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华作协简介
印度尼西亚华文写作者协会(简称印华作协),成立于一九九八年底,是一个纯文学组织,八年多来,定期举办文学活动,与印度尼西亚文学界交流、举办书展,征文比赛等。
印华作协成立八年来,与国内外的文学团体交流频繁,取得了很好的沟通,通过交流,国外文学团体了解了印度尼西亚的华文文学发展及确认印华作协在印度尼西亚华文文学的地位,在世界华文文学界中取得了应有的地位。
主要活动:
华文开放以来,1999年第一次举办华文书展,是印度尼西亚严禁华文书刊后,民间主办的第一次书展。
2000年第一次与印度尼西亚文学界合作,翻译第一本印中双语诗集“印度尼西亚的轰鸣”。
2000年邀请黄孟文、艾禺、希尼尔、董农政四位新加坡著名作家前来座谈会主讲现代诗及微型小说。
2002年第一次举办“金鹰杯”游记征文比赛
2003年至2006年期间,在雅加达、万隆、井里汶、坤甸共举办了40场文学讲座及解析会。
2004年邀请中国作家报告文学协会副会长袁厚春、中国作家协会外联部处长陈喜儒前来访问印度尼西亚,与雅加达、万隆文友交流、座谈。
2004年为配合两项会议的主办,举办第二届金鹰杯微型小说征文比赛。
2004年为配合第五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举办第二届金鹰杯华文微型小说创作比赛。
2004年12月主办第九届亚细安华文文艺营及第五届世界华文微型小说研讨会,与会者约200人来自世界各地14个国家。
2005年4 月接待亚华文化基金会一团14人前来印度尼西亚访问,并向黄东平颁发终生成就奖。
2005年邀请中国作家、前文化部长王蒙来印度尼西亚访问并主讲 “文学与生活”。
2006年前往棉兰在棉兰多巴湖畔举行年会,邀请香港作家东瑞,台湾林焕彰,新加坡寒川,马来西亚小黑和朵拉主讲。并在棉兰举办39 种新书发布会。
2007年主办第三届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
2007年在井里汶举行年度会员大会暨中秋联欢。
2007年成立印华作协万隆分会,井里汶分会。各地区举办各项活动。
诗歌
回家是条欢欣的路
印尼 阿里安
旅途有很多新鲜的故事
但我常常忘记主要的情节
提着不重不轻的行囊
拥挤在匆匆的人流
仍然惦念老家的一切
习惯小厅那盏昏黄的灯光
灯下和女儿谈谈笑笑
习惯窗畔那副陈旧的桌椅
桌椅上躺卧杂乱的书报
精采的季节伸手可握
异地有各类特殊的颜色
铺就万般诱惑的梦境
几许陌生的面孔和口音
却能使人跌进颠荡的江湖
哪个角落才有芊芊水草?
风沙的行囊须要回归
回归到熟悉的晨光与晚星
新奇是一晃即逝的影子
而故园已经准备强力的双肩
迎迓我深情专注的靠拢
诗歌
写给未来(外一首)
印尼 莎萍
没有静夜思的遗憾
没有故乡成异乡的感受
没有浮萍无根的飘泊
没有念慈在兹的乡愁
生于斯 长于斯 老于斯
每个都是这块土地上的丁口
舌根不该再掀排斥的声浪
血泪不应再溅历史的街头
橘黄 棕褐 黑白……
肤色各异 血同样鲜红
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
和谐共存无私奉献互相尊重。
2008年11月 椰城
五月的伤口
──“黑五月”周年祭
五月的伤口 张着未闭
用时间作针 以岁月为线
穿过 慢慢缝合
愈后 会结痂留下印记
雨天 会隐隐作痛
最怕震裂 再流血滴
2009年5月 椰城
诗歌
不 是
印尼 燕雁飞
不是!时间的脚步匆匆,
是我们向前跨越的双脚缓慢。
踟蹰、彷徨、优柔寡断,
任让光阴的落叶由身旁滑过,
而后感叹日子苍白,歉收连连……
不是!岁月无情催白发,
是我们耕耘的双手不够勤快。
嬉戏、贪欢、不知奋发,
任由日子像流水逝去无痕,
徒然后悔叹息;
夕阳黄昏,生命一片空白。
散文
苏霞娜赞
印尼 高 鹰
(Susyana Tjhan)
09年12月16日周二清晨,当翻开《印尼媒体日报》(Media Indonesia)第一版,一张又大又醒目的彩色人物照和一则新闻报导,直扑进我的视野,使我喜出望外,倍感亲切,深感自豪!
这是印尼武术女将苏霞娜在万象竞技场上叱咤风云的英姿:这夺金健儿,黄皮肤,黑头发,脸儿红润,目光炯炯,体态轻盈,活像一只矫健的飞燕,右脚腾空而起,左脚向下,筋肉坚实的左手按住脚背,右手握拳。从她的脸庞、双眸、手臂、脚部及其体态,还有身穿蓝色的武术运动装,展现了她健美的形象,同时也流露了她的拼搏精神、自信心和武艺魅力。
苏霞娜,不愧为千岛的女中豪杰,我们深深赞美!今年十二月,她参加了万象举行的第25届亚细安运动会。12月15日那天在长拳项目比赛中,她大显身手,过关斩将,以9.69分优异的成绩,为印尼勇夺了一枚神圣的金牌,让鲜艳的红白旗在万象上空骄傲地飘扬,让雄壮的国歌响彻云霄。
苏霞娜,不愧为出色的运动员,追求向上,顽强拼搏,讲求理论联系实践。
她所夺取的辉煌成绩非一蹴而就,她走过了十几年坎坷之道,历尽无数甜酸苦辣,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她从小就受到了武术出身的父亲的影响和熏陶。八岁便开始练功了,每天从学校回来,从不间断地练武。初,不喜欢练长拳,因为长拳套路变化多端,出拳踢腿,必须尽力伸展,要临空跳跃,速度要快要准要猛,练起来吃力,难度大,不易学。为此她灰心过,所幸受父亲再三的鼓励,自己又不断地进行思想斗争,终于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在父亲长期严格的训练之下,苏霞娜最终把长拳套路打法学到了手。
2001年,是不平凡的一年。她第一次参加了亚细安运动会,一鸣惊人夺取了武术长拳冠军,为印尼争了一口气。当时年仅十七岁的少女苏霞娜不因此而自满,而是更发愤练功,坚持不懈地精益求精。同时开始重视中华民族武术的传统理论,把“阴阳学说”和“天人合一”的哲理应用到实践中去。有机会便虚心拜中国武术家为师,努力使自己的武艺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近几年来,在国际性武术比赛中,先后多次荣获了亚军。
我们衷心赞美苏霞娜爱国、爱读书、爱武术和热爱中华文化的情怀。
最近,有记者问她有何理想和愿望?她坦诚地表示:今后,将继续在武坛上争取更好的成绩,让神圣的红白旗在历史的天空飘扬再飘扬。她将只争朝夕重回大学深造,把昔日荒废的学业追回来,力争早日夺取法律系S2的学位;她还将获得的部分奖金支持父亲开办的武术练习中心,培养和造就更多优秀的武术运动员,为国效劳争光;她说,武术来源于中国,是中国五千年文化艺术的瑰宝,决心传承下去并加以发扬光大。
苏霞娜,华族的好姊妹,你是生长在千岛土地上一朵艳丽的武坛奇葩,你是融入印尼主流社会光辉的楷模。我们无限地赞美你!你是我们华族的骄傲!
愿你成为中华武术的播种人,让武术的种子洒遍千岛的土地,在阳光雨露中生根开花结果;愿你化作一座金桥,促进印中文化的交流,让中国武术和印尼“奔扎”武艺交相辉映;愿你成为华族青年的好榜样,在祖国的天南地北涌现更多更优秀的“苏霞娜式”的英豪,不断地为国为民再创新的辉煌!
(2009年12月17日)
微型小说
美丽的心灵
印尼 云 风
9月的天空,一片晴朗,风和日丽,太阳透过白云薄薄的纱衣露出温柔的笑容,还有十多天就是开斋节,市场上显的非常热闹,不论是超级市场或是传统市场(巴剎),各种各样的节日物品琳琅满目。
C埠早市市场的商店生意也很兴隆,顾客如云。晓峰正在整理卖货单和顾客的订单,或许是太疲累了,忽觉头有点晕,揉揉双眸,再睁开眼时,看到眼前所吊的衣服样品好象在跳芭蕾舞似的摇摆着,他的身体也轻微的跟着颤动着……怎么回事?
突然,一群群的男女老少从巴剎店后拥向店前的停车场,间杂着惊恐的叫喊声:咿呀阿拉……
二楼的人群也争先恐后急着跑向自动楼梯。蓦然,自动楼梯不动了,噢!停电了!这时人们更加的恐慌。
“妈……妈……”不知是谁的孩子被挤倒在地哭叫着。几位保安人员急忙指挥人群,扶起跌倒在地上的孩子,然后高高挥动着手,指着下楼的人群,同时大声喊:
“不要慌!不要挤!先让老人、小孩、妇女下楼!”
晓峰也急冲向前看个究竟,“是地震!”有人惊叫着,望着惊慌混乱的人群,晓峰赶紧叫伙计关店。还好,科技信息发达的今天,终于来了正确的消息,是西爪斗旺牙律地带发生了6.7级的地震,波及雅加达,万隆,井里汶等地。
这准确的消息,暂时安定了恐慌、混乱的人群,人们开始慢慢的疏散。有的拿起手机跟家人联系,有的打给外埠的亲人互通信息,互相关怀,晓峰也立刻打了电话到家里跟爱人联系,叫她打开电视机注意新闻报导。
“老板!刚才那个试穿‘进口皮夹克’的年青小伙子也跟着跑了。”
“又是浑水摸鱼的”晓峰心里想着,嘴里却对店员说:
“算了,没关系。大家平安、健康就好!”
一切都恢复了平静,人们都在谈论着灾区的灾情,但愿上苍保佑,让灾民早日重建家园,愿人人献爱心,援助灾区同胞,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上的困难。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年青小伙子,手提着塑料袋来到晓峰店里。然后拿出了一件皮夹克说:“对不起,刚才慌忙中忘了付钱,因为我急着赶回家看望病中的母亲,不过……真的对不起,现在我不想买了,我想捐一点钱给灾区的同胞。”说完又匆匆又走了。
晓峰望着那高高的身影,心里想刚才以为是“浑水摸鱼”的人,有点歉意,转瞬间,心里又萌起了一丝乐意和欣慰,因为他看到了新的希望,看到青春美丽的心灵。
这时只见西边绚丽的夕阳已逐渐消失,黑夜即将来临,过了黑夜,明天灿烂的阳光将从东方升起!
