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凡
它是只雌狗
他是个孤儿,又是个残疾人,十多岁父母双亡。听父亲说,当乞丐的行业传到他,已是第三代衣钵传人了。他成为现代人文文明社会,大都市嚣张生活年代的丐帮人物,也是市政府治理美化市容而不得不执行扫荡的人物。
它是一只小雌狗,到这世上才十多天,母狗在大街上寻找食物时,被车子撞死了。它是一窝中仅活的一只狗儿,在陋巷中的垃圾堆旁被他收养下来。
已是四年了,人与狗相依为命生活在一起,他们在大都市高楼大厦背后的阴影下,在陋巷中一间已被人舍弃的破屋栖身。早出晚归。在闹市的一条天桥上求乞。
他就坐在天桥上叫化。狗儿自幼至大就扒在他身边,跟主人一同求乞。
由一只小狗儿,养成了大狗,经他教会出门求乞时,它口衔着吊篮子,篮子里放着求乞的工具与用物,就让它代劳役了,日日如是。养成了它的习性;一出门,它就一定把吊蓝子衔着走在头里。
每天,他们一同到天桥上求乞为生,风雨无阻。它就静静地扒在主人身旁,眼看着路过的人施舍时,把一枚硬币丢进杯子里咚咚作响,它的眼睛就随着响声闪了一闪;似是在感恩施舍之人的样子。当主人尿急时,下天桥去找个地方解手,同在天桥上的乞丐,竟走过来要偷杯子里的钱币,它即龇牙咧嘴把来人咬上一口,使那一带的乞丐都怕它了。
入夜,他与狗满足地躲藏在不夜城的七彩缤纷的霓虹灯背后破陋的地方栖身,沉沉入睡。
今早出去,他忽被阵急雨淋着,晚上归来又冒着大雨淋着,入夜就病倒发高烧了。
一连昏昏懵懵沉睡了两天两夜,才苏醒过来。却见不到狗儿,不知它跑到哪儿去?
傍晚时候烧全退了,他清醒坐在屋前,只见着狗儿从外头衔着吊蓝子回来,篮子里还放着塑料袋装的三两袋饭菜,还有一袋是冰水。
这些饭菜就是他们平日在陋巷口的摊子买回来吃的东西。狗它见着主人坐在门前,很是高兴,它将吊篮子放在主人跟前,兴奋又深情地舐着主人的嘴脸。他忽而看到放在篮子里的求乞杯子,盛着满满的硬币,就带着疑惑的眼光看着它,同时又满怀高兴地说:
“你自个儿到天桥上去求乞吧!?”
它听着又摇尾摆脑不断地在主人的脸面上舐着,而且显出一派喜跃亲呢地哼着。
“好了,别舐了,你真神!”
于是,他忽觉得饥得很,把饭菜分着吃了。
隔天起来,他想出去讨活,却感到全身乏力,狗儿口衔着吊篮子等着他一起走。
“我还没劲儿,你就自个儿去吧!但要小心车马啊……”
它似听懂主人的话,就自衔着吊篮子走了。
这一天,他在破屋里渡日如年,只盼黄昏时刻快降临大地。
他爬坐在门前,探着头凝望着巷口。
一直等到天黑,还见不到狗儿回来。
入夜了,他不得不牵挂与焦虑起来了。
“它上哪儿去了?是不是跟雄狗走了?或者是被车子撞伤了……”
于是,他焦虑地不得不撑着身子走到大街上、天桥上与平日曾经和它去过的地方走走看看,都找遍了,就没有它的影踪。
他失望地回到破屋来,等着奇迹的出现……
几天后,他孤独地自个去求乞,在小路看到一辆收破烂的车子停在路旁,车子上堆满了旧报纸,他探头一看,吓然看到报纸上,有一张照片是他的狗儿扒在天桥上,向人求乞的影像刊登在头版新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