱从广东、福建、海南来了一批新移民，其中不少受过较高的华文教育，一些走进报界、教育界、走进泰华文坛。如吴继岳、金沙、摩南、史青、陆留、陈博文、李栩、征夫、黎毅、倪长游、李少儒、秦程、曾天、林牧等，前后走进泰华文坛。
所谓后旧移民作家，是指50年后至80年前来泰的作家。如老羊、司马攻、岭南人、范模士、琴思钢、林太深、等，多生于中国，长于中国，他们多受过抗战战火的洗礼，和（或）经过解放后的风云变化。在他们的作品中，可听见时代脉搏跳动的声音。
在后旧移民作家中，有一群作家的身份特殊，生于泰国，却长于中国，在大陆、台湾或缅甸等地受过较高的华文教育，后重返泰国，走进泰华文坛。如吴佟、梦莉、曾心、白翎、刘助桥、饶公桥、赖锦廷、亚文、思维、符征、若萍、李维罗、杨玲等。
最后，说说新移民作家。所谓新移民作家，是指80年代改革开放后来泰的作家。于90年代走进泰华文坛，成为泰华文坛亮丽的风景。如郑若瑟、李经艺、博夫、苦觉、今石、晶莹、蓝焰、刘舟、思筑、周、冯骋、蛋蛋、马羚、吴小菡、梦凌、晓云等。他们，既不同于本土作家，也不同于旧移民作家，给泰华文坛带来新的气息，新的风貌，新的希望。
由于生长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空间，泰华作家，他们的作品，便呈现不同的风格，不同的风貌。
（四）移民与泰华文学
“没有移民，便没有泰华文学”这话不是我说的，但我支持这种说法。
没有移民，便没有移民作家，没有移民文学、侨民文学。
没有移民，哪来华校，哪来华文教育？没有华校，没有华文教育，哪来本土作家？据说，年腊梅、林牧，便是史青的入门弟子。
且让历史说话，让数字说话。《海外华文文学史》第四章，收入泰华作家计有：吴继岳、史青、年腊梅、陈博文、黎毅、征夫、谭真、陈仃、李栩、巴尔、白翎、倪长游、阿谁、饶公桥、自然、曾心、范模士、马凡、庄严、司马攻、梦莉、姚宗伟、陆留、白令海、胡惠南、征鸿、老羊、岭南人、李少儒、子帆、张望、琴思钢、李经艺，共计33名。另外，还收入《破华舍歪传》与《风雨耀华力》，两部接龙小说的作者。前者计有：亦舍（倪长游）、亦非、笔匠（方思若）、沉牧、亚子、东方飘6位。后者共9位，计有：亦舍、亦非、笔匠、沉牧、亚子（李栩）、李虹（年腊梅）、白翎、红缨、陈琼。
从上述的名单中，除了方思若、年腊梅（许静华）、马凡、张望、子帆等是土生土长的本土作家之外。其它绝大多数都是移民作家。
在泰华移民史上，八十年来曾经出现过三波移民潮。第一波是1920-1930年，由于国内战乱，广东、福建、海南来了大批新移民；第二波是抗战前后；第三波是80年代改革开放之后，也来了大批新移民。第三波的新移民中，除了来自广东、福建、海南之外，还有来自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范围之广之大，破了历史记录。这些新旧移民，带着中国文化，带着新的思潮，造就了泰华文学新的风貌。
（五）中国文学与泰华文学
湄公河，湄南河的上游是澜沧江，澜沧江是湄公河、湄南河的源头。中国文学便是“澜沧江”，泰华文学是湄公河、湄南河。
泰华文学的源头，是“五四”新文化、新文学。泰华文学是下游，中国文学是上游，上游清下游也清，上游浊下游也浊，上游旺下游也旺，而上游枯，下游也枯。
20世纪30年代，泰华文学迎来第一个高潮，那是受了“五四”新文学的影响。当时泰华文学欣欣向荣，主流是反封建、追求自由与民主。到了抗战前后，受抗战文学的影响，泰华文学的主旋律，也吹起抗战的号角。到50年代，从60年代开始，泰华文学开始由侨民文学转向泰华文学，由落叶归根转向落地生根。80年代，改革开放之后，泰华文学一方面受中国新思潮，朦胧诗与小说《空山》的影响；另一方面也受来自台湾与香港的潜移默化，逐渐由现实主义转向现代主义，逐渐融入世界华文文学的大海。
进入21世纪，随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深化，中国文学走上现代主义，多元化的道路。随着与两岸三地、与东南亚的交流越来越频繁与密切，随着新移民作家在泰华文坛成为一道亮丽的风景，泰华文学也逐渐走向现代主义，赶上新的潮流、新的时尚、新的时代。
（六）江山代有才人出
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作家，时代选择它的代表作家，选择它的代言人。
无论是本土作家还是移民作家，只有一些作家，在某个时代，其小说、诗歌或散文，有一定的代表性，代表了那个时代，没有哪一位或几位作家，是文学长河中永远的主力或主流。泰华文学也是如此，各个时代谁是泰华文学的代表作家，谁是主力，将由他们的作品说话，而不是他们的身份，是本土作家还是移民作家。
“江山代有才人出”。以前或有“各领风骚数十年”，当今，瞬息千变万化的时代，能各领风骚八年十年，就算不错了，没有永远的主力，没有永远的主流。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写于曼谷 2010年4月15日）
（注一）见《海外华文文学史》
（注二）见《世界华文文学概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