(2009年9月)
散文
岁末新年感怀
印尼 爱 伦
墙上的日历月历已换上新的了,意谓新的一年已光临,多灾多难的2009年已向我们告别,成为历史。
通常岁末新年的时候,给人感慨特别多,每到一年将尽时,我们总感到许多许多事情还没做好,好多工作未完成,好多想得到的东西还没有拥有,尤其是“钱”这玩意儿,总是让我们觉得永远不够。通货膨胀,币值越来越小,少了它(钱)我们又不能生活,害得我们大家都一直在忙碌追寻它。
新的一年的到来,带给我们无限的希望,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够有所作为,收获更多。明天,今年期望会更好!当然有希望就有盼望,有盼望我们就得要努力积极去做去争取,总比没有希望好。
近十年来,由于工作上的关系,与各阶层各式各样的人接触,对人生和社会现象有诸多感慨。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多少会与社会现象、社会生活中的许多问题相接触,冷眼观世看社会众生相和许多问题,名与利尤其是一个大问题。这是很客观、很现实、很实际的问题。谁人不想名和利?能够名成利就,名利双收当然更好。但我们看问题要多观察,多思考。我们得到的名是否名副其实,众望所归?工作是否能胜任?空得虚名有何用?勤劳努力得来的成果是理所当然的。出尽手段,招摇行骗谋的利,占满被骗者的血和泪,未得报应,时刻未到罢了。
很高兴看到灾难发生时,一方有难八方支持的局面,证明世间还有很多有良心,肯帮助别人的热心人士,人间还是有温情。
2009年我国地震不断发生,灾区人民小心翼翼生活在故园的废墟里,泪水未干,家园正待重建,而地震随时都会再发生,希望政府和社会热心人士能加以关注。
中老一辈的我国华族,经历过华文被禁闭30多年的黑暗年代,65年发生军事政变,66年全国华校被封,此后大家各奔生活的战场,成家立业。好不容易迎来了时代的变迁,我们进入民主改革开放的年代,当局对华文解禁,华文教育近十年来开始复苏,30多年华文教育的断层要恢复谈何容易?但我们还算幸运 ,亲眼目睹曙光的重现。办三语学校,推广华文教育是我国华族有识人士应该积极推动的大事,我们失去了数十年的时间,应积极争取华夏文化再次在我国发扬光大,重现光明。
小时候,雄心壮志,想干它一番事业,人到中老年,才发觉几十年的时光一闪而过,中年心事浓如酒,人生的苦与乐,诉不尽道不完。不要怨叹年迈,雄心渐老,趁我们还有智慧还有能力尽量去做,有一分力发一分光,别让我们的一生白度,愧对自己。新年是鞭策我们奋发的起点,希望明年新年的钟声再响时,我们的人生充实而有意义。
(2010年1月5日)
微型小说
正不敌邪
印尼 晓 星
一推开破旧的木门,屋内,烛光晃动,烟雾缭绕,一股小时候十分熟悉的安息香的香味扑鼻而来。乌佐眯细了眼,好一会儿,才瞧清了屋内的景象。
披头散发的伯阿曼左手捧着燃着安息香的小磁缸在小屋内四处游走。只见他右手持剑,念念有词,游转了一圈后,就停在弟弟床前,放下宝剑,从花篮里抓起一把花儿,撒向躺在床上的弟弟身上。
床上,乌佐的弟弟脸色赤红,双目紧闭,鼻孔处隐隐约约沾着血迹。
“弟弟,你怎么啦?我回来啦,你哥哥回来啦。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哥哥。” 乌佐弯下身,伸出手要抚摸弟弟的脸颊,突然他的手像触电似地缩了回来:“啊呀,这么烫!怎么还不快带去医院?”
“你弟弟中了邪!鬼魂俯身。伯阿曼正在施法驱逐邪魔。” 乌佐母亲附在他耳旁轻声说,仿佛害怕附在弟弟身上的鬼魂听到似的。
话才说完,乌佐弟弟突然大叫一声,两只手拼命朝着自己的喉咙直抓,喉咙处立刻被抓出几道血痕,点点血迹渗透出来。
“啊啊……呀呀”乌佐弟弟在床上挣扎着,嘶哑着声音咿呀乱喊,听不出在喊些什么。
“请离开远点儿。妖魔又发威了。我非把它杀死不可!”伯阿曼高举宝剑,暴喝连连,一剑砍在木桌上,砍下了木桌的一角。然后,嘴里喃喃地不知念着什么,边拿起一碗清水,放进几朵花儿,往乌佐弟弟脸上泼去。
一泼到水,乌佐弟弟安静了下来,但呼吸愈加短促,脸色愈发紫红。
“快去取七个不同水井的水,再去找一只黑脚鸡,要全身都黑的,还有布,七种不同颜色的布条。快,要快!迟了就来不及了。了不得,一共有三只鬼魂附身。三只啊!”伯阿曼一声令下,屋内围聚着的邻居们立刻火速奔往四处。
乌佐弟弟突然撕开了上衣翻身爬起,三两下子就把上衣裤子内裤全脱得精光。屋内女眷慌忙双手掩着眼睛,纷纷走避。乌佐弟弟赤身裸体从床上跳下来,就像一只狗般地在地上乱爬。
骤生变故,大家都措手不及,眼睁睁地瞧着他在地上乱爬。突然,乌佐看到弟弟的肛门在流着血。还有他的手脚以至他的全身,到处点点红斑渗出了丝丝血迹。于是,他放声大喊:“登革热!这是登革热知道吗?发高烧,皮肤上出现红点,鼻孔、肛门出血,这些都是登革热的症状。赶快送医院!不要听伯阿曼一派胡言”亲者则乱。乌佐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开罪了伯阿曼。
最受村民尊崇,辈分最高的罗曼多霍地站起来。
“什么登革热。我们不懂什么登革热。也不要知道什么登革热。你到大城市读了几年书,了不起啦?竟胆敢侮辱我们家乡中这位最受人尊崇的巫师,伯阿曼。伯阿曼说的话有谁敢不相信?有谁敢顶嘴,敢反驳?就只有你,你这个不孝子孙。”
“什么一派胡言!你自己才是一派胡言!你这个小子懂什么?你小时候不也给妖魔附过身,发了疯似地大喊大叫,在地上乱滚。当年要不是伯阿曼替你作法驱邪,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大话,侮辱他?”乌佐父亲也火了,指着他的鼻子责骂道。
乌佐自然记得,当年为了父亲把他辛辛苦苦收集起来的心爱螺壳一股脑儿全拋进水井里,他既心疼又不甘,满地打滚哭闹。后来村人请来了伯阿曼这位“聪明人”──乡间都把巫师尊称为“聪明人”,就像现在这样,燃安息烟,挥剑指东击西,念念有词,还把各色鲜花朝他身上撒去,即好玩又好看,于是,他停止了哭闹。
然而,十年后今天重演的这一幕却一点都不好看。这是他弟弟的一条命啊!乌佐急了,没有多少时间了。他蹲下身要拉弟弟。弟弟却飞快地朝屋后水井处爬去。一爬到井边,就一头扎进装满水的水桶里。
伯阿曼很快跟了过来,挥剑大喝:“黑水河水怪,你还不快回你的黑水河。看我用火烧你。快拿火把。你们看,妖魔快出来了。是一只水怪。你看,妖魔投到水桶里去了。乌佐,你别去碰你弟弟。你一接近,水怪一受惊,就会再躲回你弟弟身体里了。”
乌佐急了。再也顾不得尊老敬贤,粗暴地一把将伯阿曼推开,上前把弟弟从水桶里拉起。大声喊道:“快叫车,弟弟快不行了!快快!快送医院啊!”
乌佐父亲赶了过来,“啪啪”给了他两个耳光。“你竟然那么蛮不讲理,什么登革热,登革热,登你的头,还不赶快向伯阿曼认罪?”
“认罪。你必须认罪!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了!”四周一片吼声掩盖住了乌佐呼喝赶快叫车的声音……
散文
小 巷
印尼 白放情
透过瓦脚下,矮矮的阁楼里的小窗,望着这条椰城唐人街夜的小巷,他感慨万千;离开这个狭窄的家,离开这从小长大的小巷已五年。五年的变化那么大,许多人家改成了小食店,生意兴隆,摆地摊的排列在小巷里,有汽车的也把车挤在门口,行人来来往往,挤在空隙里走过,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把这条寂静的小巷改了一个新面貌。
然而他的家没有变,反觉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小阁楼变得极其沉闷,热不通风,比起那小岛上老板给住的宿舍通风宽敞、清洁舒适真有天壤之别了。整天言不及义的大哥还是老样子,悠哉悠哉的,都四十几了,无力改变这个亦更无力娶老婆,老母亲仍旧穿着唐装衣裤前前后后摸上摸下,小阁楼及楼下客厅厨房,四墙由灰变黑,家具老旧,那原子椅早断了线,一坐下,整个屁股便陷进去。但他总得回到这个家来,回来看老母亲,外地的工作,他做了五年,除寄家用给母亲积蓄还不够买一所小房子,把母亲也带过去,还需要时间。
今晚似乎特别热,但夜的小巷,热闹不减白天,他望着“扬州夜市”般的灯火,各种小贩排列在小巷里,行人不绝,直通往大街,这地带是商业中心区,前前后后有几间电影院,人多得像蚂蚁。他又想起中午去看过阿竹,五年不见,也变得憔悴。唉!人心不足蛇吞象,想当时,他中意过阿竹。家里穷,父亲过世后连每晚推出去的“GEROBAK”手推车摊位都摆不下去,他连皮鞋都穿不起,白天夜晚只穿著日本拖鞋,本来阿竹是喜欢他的,好几次,一起看便宜电影。但形势比人强,阿竹在现实中,眼睛开始看上不看下,注意她的男人越来越多,她的心就越来越不稳定,由三心两意到疏而远之。他由失意而苏醒,眼看家里也无法呆下去,几番辛苦,终于找到这份小岛的工作。这次回来,他以为阿竹早嫁人了,但意外的她还是小姑独处,然而那“如花似玉”的韵味已消失殆尽,变得那么憔悴了,笑的时候,眼角的鱼尾纹又深又明显。
阿竹见到他时是吃惊的,干瘦的阿新变得又壮又大,额门宽亮,手臂隆实如拳击师,皮肤也白嫩了,白衣长裤,风度翩翩的,阿竹如口渴的人看到冰水那样一身爽快起来。
“阿新,你在那边吃了什么?”阿竹兴奋的倒茶,“你简直前后判若两人啊!”
“生活有规律。”他答:“小岛空气好,我每天早上在海岸边跑步!”
“那边好玩吗?真想跟你一起去!”阿竹羡慕的一颗心开了花。
但阿竹不知道,如今的他虽然还没有什么钱,处事做人却富有了,在小岛苦干了五年,经历的事磨练了他的稳重,他早已不是当年凭感情就轻举妄动的年青人了,特地上门拜访,只看在老邻居份上,感情的事,早像过境的风,不留踪影了。
然而阿竹芳心大动,秋波起光芒。阿竹这种殷勤,他看了心理浮起不自在的滋味来,不知是在讥笑别人还是在讥笑他自己。阿竹给他送上茶又叫了一碗面,他大大方方的匆匆吃过就告辞了。
想不到一回到家里,老母亲就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话:“阿新啊,怎么还要去找阿竹?到如今,她还不定性,女人的本分就是心要定!妈嫁你爸的时候,一没有情,二没有钱,但妈从不理睬别的男人会怎样英俊或有财有势的事,妈只顾我们自己,只顾丈夫,俗语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坐这山望那山的女人最不可靠,以前她对你三心两意,难道你还不死心?”
“妈,你放心吧,我不会那么胡涂的。”他安慰母亲一阵子,看到母亲笑了,他才陪着笑。
当小巷静下来的时候,小楼里仍然闷热,母亲在楼下,早睡了,令他担心的大哥仍未回来。二哥在苏加巫眉做小生意,孩子多,只能糊口。一个姐姐嫁了一个嫖三赌四的男人,日子更不好过。母亲说,只有他,是这个家的命根子。
回来才一天,他忽然怀念起小岛来,平静的海岸,椰树舞动着长臂绿叶,沙沙有声,白沙滩旁的海水清白见底的,看得见水母在飘游,像把肉伞,走进正大力建设的工地,阳光下工人的白盔帽,打桩声及机器隆隆声混合成一股激情。在他的办公楼上,透过玻璃窗能望到对面岛上朦朦胧胧的高楼大厦,他想象着明天,这小岛上也会一样的繁荣。人家从外岛外地涌入椰城,而他却离开椰城跑到小岛去。回来才一天,他就感到椰城好烦好挤,车辆人流,乱哄哄的。望着小巷的夜景,不禁吐出一口长气,似乎将烦闷的感受吐出来。
夜深了,小窗口开始有凉风吹进来,睡吧,他向自己说。
躺在床上,他听到夜归人在小巷走过的脚步声,在含糊的睡意中,他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小岛办公楼和海岸及老母亲辛劳的一张慈和的脸。
微型小说
真主啊!敢问路在哪里!?
