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五十四期 :::

 

⊙辛华
火山(外一篇)

  灯光下,他在一张纸上画一座火山。用黑笔红笔涂啊抹啊,一座山出来了,山头的烟也冒出来了,火也喷出来了。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忽儿,眼泪便像断线的珍珠般掉了下来。似乎要淋灭火山。
   他叫小山,今年十二岁,正上着小学六年级。终日里,人在课堂上,魂儿早已跑到网吧里。接下来等着他的是,各科期考的成绩像寒冬三九的温度计,直刷刷地往下降。
   爸爸叫大山,也说不清多少次打他了。有一次还用绳子把他捆起来“押”出网吧。妈妈只会用眼泪来抗议爸爸的行径和为儿子难过。
   每次他都咬着牙,任凭泪水冲刷自己伤心和屈辱。
   他不明白自己的爸爸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网吧里有的是自己的同学,他们的爸爸为什么不去用绳子绑他们,把他们押出去?
   父子俩已到了不说话的地步。妈妈站在他俩的中间,显得好伤心好可怜。
   每次爸爸对他暴跳如雷,他的面前就像矗立起了网络游戏上的那座喷吐着熊熊火焰的大火山。
   他把画纸搓成一团,放在脚下用力地踩着跺着。
   他牙狠劲一咬,背起已准备好的背包,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龙眼

  在沙缴府和尖竹汶府接壤的温泉县等地,是泰国龙眼的产区之一。
   眼下正是十二月里,在温泉县的一个山村里,纵目望去,种满了像一座座小山丘般的龙眼果树,枝头已缀满了青青的小手拇指大的果实。
   这天近黄昏时分,四十余岁的汉子阿披猜,着一身笔挺的名牌西装。他中等个头。与他光鲜打扮形成鲜明对照的是他那一张白晰的脸,此刻已显得灰暗萎靡,毫无神采。两颊的肌肉在激烈的抖动,嘴里在喃喃地不知给自己说些什么。那对平时里温情脉脉善解人意,赢得多少风情的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已猥琐和憔悴,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惶恐。整个人像一棵霜打的茄子。
   阿披猜站在果园门口的路边,似乎在等什么人。爹娘三年前已先后去世。这个园是他们留给他的,他是独子。园子共五百莱地,数百棵果树,还有不多不少的一笔钱。他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不想成家,也不想工作。雇一位工头给他管理果园,他自己啃吃他爹娘的老本。
   还是一个“黄金的王老五”,来得好,生活有多自由就有多自由,无羁无绊地把那些老人家留下来的老本挥霍得淋漓尽致。
   阿披猜在吃喝嫖赌之余,又在府城里包养了一个女人。除供车供房外,还供花销。慢慢地钱囊就瘪了下来。眼看就要山穷水尽。
   就在他疑无路之际,他那些狗肉朋友柳暗花明地及时给他指出了一条混钱的快捷方式,到离此地不远的境外赌场去搏杀一番,挣个大“事业”回来。他们提供本钱。
   这一去,便栽下了陷阱欠下一身高利贷。今天是还债的最后期限。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一辆豪华的轿车飞驰而来,嘎吱一声停在他的跟前。四个彪形大汉跳下车,一个个凶神恶煞。最后下车的一个矮个头白脸书生样的,嘿嘿地笑着,用手里掂着的那把点三八的乌黑贼亮的手枪指着阿披猜的脑门,说:“已经给了你三次机会了,今天的此时此刻,要不,就用果园抵命,要不,就用命抵果园!全由你选择!”话说得跟子弹出膛一样。
   阿披猜脸色煞白,冷汗顺着脸颊流进了脖子。他用颤抖的手终于签下了一纸果园的转让合同。
   果园深处那排工人宿舍正升起袅袅的炊烟,不时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那是下班的工人在进行藤球比赛。
   但他们又有谁知,明天这座果园的主人已不叫阿披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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