印尼 亮 剑
下午,拉完“摩的”回家,母亲见面就对我说:“哈山,刚才中午艾迪员警中士来找你,叫你准备三十万盾,说是给他的手机脉冲充值用。明天中午他会来取钱。”
这是自从我遭“扫除流氓行动”拘捕蹲监狱回家后,艾迪员警中士第五次来我家勒索的。
我出生在雅加达大都会贫民窟的一个贫寒家庭。父亲是一个塑料产品清洗工,母亲则替一家华人当帮佣。我们五个兄弟姐妹就靠父母那微薄的收入艰苦度日。
十五岁那年,我中学毕业,因为家里穷没能继续升学,闲着在家无所事事。然后,在几个损友的带领下,我加入了以阿末为首的偷窃团伙。
我们的活动范围多数在雅加达华人区──草埔、班芝兰、大南门、早市一带。每次行动时,我们都是三人一组行事。因为我是团伙里公认的偷窃高手,所以一般都是我下手偷窃,东西得手后立刻转手给同伴,然后,再由同伴转移赃物。
有时,不幸被物主发觉或别人发现,我就首当其冲地被拉去警察局问案了。现场被抓获遭群众毒打的痛苦不说,员警老爷的虐待手段比任何人都还要狠。每次我四肢被香烟火灼伤,并打得遍体鳞伤后,才被拖去蹲监狱。
由于每次作案都是见不到赃物,因此我的案件始终提不上法庭;在警察局里蹲上几个月,阿末就会派人送钱到警察局将我赎出去,每次赎金少说都是一百万盾以上。
如此,久而久之,我就变成了警察局的常客了,我的名字也因此被列入了黑名单。
浑浑噩噩地过了五年的偷窃生涯。去年,解禁节后,为了不愿再看到母亲为了我的不是整天以泪洗脸的情境,我终于痛下决心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靠着积蓄的一点点钱,我贷款租赁了一部“本田”摩托车作为“摩的”来载客;每天的收入虽然不多,但也能满足我的一日三餐,也还能攒到摊还摩托车的租赁费。母亲也为我的改变而感到欣慰,我内心也因此获得了安慰。
倒霉的是,载客不到一个月,11月13日深夜,就因为新任国家员警总长的一纸《扫除流氓行动》命令书,一车的员警老爷按着黑名单找到了我家,不管青红皂白地就把在睡梦中的我连拖带拉给带走了。
在警察局蹲了一个星期,母亲带着当掉仅存的少许金饰、DVD播放机等得到的钱,加上向左邻右舍借来的钱,勉强凑足了两百万盾,终究将我赎了出来。
我就这样成为2008年11月2日开始的“扫除流氓行动” 株连无辜的牺牲品了。
余下的几个月,艾迪员警中士就经常光顾寒舍,不是以给手机脉冲充值,就是要买船票去外岛追踪罪犯,或是维修摩托车等等为由向我大开狮子口,一要就是二三十万盾。试想像我这样一个以拉“摩的”维生的,奈何得了他吗?
经过跟几个我的客户交谈商议后,终于,一个在律师楼工作的客户,带着我到她上班的律师楼,晋见她的上司──一位本地知名的律师,向这位知名律师倾吐我的遭遇。
律师听了我的倾诉后,答应替我向警察局报案,并免费为我辩护。
老实说,我的心里就是不踏实。尤其最近读报看到有则报导说:“印尼国家员警是政府机关中最贪污的一个单位。”我就寒心了。我这样做,顶用吗?我往后的命运将会如何呢?
我走歪路不对,悔改了走正路也不行!
真主啊!敢问路在哪里!?
2010年4月19日修改
散文
猴 戏
印尼 万隆 肖章
某十字路口,随着红灯亮起,咚咚的鼓声也响起来了,只见身穿人类衣裳的小猴在路中央敏捷地翻着斤斗;又有戴着帽子及面具的小毛猴骑着木制小摩托车当街来回驰骋。小猴们的颈上扣着长长的链子,链子的另一端握在耍猴人手心,耍猴人随心所欲地“遥控”着猴戏。猴戏演完了,小猴们个个站起身来,然后弯下身子,头颅贴在地上,重复几次,活象虔诚的宗教徒向上天行跪拜礼,可爱极了!接着爬上耍猴人的背脊,耍猴人捧着矿泉水空杯,开始有选择地向前排的驾车者求“恩赐”。被选择的对象有二:一是豪华汽车内的人;二是女性摩托车手或是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妇女。为何偏偏选择这两种人呢?可能是耍猴人在实践中得出的经验:豪车内的人的身份使他们乐意出这点小钱;妇女心肠较软,不忍心看耍猴人在烈日烤晒下的辛苦而出点钱赏赐。而男性摩托车手一般都无动于衷,也许头盔塑料片盖下的脸铁板着,不屑一顾地心中犯嘀咕:“这种猴戏大多数十字路口都有,看腻了!有什么稀奇?干吗要出钱?”耍猴人算是学到了一点“心理学”。
但耍猴人这次倒霉了,没有豪车停在前排,摩托车手都是男性,只有一个坐在后座的妇女出了钱。耍猴人怅然若失地站在街旁。这时,一个刚刚过街的年老华裔妇女迈着蹒跚的步子向耍猴人走来,一边巍颤颤地掏出一张一千盾钞票,耍猴人喜出望外,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华裔妇女缓慢地把钞票放入怀中……
绿灯亮了,车辆轰鸣着驶走了,一切都成了过去。
(2010年4月18日)
散文
盗窃祸首
印尼 阿 秋
进入阿姨家的庭院,又再上去楼台,就像来到一个花园世界,那修剪整齐的奇花异草,荟萃了大小不一的花朵与形状,煞是迷人,感觉清新,是谁护理成这样娇艳夺目?那个园丁就是我的五姨,种种栽栽就是她从年轻到老年的嗜好。某天我又到她那儿观赏花卉;看到我来,五姨粲然一笑,从花丛中站起来对我说:“友人送我优种波萝蜜,肉厚核小味甜,我把它的核埋种。”并顺手指着那已长出幼苗的小盆;可惜此树会壮大,没地方种,想到你屋前街对面有块空地,割爱叫你带回去种,她还说,细心栽培,不出几年就开花结果了。
满怀高兴,我就把这颗幼苗种在屋前空地的角落。这块地有一堵墙隔界,墙高处还加用有刺铁线防盗;墙外是空旷荒芜的政府地带,散散落落安营扎寨着一些被拖迁后倒回来,赶了又赶的拾荒族。
这颗树苗经我悉心施肥,日夜浇灌,不觉几年已长成一棵大树,粗干叶茂,就是还没开花。我从旁人听来的经验:要果树快开花结果,要对树目“针灸”,于是我自行行医,好几次把长长的铁钉钉入树木里,期待“疗”效;可一年一年又过去,树叶更苍绿,那粗大的叉枝已伸向墙外,就是仍不见有花蕾。邻居们每每见到我在灌水时,总爱打趣地问:“几时能分享果实?”我口哑哑答不上来,腆颜微笑;因我也不知几时呀!直到有一天,小姨来看后,说这哪里是波萝蜜树,这是一种不能食用的果树,树老了才会开花结果;我听罢楞住,瞠目结舌!作何解释呢?小姨说,一定是阴差阳错;五姨埋下的果核,可能被老鼠吃了,而鸟类把另类这树的果核掉到这小盆里而长出幼苗……哈哈!很好笑。唉!浪费时间,花了大把心血栽培了一棵毫无用途的大树。砍了?不用啦!用来树下乘凉还不错。这颗大树就这样本固枝荣成长着。
我家住宅村入口大门,都有警卫把守,大致还算治安良好。可就在一黑雨夜晚,邻家突失窃,放在前院围墙内的电视机、脚踏车、鞋架、鞋子等,不翼而飞;一时间邻里闹哄哄,议论纷纷,许多可疑点都被否定,后经大家仔细观察分析;原来这家失窃人家,房屋装修工程刚完毕,留下木梯子被工人弃置倚立在我那颗大树下,盗贼就是从墙外攀援大树,剪断铁刺线,沿树干踏梯下来,进行偷盗。实情终于水落石出。为了免除后患,我叫人把大树砍伐。
后来村里只要有人谈起那事故时,人们总指指点点的说:小偷从外墙爬ECI(我)的大树过来,如果不是有那棵大树,小偷怎能攀越这么高?(无形中我成了事故“盗窃祸首” ,哈哈!
散文
巨港的元宵
印尼 小 心
年初,在会所与文友们“春节团拜”后,没几天,又赶赴巨港参加庆祝“元宵节”盛会。
巨港独特的,一年一度的“元宵节”,叫人神往。有人特从占碑、椰城、楠榜、邦加到来参加。鸣姑夫妇元宵节那天上午在椰城,参加其女儿在印大的医学专科毕业典礼后,下午马上赶回巨港与我们汇合。晚上,七时半到家,八时出发。坐Kijang去Puluau Kemaro看元宵盛会。同去的有娟娟、玉芳夫妇及其女儿;玉芳的丈夫驾车。
傍晚一阵骤雨,过后,路上泥泞难行,但也阻止不了人们慕名而去的愿望。一路上,汽车、摩托车络绎不绝,都朝着同一方向。一辆紧接一辆奔驰而过的摩托车,都是双双对对的青年男女,不分华族、友族。庆幸司机老手,还有神明保佑,在既狭窄又泥泞的小路上,行行止止,驶得非常慢但平稳顺利。好不容易到了停车场,排在化肥厂Pusri广场的末端,离渡口有一二公里之遥。沛能认为来来去去费时又费力,他嘱转出去,看路口有位子吗?却遭警卫阻止,不可停放,只好又往前驶。后来,他索兴下车来当指挥。终于在离渡口不远处,寻得一泊车的位置。
渡口与神庙相距的河面,由六艘Tongkong连接起来,戏称“喜鹊桥”,让人们徒步过江。来到这里,才真正体会到“人山人海”的滋味。抵达神庙,红灯笼高高挂,张灯结采,灯亮如同白昼。卖金纸、香烛的摊位,摆满进口处的两旁。
神庙里,挤满了香客。沛能像识途老马,带头领先走,他走得很快,莎萍还跟得上,我则心里暗暗着急叫苦。幸亏娟娟一路照顾着我,怕我走失;我也紧随着她。手握一把香,点燃后,怕灼伤旁人,高举过头。虽然双眼被浓烟熏得热辣辣地,却不敢眨一眨,深怕稍一疏忽,便失去了联系,只好眯着双眼。她烧香拜一拜,我也烧香拜一拜;她走,我也走……进进退退,左弯右拐,匆匆忙忙,好象拜了四个方位。又挤又热,满身臭汗。毕竟人太多了,稍喘了一口气,莎萍不愿去看九层“宝塔”,便转回头。回家回头路更难走,人们要挤进来,我们要挤出去……
神庙一旁的空地上,铺满了一张一张的草席,供人租用留宿憩息。靠进门的广阔空地上,搭有几个舞台,有演歌仔戏、有唱卡拉OK……一路上并列许多卖饮食、衣饰、玩具等等摊位,五花八门,无异是热闹的夜市。
回家时虽已深夜,来路上汽车、摩托车依旧连续不断接踵而至。归途,汽车走得很通顺;回到家已是午夜十二时。
记得当年我十三四岁时,曾经跟亲人来过Kemaro岛一次。那时,只能乘渡轮水路一条,元宵当天,渡轮免费日夜川行,还有音乐伴奏,很热闹,但不拥挤。一上岸,眼前即可看到一顶蚊帐,两旁挂起,中央一个突起的大石头,人们烧香膜拜,祈求好运、保佑平安。事隔半个世纪,今非昔比,真有天渊之别!从前的那个大石头,也许该是现在那个大房间里,上面铺满香花的大石吧?其后面,另设一香案,供着一个新的大土堆形似巨石样。
大土堆。据说是每天从香炉里生出来的泥土堆积而成。起先,每天清晨,庙祝在清洗桌面时发现。香炉里每天都有泥土生出来;就每天清除丢掉。有一天,庙祝得梦;请他别把泥土清除,那是神的东西。庙祝照办。久而久之,生出的泥土慢慢形成一个坐着的人形土堆,至此,泥土不再增添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有关Kemaro岛的传说很多,莫衷一是。我听说的是这样:古时有位中国来的青年人住在巨港,他勤奋又多才多艺,危难时还帮助王朝抗敌,胜利后,国王招他为附马。他在国内的父亲听到了这个消息,很高兴。后来有一天他南下,来到王朝探看孩子。回国时,其孩子送给他十五个封着的土瓮带回去。船走到巫西河中,他想打开瓮来看到底孩子送的是什么东西。不看则已,一看气得半死。里面装的都是淹好的咸菜。他责怪儿子不孝,不懂人情世故,老爸从遥远的中国南来,北返只送咸菜。咸菜我们国内多是。当即命令船工把土瓮一个个拋进巫西河里。拋到了最后一瓮,碰到船舷破了,露出其中的黄金白银他才知道。是他儿子为了避免海盗抢劫设下的伪装,他后悔莫及,只怪自己粗心胡涂对不起孩子,竟投水自杀死在巫西河中。后来,他落水的地方,浮出了一个小岛,就是现在的Pulau Kemaro,非常显灵。为了纪念他,人们便在岛上建了座神庙。听说很灵,有求必应。后来名闻遐迩,成为今天巨港庆祝元宵节的旅游景点。
散文
我在美声电台作广播
印尼 明 芳
万隆美声广播电台,成立2001年4月,每天作十八小时的广播,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星期二与星期六晚上九点至十二点,我与晨辉一起主持节目。“这里是万隆美声广播电台,波长92.1FM,从巴西卡里基街59号直接播出,今天的节目天南地北话家常,欢迎听众们参与。美声的热线电话是6120352……”每一次广播的开场白,总是这样开始的。
我与晨辉是同班同学,她原名梁微微,合作多年来,总能一唱一和,合作无间。我们之间似有默契,当对方谈到话题时,都能马上响应。有些话题,能引起听众的兴趣时,热线电话响个不停,欲罢不能,连放一首歌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今年四月,是美声电台成立六周年纪念,我们举办了一个讲故事比赛。宗旨是;为了提高读书风气,也为了能更正确地使用华文,在庆祝美声电台立六周年的环节中,欢迎听众们参加华文讲故事比赛,讲故事时间在三分钟以内。反应热烈。这次讲故事比赛是印华作协与美声电台合作。
我们还举办过朗读比赛、作文比赛、演讲比赛、通平饭比赛、粽子比赛、饺子比赛、炒饭比赛、探访孤儿院、老人院等活动。
每次活动,我们要筹备经费,广播员分工合作,在又忙又累顺利完成一项活动后,我总是想到;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天南地北话家常》的话题很广,每天阅报、看电视节目后,我会采用热门话题来“话家常”。例如:佣人问题、婆媳问题、水灾、环保、登革热、精神压力、赈灾、捐血、吸毒、华人爱国事迹、教育等等……话题总是讲不完。
听众对节目主持人的爱护,常常令我感动。有一次深夜,我讲起一些我爱听的歌曲,广播结束时,近十二点,一位叫白玲的女士,驾车来到电台门口,送了一张她刚刚录好的CD给我,里面有我爱听的歌,站在冷风中,我的心感到热乎乎的。
一位眼盲的侯妈妈,亲自弄了一道梅菜扣肉和炸肉丸,热腾腾的送来。当我问起她如何下厨时,她说:“有佣人帮忙,听我吩咐,我只在一旁下料子,亲自品尝,并等着入味,就完成了。”
我与晨辉去看她时,她怀里正抱着收音机,她说:“自从有了美声电台,我可以听到各种节目,包括新闻报告,听众点唱、宗教节目、讲历史故事、讲笑话、饮食文化、天南地北等等;尤其是你们的节目,常常讲一些华社活动,使我了解万隆华社讯息,十分感谢美声电台。我盲了十多年,自从有了美声电台,我虽坐在家里听广播,有了同伴,生活起了变化,我的心情改变了……”她说想“看看”我们的外貌。我站在她面前,让她细嫩的手掌,把我从头摸到腰。后来,我们常常与她通电话,抽空与她谈心。两年前,侯妈妈去世了,她的儿子写了一封信,除了感谢美声全体广播员,也把侯妈妈对电台的祝福(包括红包),亲自交给每一位广播员。
在饮食文化节目里,许多听众会把他们拿手好菜的煮法公开与大家分享。我们常常收到听众送来的肉包子,糕点、各种小菜,真的数不清吃过多少听众送来的食物,我们在主持节目之后,得到另一种快乐,另一种安慰。
有一回,为了找一位修理照相机的技师,我只记得技师住的那一条街。我向一位开小杂货店的老板娘打听,一开口,她就认出了“你是美声电台的明芳?”她丢下店务,拉着我的手“来,我送你去。”
在许多场合,我一开口讲话,就被人认出来。主持电台节目,使我拥有许多“知音人”。
由于我与其它节目主持人,都是业余性质,凭一片热心来做节目的,水准有限,许多节目都不能尽善人意,而电台也请不起专门人员来做节目。不过,万隆唯一的华文电台,能在风雨中走向第七年,为万隆及附近地区传播讯息,是值得庆幸的。我们都不去计较即使要倒贴车马费,也坚持岗位,为所有的听众贡献一分力量。
散文
感 恩
印尼 何华实
最近以来,有一些敬爱的长辈、亲戚或交心的朋友,因年事已高息劳归主,又或疾病缠身撒手人寰,这时我才发觉到自己老去很多,也感到病痛多了,然而心中感恩,力图报恩的念头却不曾稍退。
那天晚上,我从写字楼提前下班赶到殡仪馆吊唁享年七十五岁的大嫂。刚好旅居美国的侄女莉莉及其夫婿小林也赶回雅加达奔丧。
大嫂全家都是信主的,而且孩子们和孙女们明白“知恩、感恩、报恩”的人生道理,所以大嫂临终前很安详,家人们一直在侧陪着她走完人生最后的时刻,她含笑而逝,没有留下什么遗憾。小侄孙约翰还说:“婆婆感谢主,主赐给我们大自然,也赐给我们很多亲人、朋友。我也感谢主,婆婆很疼我和弟妹!”
“叔叔,感谢您!自爸爸死后就一直照顾妈妈。如今我在洛杉矶某家大医院当护士长,您若有什么需要,我一定会照办。”莉莉说。
虽说“施恩不可图报”,但侄女感恩的话令我安心,究竟这位三十年前的小女孩长大了。她在美国找到工作之后,经常寄钱,或打电话安慰她母亲表示报恩。她感恩的话也把我的思绪拉回三十年前……
当时莉莉和她的弟妹们还在读书,我大哥因生意越来越不好做,竟然想在赌博桌上弥补“开支”,结果反而把开支越弄越大了。不久,许多催债的“大耳窿”成了大哥家的座上客,经常把大哥的家闹得鸡犬不宁。
终于在一个乌云密布的晚上,大哥向家人说要去海滨游泳,但他这次去游泳却就此离开了人间……
我也曾经有“以怨报德”的所谓朋友。就如十多年前,一位自诩“愿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某人,实际上却是见利忘义,他还乘着我生意失败的时候落井下石。不过,这些东西不说也罢,免得恶心!
许多时候,我经常怀着一个知恩、感恩的心,真诚的为朋友祝福,或在能力所及范围报恩。
令我感恩的朋友很多,最突出的是几位文化界的朋友,其中是老冯、小蔡和叶大姐,这些朋友都是我在破产后认识的,但他们一直对我推心置腹,用实际行动帮助我,令我知恩、感恩。
另有一位令我感激不尽的朋友──小翠,她也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认识的。那时我们刚好被一家新开的商行录取,同在一个写字楼工作。她有一个美满的家庭,除了两情相悦的丈夫之外,膝下还有一子一女,而我当时则陷入三餐温饱成问题的极度窘境。
当小翠知道我的情况后,每逢写字楼到了吃饭时间,便叫我不必找外卖便当,说她已从家里准备了双份便餐。开头那几天,以为是恰逢其时,我还沾沾自喜得到“免费午餐”,但后来又感到不妥,无功不受禄啊,或者她将来会有所求?又或者她是一时之兴?
“免费午餐”还是持续供应,久而久之,我感到很不安,心中不断浮起问号;她丈夫若知道此事岂不妒火中烧?她是不是对我日久生情?──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当时家徒四壁,而且沉默寡言,长相虽不至于猥琐,却也不是玉树临风的那一类……总而言之,我决不可破坏人家的美满家庭。
在某一天的午饭时间,小翠这次例外的没有拿出“免费午餐”,连她本身的一份也没有拿出来,却是邀我到泊车场见她“老公”!
但事情并非我想象中的那样,而是小翠的丈夫在那一天适逢有暇,他俩夫妇邀我一起到餐馆欢聚。小翠对我说:“你不是一直问候我的丈夫吗?我现在就介绍给你,我丈夫最尊重教育界人士。你是一个好人,以前你不是教过中文补习班吗?”
我感恩朋友们的关心和爱护,是他们的友情驱散了我人生最黑暗的乌云,温暖了我沧桑冰冻的心,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关爱着我,让我走过一段人生最艰难的征途,也使我得到现在的安定的家。他们炽热的情怀,总让我的心澎湃起伏,一直把沉在记忆海底的镜头浮上来,这些镜头又是那么的动人,且清晰如昨日,令我感恩,感恩,感恩……
古时候也有不少感恩的故事,例如汉朝时代大将韩信在潦倒时期,得到淮水边上专为人家漂洗纱絮的老妪的“一饭之恩”;再如《诗经》所述“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又如《增广贤文》所载“涓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等。
印华社会最近也有多起的“感恩”活动,例如印尼前华校校友会联合印华作协和华文协调机构等组织进行“尊师敬老体检义诊”活动,巴中校友会、厦大校友会联合印华作协等组织为已故徐敬能老师举行的纪念活动等。
此外,另有一些经济基础强固的有心人的乐善好施,或赞助急需资助的文化组织,或兴建公众学校,或开展义诊赠药,而且不问肤色和宗教向穷困者施予援手,这些慈善活动令人感动至深。
感恩的思想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理念,起先是对大自然的感恩,接着是对祖先的感恩,以及对父母亲属家族的感恩,最后发展为对整个人类事业的感恩,也许这样的“大爱”思想若能散布世人的心田,将来应可杜绝人间的罪恶灾难与战争残杀。
散文
雅加达*摩托车群
印尼 松 华
素有“大都会”(METROPOLITAN)与“大乡里”(KAMPUNG BESAR)之称的雅加达,近几年来堵车现象日益严重,简直是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有人这样气愤地说:车到山前自有路,车到雅城无通路。此言虽是过于夸张,但却是民众对长期塞车的一种情绪之发泄。
面对困境,尤其那长时间无从解决的死结,人们去找个责怪的对象,厉声咒骂的人事或物,以平平心里的气怒,消消心中的怒火这是很自然的,无可非议的。
市政府无能,车辆过多,驾车者不守秩序,甚至道路太少,没建地铁,硬设专线巴士……都成了众怒所矢。然而,最近有一种交通工具更是为公众所唾弃,所指责,甚至被指控是塞车的“魔首”,它就是摩托车或国外所称的机动自行车。
有人估计,目前雅加达这个拥有近千万人口的大都会,有逾七百万辆摩托车,几乎是每一人就有一辆,况且是逐年增加,因为各类牌头的摩托车代理尤如雨后春荀涌现,你只须缴付数十万的预金,就可以将一辆崭新的新车带回家。
看那摩托车,更准确的说是摩托车群,在大街小巷尤如千万脱弦的箭,又似成群脱疆的野马……奔驰在车丛中,横冲直撞,见孔插针,无缝不入,“惹事生非”后扬长而去,不把红灯放在眼里,无视路标的存在,胆敢与员警“捉迷藏”。更可恶的是在单线路上反向飞驶,将生命当儿戏,上演街头“斗牛士”。岂知自己寻短,可他人还要活呢!
说实话,诸如雅加达这样的城市,小巷繁多,城中弄里深长,很难为巴士,公车所通达,摩托车本是最理想的交通工具,故不论闹市,市郊如今“噢耶”(带客摩托OJEK)的风行,无疑就是这个原因。更难能可贵的是,路上不时见到小小车子,后座背负庞然大物,或被一家数口骑着“招摇”过街,那刻你定会禁不住对它赞扬几句:好棒的,好样的摩托,真是苦了你!
印尼的开放改革,给社会带来了新气象,新风气,当中不少积极的,但也涌现了许多消极的,最显著的是群体闹事,作恶风起云涌,如打群架,群殴,群斗等,总之“大众” “大伙”来违规,来犯法,从而逃脱法网,以求洁身无罪。
摩托车群的种种歪风就在上述的社会风气中滋长,将原本大有作为的交通工具,贴上可恶的臭名,真是为之不值。或许市府有必要设下“摩托专道”,抑或辟出“摩托禁区”,才能使这群“骑士”的行径有所收敛,这无疑是市民所期盼的吧!
散文
人间尚有温情
印尼 雯 飞
那天,我正在厨房忙着准备午餐,忽听门外一声“姐!”,又听老伴应道“呀!”就知道是在唤我。朝门外一望,原来是邻居阿萍,还有卖纸巾的妇女,于是匆匆走出去。
阿萍说:“对不起,我们有事想请你帮忙。”我说:“没关系,什么事?”
“我对面家的男主人过世,他太太是台湾人,不会说印尼话。我们想向她表示慰问,却又不会讲华语。”
我立刻说“好吧。”就随她们前去。
途中,阿萍告诉我,那女的一直哭,好可怜。他们刚搬来不到一年,男的是棉兰人,听说结婚已八年,没有孩子。家里养了好多只狗。
一听到“狗” ,我就知道是哪一家了;这条巷只有他们家养好多狗,而且都是品种好的外国狗。
我曾踏脚车路过,见到一位胖男士在忙着料理他的狗群,这些狗都被关在笼子里。
当我们来到时,女主人还在不停的哭。我告诉她,我们都是她的邻居,因听说她丈夫逝世而来表示哀悼,希望她节哀顺变。她点点头以示感谢。
她还年轻,约莫卅多岁。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们才知道她丈夫年仅四十四岁,患有胆固醇过高,拜六那天正与友人外出,忽感左胸痛,友人送他去医院,打了一针,却急救不到,就这样猝死。
她流着泪说:“我跟他才八年,他的忽然离开,叫我以后的日子不知怎么过。”大家安慰她:“有什么事情告知,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忙。”
当天晚上,又有一批邻人找我去当翻译,我于是又去了一趟。这次去的比上午的更多。她们要我转告她“你并不孤独,有我们在,有事尽管说,我们一定尽力帮忙。”
这件事让我很受感动;我们这条巷里的人们,平时各忙自己的事而少来往,可一旦有事却能自发性表现得如此热心关怀,真是难能可贵,也让我感受到人间真的尚有温情。
短篇小说
“上班”
印尼 杨思萍
昨夜一场大雨,清早天色依然阴沉沉的。
我推出摩托车,正想跨上去,儿子却在背后叫嚷着:“爸!您的公文包,没带上呀!”
“哦!爸忘了……”接过小儿递过来的公文包,我真想对儿子说“带了也用不着”,但怎能说呢!
“还未老,就这也忘那也忘的!看你呀,近来总是心不在焉的……”从房里传出孩子他妈的声音。
“没什么啦,那我就去上班啊!小强,要听妈妈的话,哦!”话虽这么说,自己也觉察这些日子来,自己做起事来总是心神不定的。哦,不可以这样,应该提起精神来,别露出马脚呀。
“知道了,爸爸,再见!”小儿边说边扬扬手。
“再见!爸爸去上班了。”我响应着,心头却像被石块压着般沉重且有种莫名的惆怅……
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我往公司的方向驶去。
从家到公司不算远,骑摩托车廿分钟就到了,而且这条路,已走了十年,就是闭上眼睛我也不可能走错。但这些日子来,同样的路好象变得很远有时却很近似的,前天还不知不觉在公司的大楼前停下,突然才惊觉再不能走进去了,一阵失落感填满心房。但每天还是会从公司的大楼经过。
从公司的大楼再转个大弯,民族纪念碑已在眼前,围绕它四周的公园绿林成荫,今天看来还有些薄雾。我将车靠在公园路旁,来到了这些日子来我一直坐在那儿“上班”的椅子坐下,心想还是好好地闭目养神,将一切烦恼暂时拋开吧,但脑海却不听使唤总平静不下来,思绪也随着浪涛一波又一波地涌了过来……
那是一个月前的一天,我一到公司就给总经理叫了去。只见总经理一脸无奈地说:“永强呀,我不必再说理由你也明白公司为什么要裁员?而且这第二批中有你的名字……”明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我听后依然有阵昏晖的感觉,总经理余下的话再也没听下去,只是强行镇定默默地点着头。
片刻,总经理边看桌上的资料边说:“念您在公司已做了十年,公司会给您五个月薪水的遣散费……”
“总经理,我……我已工作了十年……”我听后不满地说,原以为公司会给我十个月的薪水。
只见总经理苦笑的说:“永强,相信您也知道,这次的金融风暴给我们公司打击很大,我们几个工厂都停工了,公司已没有钱了……再不好转过来只好宣布倒闭,那时你们什么遣散费都会拿不到的。”
“哦……”我还能说什么,只好哑子吃黄连再也说不出话来。
“您就填一下这表格,签个字,明天就不必来了,遣散费我们会给您汇去。”总经理递给我一张表格,还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说:“感谢您这些年来对公司的辛勤工作,若情况好转我们会联系您。”
“哦……谢谢……”不知是气愤还是为自己的遭遇感到悲哀,我真不想再说什么。
回到家,迎接自己的是妻子迷惑的眼神:“怎么回来了?身体不舒服?”
“是呀?可能是感冒,一身乏力,昏沉沉的。”我无精打采的说。
“吃了药,就躺着吧,没见好,就去看医生。”妻子边说边在药箱里找药。
“哦……”走进房间,我重重地将自己身躯摔在床上,感觉得好舒服呀!家,就是这么让人感到温暖,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冷酷,回到家,一切不如意的事都会化为乌有的,那我又怕什么呢?家会给我力量,会给我勇气去克服一切困难的,我心里想着。很快的我从床上爬了起来,考虑着是不是要将被停工的事告诉妻子,也想着今后的日子,又想起大儿子刚要上高中,小儿和女儿也要缴学费了,五个月的遣散费很快就会用完的……越想越气愤、越想越伤心!工作了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呀,老板怎可以这样对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恶梦……下意识的咬了咬舌头,不是梦!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妻子拿着一杯水与药走了过来:“看你,愁眉苦脸的,好好的休息一天,明天就没事了!”我只能苦笑,若她知道我被辞职的事,她也会愁眉苦脸,再也说不出“明天就没事了”!
目送着妻子她那瘦小的背影,想起与她结婚这么多年来,从没有给她一个好日子过,心中又惭愧又内疚。不!不可告诉她,不能再让她伤心,也不要让她为今后的日子担忧了,更不能让邻居、亲戚朋友都投来怜悯的眼光、让人瞧不起。所以不能说,也不能告诉孩子,明天就照常去“上班”好了。
第二天,我照样去“上班”,盲目地在大街转了几圈,还不止一次经过公司的大楼。走得累了,刚好在民族纪念碑公园停了下来,买了份报纸,选了一处幽静的椅子坐下……那天感觉时间过得很慢,好不容易等到下班的时间自己才随着人潮回家。
第三天、第四天……已一个月了,我依然准时的“上班”,也准时地“下班”。开始自己信心十足,也很乐观,在每天的报纸招聘广告栏上寻找适合自己的工作,并寄出了好多份应征书,还联络了几位好友介绍工作。但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希望一个一个犹如石沉大海;一个月过去了,我开始灰心,信心开始动摇了。
看着眼前的薄雾,难道我的人生前景就犹如运方景色一样渺茫吗?我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样演变,我的运气会好转吗?只希望金融风暴尽快过去,老板再把我叫回去。
……
好不容易等着手表上的针指着五点,我疲惫地站起身,懒洋洋地叹道:“一天又这么过去了,该‘下班’回家了。”
此刻,我才发觉,在公园的另一角落,有几个提着公事文包的上班族也正在离去……
散文
大海‧灯塔‧天然湖
印尼 张 颖
不久前,弟弟对我说,他和朋友在一个好美好美的地方建了一间小屋,邀我们去看看。还说:“包你看了会激起写作的‘灵感’”。我心想,真有那么美吗?于是,我们计画在这个圣诞节的假日去看看。那天,弟弟应约来接我们,特别叮咛我们要带长袖衫、长裤和袜子,因为很多蚊子!孩子们吓得取消了原有计划,只有我们几个──父亲、妹妹、外子和我,怀着好奇的心情,跟着弟弟向我们的目的地──DAMAR岛进发。
下午五点多,我们来到了曾加连的KAMAL海港,租了一艘小船。因为船儿停在浅滩,渔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船儿推出了海面。
六点半开船,我们在小船的硬板上足足坐了两个小时,真正领略了“颠簸”、“乘风破浪”的滋味。船上,机器马达声吵得人心慌,面对面讲话都得扯大嗓子。晚上坐船,海是黑的,幸有天上那轮“十三的月亮”,以它柔和的月光,轻柔地洒在黑压压的海面上,减少了些许“恐怖”之感。八时半,弟弟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灯塔说:就要到了。
上了岸,弟弟领着我们走过林中小道,我们边走边拍打前来“欢迎”的蚊子,左拐右弯终于走到了他们的“小屋”──真把我们吓了一跳,那“小屋”其实只是一个只有地板没有墙壁的空架子,屋顶是用帆布盖的,还没盖全:而“墙壁”只是用原子布围起来,而且只围了两边,真的像个PANGGUNG而已。卸下行李,我们先拿出杀虫剂当机关枪,向蚊子展开了“歼灭战”。在药水的攻击下,蚊子总算减少了。
在朦胧的月光下,小屋周围的景色已深深地吸引了我。小屋位于湖中,面向大海,背靠树林;前面一座小桥,直通大海。时值退潮,湖水不深,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我们泡了咖啡,吃着花生,听弟弟和他的朋友谈“建屋”的趣事。这座“小屋”、屋前的木桥、湖中的小船等,都是他们自力更生、就地取材,在树林里伐木,一点一点地建成的。现在,还利用屋后的林地种了瓜果蔬菜,养了家禽,等等……
夜已深,我们全无睡意,大家就提着汽灯、拿着手电筒,到大海浅滩去捉螃蟹。12点多,我们挂好蚊帐,铺好草席准备休息,却下起大雨来了。雨水从帆布盖的屋顶上落下来,从没墙壁的屋旁喷进来,大家手忙脚乱折腾了一阵子,才在海浪声、海风拍打帆布的劈拍声中入睡。
第二天清晨,林中的鸟鸣声把我们叫醒。走出“小屋”外一看,昨晚那朦朦胧胧的景色已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我不知这天然湖究竟有多宽,因我无法看见被树木挡住的两岸。湖水已涨至小桥底下,清澈见底,水中倒影清晰可见;放眼望去,像奇迹一般,昨夜我们抓螃蟹的浅滩,今已成为波涛汹涌的大海。这真是个天然美景,一边海浪滔天,一边清幽静谧;一线之隔,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景色。我踏上湖中的小竹船,撑起竹竿,在湖上“泛舟”,尽情陶醉在大自然的怀抱中。
吃了早餐,我们向海岛看守人说想上灯塔参观。那雄伟的探照灯型的铁塔,高高耸立在海岛上,它就在“小屋”后面。塔高52米,海拔56米,视程20海里,是1879年荷兰威廉三世时期建造的。这圆柱形的白色灯塔,共有15层,每层15个阶梯,我们一级一级的爬到最顶层,往下一看──哗!岛上风光尽收眼底!那浩瀚的大海、幽美的天然湖、浓密的树林……都在我们脚底下。只是铁塔里面,那股铁锈味儿不大好受,可能是因为受潮湿的缘故,一些阶梯和地板已长了铁锈,有了些微的损坏,不过整体上来说,铁塔还是完好的。传说,日寇南侵时,日机想炸毁它却没得逞。它是隶属丹绒布禄港口的灯塔,为海上的船只照明引航。灯塔旁有一列也是白色的建筑物,现在是海岛看守人的宿舍。听说他们是每三个月轮值,一次三四个人。宿舍前的空地上,有几位学生模样的青年在搭帐篷露营。听说树林的中部和东部,还有荷兰王朝建造的战壕、堡垒和地下室。因潮湿、蚊子多,我们没敢进到树林内参观。
第二个晚上,忽然刮起狂风,屋顶的原子布像要被掀翻了一样,发出劈劈拍拍的巨响。狂风夹着雨水窜进小屋,里边挂着的衣物随风飘舞,那凌厉的气势可真吓人。我们蜷缩在小屋中央,束手无策,任由那狂风暴雨肆虐。弟弟说,上岛以来,他还未曾遇到这么大的风雨。幸而这情形为时不久,风雨过后,我们才怀着不安的心情入睡。
第三天早上,渔船依约于九时来接我们。这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印度洋正发生地震和海啸;阳光照耀下的大海,竟然也像城市中的河流和沟渠一样,满海的垃圾随波漂流。回头看,DAMAR岛是那么大。如果有一天,岛上建设起来,将又是一个幽美的旅游景点。
船行驶到海中心,机器突然发生故障,两位船夫紧张地忙着修理。我望着茫茫的大海,除了我们船上六个人,以及附近渔人拦鱼的台架,再也看不见其它的船只;要是机器修不好,能平安漂流到荒岛上还好,以后还有机会写写类似《鲁宾逊漂流记》的故事;如果万一就此去会海龙王,真是心有不甘啊!──谢天谢地,机器终于重新启动了!而这回,我们在海上“漂”了三个钟头。
上了岸,我问船夫:“如果刚才机器不能修好,怎么办?”他轻松地笑着说:“TIDAK APA APA……”
可爱的早晨
印尼 杨叶青
跟往常一样,梳洗、吃早点后,急着去上班。走了半小时的路到了乐西出口处,为啥搭不上小费车子?怔了一下,笑了!原来是假日!年纪老了,当记忆力减退时,除了无奈,还是无奈。难得走在这么静谧的大街上,又可安闲数着方步健健身子,何乐而不为?
沿着乐西对门的街边我来到乐西大桥头。望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市景,看眼前东流的河水,有沿河巡礼的冲动。今已修成至少有一公里长的河堤蛮有气势的,其实,这条独立时期开发的运河就该动工维修了,由于泥沙囤积,河床缩小,一旦雨量失控,河两岸的广大贫民区受灾情况严重。然而,这是他们祖辈留下的遗产,不是到了无可补救,他们是不会搬迁的。如今,化费不小的坚固河堤已建成,当我沿河散步时,心想有近两米的河墙该不会让洪水冲垮吧!不过,当我凝视陷下近两米深的住屋区时,我不禁感到心寒!设想,当年洪水泛滥时的无助与恐惧,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一带居民终于缓了一口气。反而很珍惜这一道河墙以及沿河修好的水泥路。你若走来观光,河墙是一道道有水准的壁画;有歌舞升平图;有的是警世标语;吸毒是自杀!有的是米老鼠戏水图等等,美不胜收。难得,村民们将盆栽一盆盆端放在20公分的土墙上,吸收阳光、散发舒畅。村头的变化也让小贩的买卖兴旺,瞧!卖面的小伙子,满脸堆笑招待客人,弄得他手忙脚乱!我忽儿被一道风景留步;河堤边架有一道木制的阶梯,上了土墙有扶手让你小心地下到高两米的渡口,渡口边正有一艘木船让一位赤着上身的老头儿依着从对岸横来的绳索拉将靠岸,木船上步出两位姿色可人的女士,付了小费,老头儿消瘦的脸角上露出了笑意。住在城市的人,过惯了朝八暮五的生活,我相信很多人是有机会看看这些靠蝇头小利为生的市民。从木船的架构及其身上的补补钉钉,如若不是祖辈留下的饭碗,现代的人哪会动脑去捞这份姜太公钓鱼式的生计?我再走百米远,又有一个渡头,不同的景观是;那位年纪不小的船夫俯首打捞漂着的垃圾,几个动作之后,我看清是捞取有用的矿泉水杯──又是一位很能适应环境的好公民!风雨中练就是他们一副健壮的体格。
走了一公里的路,也欣赏了一公里的风景,了解一些市民动态,总比闲在家过一个没意义的假日好,今天的际遇,可谓是错有错着!改天再到其它地方看看。
回家的路上,我轻松地哼着周璇的成名曲《可爱的早晨》,歌中唱道:这里的早晨真可爱,这里的早晨真实在,看不见卖米也看不见卖菜……可惜我记不起来了,这首吐出远离尘埃,追求大自然朴素美好的旧歌,常常反映劳动人民可贵的一面,为了保持可爱的早晨,其中的环保义务是显而易见的,让朋友们发扬以身作则的美好心愿吧!
趣谈人生四部曲
印尼 金梅子
(生)
产房传出哭声呱呱,新的生命降生了。光着屁股来到世间,十指扣得紧紧的,怕光的眼睛滴溜转,是好奇?是恐惧?
生,应该是个喜悦,父母的痛爱,祖辈的欣慰,亲友的庆贺,一个个热情的亲吻,一张张亲昵的笑脸,把他宠得不得了。
这期间没有情仇,没有忧怨,没有敌立,没有爱憎,思想单纯得像张净洁的白纸。
不着一丝来到世间,那有什么纷争?那来牢骚满腹?新生命最是纯净,它无贪,无憎,亦无求,有的,仅是饥饿时那声声乞怜的嚎哭。
生,是新生命的起始,亦是“人生战场”闯关的第一步,脚板刚印上地面,苦难便跟着袭来,那敏锐细致的心波,引来一重又一重难于抗拒的七情诱惑,每一重杂念都会将你勾引向自缚的深渊,间接造成日后的痛苦因素。
人生是苦海,怪不得,婴儿刚生下来,会痛哭。
(老)
老,在人体表现得最明显的,莫过那深陷的牙床,灰白交加的秃发,还有那随着岁月渐趋萎缩憔悴的体形。
生命由幼而壮,由壮而衰,由衰而老,由老而亡,经历着一个特定的循环过程,谁都避免不了,套句佛门术语即是:“生,老,病,死”。
每个人都从年轻踱过来,人人都享有过青春的豪放与喜悦,时光扯着年龄的鼻子,一瞬眼便踏进衰颓的老年。
老,来得自自然然,公公道道,任谁都控制不了,你的发须变白了,染黑它,耐得了多久?你的皱纹泛起了,扯皮么,扯得了几回?你的气虚了,海马呀,参茸呀,反而成为健康的障碍,所谓“鹤发童颜”,并非没有,那只是一小部份养生家独享的“专利”,一般凡夫俗子,可望而不可求。
南方炎阳热,许多中年人的心都被提前晒老了,六十刚出头,便没命的往“养老窝”里钻,从此自怨自哀:“老了,不中用了”。这番丧气话,往往引来西方人士的取笑,你且听听他们的豪语:“人生五十五,才是出山虎”,而我们:“人生五十烂茶渣”,再也泡不出香醇的茶来了。
我母亲珍藏着一本传家谱,逢年过节总取出来让大家观赏,我对其中一帧幼婴照最感兴趣。小婴儿光着身子,伏身桌面,脚上缚着银铃,胸前套着肚兜,既天真,又活泼,嘿,这竟是我出生那年拍的弥月照哩。
可能吗?这小家伙,会是我?然而,身傍的母亲,就是最好的证人。
记得三岁那年,母亲带我上学堂,还教给我一首动听的儿歌,歌词是:“三岁小孩穿皮鞋,摇摇摆摆上学堂,先生说我年纪小,回去吃点奶奶来”,这首“历史性”的儿歌,如今仍印象清晰,每当独坐沉思,偶而想起往事,仍会哼哼几句。然而岁月不居,曾几何时,才能重温儿时的旧梦。
时间,总仿佛滞留在一个定点上,昨日与今日,分野仅在一线间,然而我们这具“臭皮囊”,却随着岁月的洪流不断地变化,今日对镜自照,不免顾影自怜,这憔悴的容颜,那还寻觅得出童年的天真气息?
最近,参加晨运的老知交纷纷组织“抗老队”,他们说:“身可老,心不可老,心一老,人生便显得沉黯,毫无作为。”
不错,生命的真谛就在于这份坚韧性,鍜练好身心,奋斗到终站。当呼吸还在延续,心火就该燃烧,万隆市八十高龄的老画家蒋萸棣女士就是一个好榜样,她的艺术生命愈老愈绚烂,连在病中都忘不了运笔挥毫,还能开画展,所写的文章篇篇充满朝气,这股意志与精神,是时下一般未老先衰的“小老头”所难望其背项的。
生存的喜悦表现在对生活的热爱,对社会人群的奉献。过去在录影带中看到井里汶埠一家佛教社的联欢节目,一组年龄在六十开外的“老妇人”仍穿著鲜艳的服装载歌载舞。一点看不出老态,是什么力量令她们保有这颗年轻的心,是什么力量令她们敢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献艺?无他,正是这股抗老的心态。
又有一回,在某杂志上看到一篇报导文:“某知名艺术家生性风流,在不惑之年仍然创作不懈,他拥有妻妾十数位,最小的妾侍还不满二十岁,朋友问他身体已开始泛出尸臭味,怎么还有这份雅兴?他回答:‘我不知老为何物?’”
抗老队员说得对:老,只是身心的投影,你不畏惧它,敢于抗拒它,即使颜容鸡皮鹤发,你的心态仍然年轻。
(病)
人类多是食用“死尸”延命的动物,长期来沾染尸毒,难免产生不良影响,身体的疾病,除四时风邪引起,最大的可能性,亦是这些因素在体内作祟。
我不是医师,不敢对这门专科学术妄发议论,不过对于日益猖狂的病魔对人类施加的威胁,总不能无动于衷。
且回观四十年代,肺病是头号杀手,而今天,一般医生都视为“小儿科”。病魔不得逞,搬来更坚锐的劲旅,癌症,心脏病,胆固醇……还有近年来新发现的“病王之病”──爱滋。一不小心与它攀上关系,就会叫你吃不完带着走。
我弟弟聪明过人,活活泼泼。廿九岁那年便“蒙癌宠召”,跑进蚯蚓国去享清福去了。病发之前毫无症状,癌魔神通广大,叫人防不胜防。
笔者还有位朋友,岳母不幸患“乳癌”,由女儿小珍携往广州就医,待医期间,小珍乘便往作全身检查,谁知不查犹可,一查之下顿时花容失色,原来在她体内,也被“癌老兄”筑了个窝,只是时间未到,未曾出面报到而已,这之后回到棉兰,原本健康者也病倒了,不出两年便相继撒手尘寰。
癌老兄对人类的“爱”是不分彼此的。只要对你看上眼,就会对你全力“追求”。那管你是穷,是富,是殷商,是巨贾。甚至是专门挖它墙脚的死对头──医生,也不会放过。
不过,病,有时也是蛮可爱的,工作太重太累,体力不支,病倒了。向老板请个假,休息它三几天,躺在床上看小说,邀几位探病者话家常,优哉游哉,轻松快活,虽然让屁股多挨几针,也颇值得的,你说对吗?
(死)
死,什么叫死?要了解死。首先须明了什么是“生”。
哲人说:“生,就是你鼻腔内的一股气。”
鼻腔没有了气,就是对“死”作了最佳的比拟。
人的生命其实十分脆弱,鼻子堵塞,心脏停止跳动,死亡便即降临,十分简单,人类无一时刻不在与“死神”捉迷藏,稍一不慎被它捸住,更永远成为它的眷属。
有个朋友说得对:“我们每天都在生死之间徘徊,晚上是死,早上是生”。
想想也不错呀,晚上熟睡不再醒来,就是死,也不痛苦,也无恐惧,更无牵挂。
造物者若真慈悲,赐大家一个“安乐死”,到时眼睛一闭,说走就走,多么轻松自在。其实,人是为死而生,换句话说,“生”,即是为了“死亡”作准备。婴儿呱呱一落地,那步伐便是朝死窟移步,没有第二条可走的路。
宇宙奥秘广博无穷,死,就是一门深奥难解的学问,“既然会死,何必要生”?这是一个与“先有蛋或先有鸡?”同样费解的难题,你问我,我又问谁?
至于死后灵魂会去那里,这答案倒很简单。亲爱的读者诸君,让我们约法三章,谁先死,谁就在梦中传个讯息,作个见证,好不好?
刊于1996年10月4日《印尼日报》
竹皮屋
印尼 碧 玲
每每搭车长途跋涉,我总不让双眼有休息的机会,尽把沿途风光收入眼帘。看着这一栋栋散落在青山绿水间的房屋,心里就会有种羡慕感;因为,我曾经有过这么的希望,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住在青山绿水间……
这些散落在绿木丛间的乡间房屋,也有我自称的“竹皮屋”,就是那种用竹筑成的房子。望一眼竹皮屋,我心里就会有一阵阵的舒适的凉意,一种怀念之情就会溢满心头,因为我对竹皮屋有一种深厚的感情……
在漂泊异乡之时,正是我失学且遭家破人亡的年代,在仿徨无依的日子里,我不知该留在这陌生的城里还是回乡?几经挣扎后,我和家人决定留下。
那时,我和姐姐到一家乳罩厂工作,那时,我和姐姐对这一行是完全陌生的。幸好我们遇上的老板娘心地善良,耐心的把完全不懂这一行的我们教会,让我们有了一种谋生的手艺。
每当在探望过弟妹的回程中,辛酸的泪就会悄悄流下……在这满天星斗的夜里,我就会问着已长眠九泉之下的爸爸:为什么要我们一家迁移异地而放弃故乡的家园?这迁移令我们兄弟姐妹各散西东,要我和年幼无知的弟妹去面对这种惨痛的现实?去遭人们的白眼和奚落……
在那种居人篱下的年代,我和姐姐竟敢去幻想有一天我们会拥有一间自己的栖息之处。有一年,我和姐姐用省吃俭用存起的工钱租下一间小小的竹皮屋,这竹皮屋的大门是竹皮做的,地板还是泥土,赤着双脚走在这泥地上,脚底就会有一种凉凉的感觉。从此,我们一家人结束了那种居人篱下的生活,在这竹皮屋里过我们的日子。好心的屋主还给我们做了一张双层竹床,我和姐姐睡在上层,在伸手可触及瓦片的床上,我把好些瓦片移开,这空间就成了一个四方形的窗口,这样,我就可躺在床上遥望夜空的星辰,也可让凉快的夜风吹进来。多少个满天星斗的夜里,我和姐姐躺在竹床轻声的说着我们的心愿和渺茫的未来……有时,我们会被半夜里突然落下的雨水惊醒,慌乱中又急急忙忙把瓦片盖上。
在不工作的假日里,我和姐姐就会到做糕点出售的邻人家,拿些糕点到亲戚家卖,虽是赚到的利润不多,我们却也乐意的去做。
为了节省几个臭铜板,我和姐姐就到马路边的一家专卖自来水处买水,虽是肩上扛着很重的二桶水,而我和姐姐却也有说有笑的走在月光下,走过弯弯曲曲的泥路,走过长长的仅用三条竹条绑成的桥,把烧饭做菜用的二桶水扛回竹皮屋里。
我们一家人就在竹皮屋里送去一段艰辛的岁月。
有一年,我们离开了竹皮屋,因为我们已有了一栋自己的小屋;那是我和姐姐得了一座银会后买下的,这大门向着“黑龙江”的小木屋就在竹皮屋附近。
我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屋”,一间比竹皮屋大一些的栖息之处,一个简陋的却充满着爱和温馨的家。
我和姐姐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几经辛苦奔波后,总让妈妈和弟妹有个安定的住处。竹皮屋里送去的那一段日子虽是很辛苦,而我们却也过得很快乐很满足。
小小的竹皮屋,凉凉的泥地,竹制的大门和双层床,我把这一切珍藏起,藏在我记忆的长河里……
六指的秘密
印尼 白 羽
时近中午,热闹的街上冷冷清清,忙碌的银行也显得异常寂静。
领款部女职员李小兰此时正低头在整理散钱,她右边男职员拉曼则在填写表格。
啪!门外忽然一声巨响,接着,玻璃大门突地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用黑布蒙住头露出双眼,长得高高大大的男人很快地冲进来,一个箭步跑到领款部前,右手拔出一只黑得发亮的手枪,指着李小兰,以沙哑低沉带恫吓的粗声吼道:
“把全部钱拿出来!”说着,左手从裤里抽出一条面粉袋,拋到李小兰面前,拉曼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怔呆住了,后见抢匪正双眼盯住李小兰,伸手欲按桌上警铃,砰!一声枪响,抢匪眼利手快,一枪击中拉曼的头部,拉曼倒在血泊中!众人一见全都惊呼起来!抢匪转头向大伙恶声喊道:
“听着,大家都伏在地上,不许出声,不许乱动,谁不听话我就开枪!”
抢匪的枪口直指着李小兰,害她吓得花容失色、心里害怕,手脚发抖,极度的惊愕,使她哭不出声来。
“快点!把钱全放进袋里!”抢匪又大声命令催促道。李小兰只好以抖得利害的双手,战战兢兢地从抽屉里把钱往袋里塞,约有半袋多,抢匪立刻伸手迅速把那包钱出力抢过去,一个转身,夺门而跑,剎那时间,不见踪影。
铃……不久,几位员警赶来现场调查并录取证人口供,这时,李小兰惊魂未定,还处于情绪激动中。待问过几个目击证人之后,李小兰蓦地醒悟似地叫了起来:
“哦……我想起来啦!那个抢匪毛茸茸的右手有六根手指头。”
警方赶紧把这个重要的线索记录在案。
傍晚,李小兰回到家里,母亲两天前和几位好友到国外旅游,要十多天才能回来;母女两人相依为命同住一间房子,此刻,屋里悄静极了,忽然电话铃声响。
“喂,您找谁?”
“我找李玉梅,她在家吗?”
“她到国外旅行了。”
“哦,你是谁?”
“我是她女儿,喂,您是谁?”
“我是谁?等你妈回来,你问她好了,哈哈哈……”
电话随即挂断,屋子归于沉寂,李小兰的心却不平静,这话声好似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第五天,李小兰正准备上班,警方忽然有电话来说他们已经抓到几个疑凶,叫她稍等一会,警车会来载她去警局。车抵警局,员警带她走进一间大房间里,指着站成一排脸朝墙双手交叉在背后的七个疑犯,然后,鼓励她说:
“妳不用害怕,只要认出哪一个是打劫银行的匪徒,在他身后一指就行,我们已经蒙住他的头部,不会认出你的。”李小兰来回逐个审视了一遍又一遍,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最后,她摇了摇头。
一个星期后,警方又派车来接李小兰去认人,跟上次一样,这次只有五个高大的汉子,很快当她看到第四位时,她的心险些从口腔里跳出来,她记忆犹新;身材魁梧、有一只粗大赤黑毛茸茸长着六根指头的右手,当他伸出手来把钱袋抢过去时,那个鲁莽的动作,让她毕生难忘。
员警马上将那人带进审讯室,连同从他寄宿的房间里搜寻到的手枪和一只面粉袋,人证物证俱全,他只好认罪了。员警告诉他:“你用木棍砸死保安人员,又开枪打死银行职员,再加上你前科曾抢劫银行误伤别人致死的罪状,你的下场是处死刑!”
“我早知道啦!我刘阿虎只是一条光棍,上无父母,下无妻儿,没有什么好牵挂啦!──不过,在临死前,我有一个要求,请你们派人到某街某巷某号告诉李玉梅一声,说我对不起她,二十多年啦,她多辛苦啦!我欠她的,我一定会还她的!”说完,刘阿虎就被带进监牢里。
坐在隔壁房静静听凶手讲话的李小兰,心里大吃一惊,他说的那不是自己家的地址吗?还有,那也是妈妈的姓名呀?怎么会从凶手口中吐露出来,他跟妈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秘密?这话声好熟,哦,她想起来了……
一路上,心中打着许多问号,李小兰满腹狐疑踏入家门。
妈妈回来了,李小兰把这件事从头到尾告诉妈妈,最后问她:
“那个叫刘阿虎的跟您有什么关系?”
饭桌上,妈妈起初紧张地听着,后来听到凶手的姓名时,脸色变得有点苍白,半响才回答:
“可能是妈妈从前的老同学,求学时代,爱开玩笑,大家都很熟,后来长大了,各奔前程,完全失去联络。──哦,这盘菜凉了,我去热一热。”
当妈妈站起来,转身时急以手往两边眼角轻轻擦了擦,像是流了泪,这个快动作,被李小兰斜眼一瞥见到了。
本来李小兰还想再问一句,话到嘴边硬吞入肚,因为她怕重提旧事会让妈妈伤心。
该死的即将灭亡了,难道还要生者永远活受罪,让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随风而逝吧。
不久,李玉梅由银行处收到以无名氏名义汇来一笔大数目的钱,她分文未取,全部捐献给慈善机构。
感 动
印尼 牙律 萧娥
几个月了,天气总是那么闷热,每当天气太热时,最让我担心的是我那犯顽固性痫症的小弟,见到亮光或遇到炎热的天气时,容易导致他痫症的发作。
今天中午在诊所正替病人扎针时,突然听到小弟大声的惊叫声,放下针我急忙跑回屋里,发现家里年轻佣人米娜正用她瘦小的身子紧紧抱住抽搐得很厉害的小弟,小弟还在不停的惊叫,我知道米娜如不及时抱住或手稍为放松,小弟的头肯定会重重跌在地下,后果会不堪设想。我边帮米娜护住小弟的身子边用手紧压小弟的人中等穴位。几分钟后搐动才平息,小弟处于昏睡状态。因身子很重和不合作,我和米娜没能把小弟抬到床上。回到诊所给病人扎好针后我又返回屋里,见到米娜屈着膝一双手抱住小弟的头,小弟半个身子躺在她怀里。米娜的脸上流淌着汗珠,薄薄的上衣也湿了一大片,我的心不由升起一种感动。这两天另一个佣人伊嘉因儿子生病回乡了,米娜不仅要做繁重的家务还要帮忙照顾小弟的饮食起居,工作相当累和辛苦。二十多分钟过去了,小弟的神智较清醒了,我和米娜半 扶半抱终于把小弟带到床上了。
年轻瘦小的米娜在我家工作已将近半年了。记得当做了二十多年的佣人伊娅因家人犯重病而辞工后,在二弟家每星期仅做两天工的米娜突然对我说,她愿意在我家帮忙,但有一个条件即不愿照顾小弟。我知道她这样说是因为害羞和一种恐惧感的缘故。在她第一天来我家工作时,她重复了她说的话,洗完衣服后我把她叫到客厅里,我详细的告诉了她小弟得病的经过,是因为小时犯脑炎造成的。小弟是如何的不幸,他的病已不能治愈,一生永远象不懂事的小孩……,米娜静静的听我讲述,虽然她没讲话但那天起,她愿意牵小弟的手走路并喂他吃饭,看到伊嘉那么用心爱护小弟,也让她感动吧,不到一星期,她也愿意帮伊嘉给小弟洗澡也会带小弟上厕,一天天的过去,我看到了米娜身上发生的变化,照顾小弟已变得那么自然和熟练了,呆板的脸也常展现笑容了,脸也变得可爱了。
虽然我们兄弟姐妹很多,但各有自己需要照顾的家,照顾小弟的责任落在与小弟同家的我们身上。我也需要工作,需要分担家庭的生活费用,在很多方面我们很需要佣人的帮助。小弟是很不幸的,但他也有一点的幸运,因为他拥有爱他的亲人及爱护他的佣人们。已辞工的伊娅,以及还在家工作的伊嘉及米娜,她们善良的心已给了我太多的感动,感动于她们对小弟的付出,感动于她们对小弟超越血缘的爱!
乌鸦的自述
印尼 棉兰旅隆‧文苗
我们是一群平凡、被瞧不起的鸟类。没有美丽的羽毛、妖娆的姿态、婉转的啼声来炫耀自己而博得赞誉。长年一身朴素的黑羽,以保护自己。“啊啊”低调的言语,在群体中传达讯息,呼唤同伴与教导子女。虽然我们没有受过圣贤诗书的熏陶,不经礼教的洗礼。可是,我们世代相传懂道理,奉公守法、安份守己;大家和睦相处,团结在一起,绝不偷窃,更不强取。
家乡园林遭摧毁,只得栖身在城里。住的是简陋草窝,或且栖息在大树上避风雨。吃的是昆虫和残羹夜饭──富有人家浪费拋弃的鱼肉食物,我们捡为果腹充饥的佳肴。我们夫妻从一而终,恩恩爱爱永不分离,子孙儿女循规蹈矩,孝顺无疑。等到年迈体弱飞不起,绝对没问题,儿女为我们筑温暖的草窝,可以安度晚年,遮风避雨;每天儿女们争先带来足够的东西,并细心喂养我们,永不间断,毫无怨言,也不叹息,奉养我们直到呼出最后一口气。返哺孝心的美德,世代传统沿袭,绝无仅有,可谓孝感动天,绝非伪君子可比!
大家总是以有色的眼光看待我们,嫌我们全身黑色如披孝衣,畏忌我们“啊啊”之声不吉利,我们不争也不理。君不见五颜六色,羽毛亮丽的彩虹鸟,被关在笼中当商品;啼声婉转嘹亮的黄莺,也在笼中忧怨地哀声悲啼;长舌多嘴的鹦鹉,犹如犯下滔天罪恶,被链上脚铐,望天哀叹飞不起,不得已模仿主人的言语,献媚奉承,讨取主人欢喜,只求饱食一片瓜、一把米,如此偷生有何意义?!
寄居在屋檐下的麻雀,只会蹦跳、叫吱吱,饿了偷窃农田稻米以充饥。凶猛邪恶的老鹰,仗着恶势和强悍的身躯,不知廉耻,残忍抢夺软弱的小鸡,却被大家尊奉为“雄鹰”!虚有荣誉而沾沾自喜,乃是欺世盗名的坏东西!
我们何尝不想享受新鲜的嫩肉和稻米;可是,我们绝对不愿意偷窃或剥夺劳动人民的果实,损害劳动人民的利益!
我们不希罕赞扬,不愿沦为笼中美丽的彩虹鸟,或啼唱的黄莺,只供人们当玩物欣赏。也不愿当长舌的鹦鹉,花言巧语、人云亦云,丧失自尊心,十足奴才相。更不学可耻的麻雀和老鹰,偷盗果实,损人利己,弱肉强吃,伤天害理!
别说我们只会挑剔与贬低同类,我们衷心钦佩勇敢的小燕子。其貌虽不扬,然而身体轻盈,动作敏捷飞翔随心所欲;不畏风雨,勇敢越洋飞千里,我们望尘莫及;每天晨昏,它们忙于农田低翔,左穿右插,捕捉害虫,是害虫的克星,庄稼的守护神,农人的好助手。
燕子崇高的品德,才真正值得我们赞扬!
可是,世态炎凉,往往颠倒是非,美与丑的辨别,只凭外表,褒贬不公。劳苦功高者默默无闻;伟大的英雄未必有功,也许有过!
我们不畏有色的眼光,团结在群体,奉公守法,安份守己;没有奢求,知足长乐,奉献爱心,问心无愧。传统伦理,天经地义,我们奉为生活的真谛。陶冶灵魂的伦常纲纪,作为明哲保身的金科玉律!
鲑鱼溯河
印尼 泗水 李金昌
鲑鱼原名亦称河豚,它口小腹大无鳞,背淡苍色,腹白,两眼金睛;它原产是在河里,但被台风海啸卷入大海去,就生活在大海里,可是经过了几十年或几百年时光,它会兴起找寻原来的家。神奇一生的鲑鱼,说来令人惊讶不己,已经长久生存在茫茫大海里。怎么准确回到原河里来?据科学家的研究,鲑鱼的航行,是靠太阳和星辰导航,并利用地球的磁场找到海岸找到原来的河里来……。
鲑鱼的生态史,拿来比喻我这趟回溯马哈甘河,(Sungai MahaKam,Kalimantan省)来,会不会给有识之士拿来作笑柄而闹出笑话来?好!比喻准确好或不好,鲑鱼将要结束其生命时,它会完成延绵其伟大的目的──产卵,然后无牵无挂,无声无息的死去。我行年八十多,若果也能完成其微妙与宏愿──天生我才必有用的宏愿,从胸坎中掏出一颗诚挚之心,那也无愧于一生的毕事了。
因此《鲑鱼溯河》是我自回到马哈甘河,并作近体诗三首:
马哈甘恋之一
馬哈甘河水湍流,地靈人傑出頭頭。
與君共劃河邊楫,回溯鮭魚樂悠悠!
马哈甘恋之二
遙遙山丘已鋤平,整齊房屋類同型。
吾鄉吾土均有責,埋頭苦幹拼雙贏。
马哈甘恋之三
河裏船舸百百艘,空中水鷗齊翔翺。
戀人細語堤邊過,忘了家中有劬勞。
文房四宝
印尼 顾长福
──砚台
真像北京的四合院
她千年古传凝聚力最强
祖祖辈辈相依为命
一旦跨出门槛
便是四海为家。
──宣纸
世界的四大发明 肯定是──
出自中华民族的智能
世世代代 她选定了墙壁
来承载历史的真面貌
从不喧嚣、不聒噪、那就是
中国魂永不曲挠!
──墨条
千年老松阅历最深
好言相劝劝不动
非要施出强制才肯屈服
最终凝固精华 结块成形
一旦死成液体,在宣纸上
呕心沥血话春秋
──毛笔
和谐不是什么新创意
祖辈们的版权给了我们受益
选用一盏竹管、一束毛须
就把天地人融洽在一起
然后,用横、竖、点、捺来绘出巨龙
永永远远翱翔在祖国的蓝天
我天空中的星星
──西澳游记
印尼 袁 霓
有一天,我们坐很久很久的车到澳洲的南端,看美丽的风景,在印度洋边又很幸运地看到了鲸鱼。归程,天已经全黑。小儿子太疲倦,却翻来覆去不能睡,时不时爬起来问我:“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回家?”我不断安慰他:“快了,快了,就要到了。”一边轻抚他要他安睡,但他还是不停地翻来覆去。
坐在我们后排的次女这时像发现新奇的东西一样,声音惊奇地轻轻叫着我:“妈,你看,天空中这样多的星星……”
小儿子听到了,翻身坐起来,把他可爱的小脸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透过车窗看着缀满了星星的漆黑夜空,一边不停地赞叹:“哇,真的,这样多的星星,这么多,数都数不清……”
他忘掉了他的疲倦,和小姐姐两个起劲地研究着天空中最亮的星是什么星……
“妈,你看,天空中的星星好象排列成十字呢。”女儿惊奇地说。
我也出神地看着,那是南十字星吧。记得我小时候,我童年的天空也是繁星点点,像铺满了碎钻一样不停地闪闪亮亮。小时候,吃过了晚饭,祖母常常带着我们几兄弟姐妹拿了小凳子坐在屋前的广场上乘凉。那时候,天空是那样地澄明、风是那样习习地凉,祖母指着天空中的星星,叫我们寻找自己的本命星,从任何一颗星开始,算我们的岁数,算到了就是我们的本命星,向它许愿,它就会眷顾着我们。我们常常数,数到的本命星是小的,都不算,从头再来找过。
童年的回忆是那样美妙。祖母已经不在,但她留给我的,是永不消失的财产。我想,我也应该叫我的孩子去寻找自己的本命星。根的延续也许就是靠这样一代又一代地绵延。
孩子的话却让我多么心痛,他摇着我,问我:“妈,为什么雅加达的天空没有星星?星星到那里去了?”
雅加达的天空没有星星吗?星星已经被严重污染的浓烟罩住了吗?也许我一向忽略了。为了生活,我们早出晚归,从来不曾注意今夜是否月圆月缺,是否繁星棋布。从来不需要带孩子去乘凉,因为家里有冷气。在电视与电脑面前,也缺少了心与心的对谈联系。也许我们从此再也不懂得什么是生活的情趣。
旅游车在我的沉思中忽然慢下来,司机说:“有一群不速之客要过马路,我们先让一让它们,请大家看前面。”
恹恹欲睡的人像被撒上几滴清凉的水珠般蓦然惊醒,都伸长了脖子看:路前面,大约十多只袋鼠正蹦蹦跳跳地从路的这一头跳到路的那一头去,黑夜中,袋鼠的眼睛是红色的。当它们偶然把眼光调向汽车,那红色的眼珠竟像隐射着一种玄光,能穿透人的心灵深处。
司机耐心地等待着它们一个个跳过马路,看着它们跳到树丛深处,才踏油门继续前行,司机说:“袋鼠通常是白天睡觉,夜晚寻食。爱护自然,保护自然是我的心愿,但驾驶是我的生活和生命。”他说他是在击败两百位的应征者后谋得这个职位的,所以他对他的职业很自豪。
对于他们敬业乐业的精神我很感动,我想到另一位导游司机说的另一番话也深深地激荡着我的心;他在带领我们参观了全部旅游点之后,归途中向全车旅客致谢。他说:“非常感谢你们相信我,让我得于带领你们参观我们国家的美丽,希望我的服务能让你们满意。如果你们满意,回去后请转告你们的亲戚朋友,让他们也来参观。这样一来,等于你们间接地帮助了我,让我的生活得于延续下去。因此,我要向你们致于深深的谢意。”
旅行中,得益处也许不是得自一个国家的风景,也许是它的人文,它的建设,或者只是一些感触。当司机向我们致谢时,我想到的是,我曾经对我的生活、我的环境、我周围的亲友感恩过吗?我们通常只一味埋怨,怨生命欠负我们太多。是否应该打开另一扇心窗,为我们富饶的国家,为我们这样丰富的生命感恩?我们天空中的星星其实还在闪亮,也许是我们的心已经蒙尘。我当仰望我心灵上的天空,去寻索美丽的星星。
柳
印尼 于而凡
那年离开后
你依然在身畔长居
脆薄的长丝
依旧留藏别时意
却挽留不了
昔日缠绕长堤的青绿
那年离别后
你依旧在河畔伫立
踏青的男女
依然折摘你新绿
却无法召回
三百首里的临别依依
世纪幻网罩大地
寂寞船舟在岸边老去
五四硝烟已消隐
飞絮再无力传达别意
是留是弃
孔家三千多子弟
何故患上失语的恐惧?
别 哭泣
绿丝纵给空光背弃
终会有人
在倾覆年轮的摇滚中
寻到另一种绿意
把你古老的情迷
用铜丝钢线重新演绎
龙龙与我
印尼 狄 欧
下班后已进入向晚时分,天气依然带着几许寒意,细雨仍在昏黄的街灯下纷飞坠落。缘于巷子太窄无法泊车,只好步行这条似曾走过多少岁月的街道,即使换了铁门装潢和油漆,仍然还能辨认当年的轮廓,随即按了门铃,开门的是莲姐,笑嘻嘻地说:“龙龙不在家,刚刚出去了!到里面坐坐”,走进客厅四周张望,除了一些橱柜上的摆设和小孩的相片以外,其它的仍然没有多大变化,当年的全家福的旧照片还牢牢地挂在墙壁上,那时候孩子们都才十来岁还是那么天真可爱,一时诸多感怀情绪涌上心头,不经意地自言自语:“还是跟以前一样,还是跟以前一样!”,站在一边的莲姐仿佛看到我的思绪,带着无奈的口吻盯着我搭腔“是啊,为了龙龙方便走动,一切都不曾移动过,就连桌椅也还摆在原来的那个位子已三十年哩!”。是的,三十年什么物质摆设都可以还在原位,唯有人生的历练坎坷之路,无论怎样崎岖难行,都得勇敢地跨步继续往前走下去……,我和龙龙当然也不例外。
说起龙龙,记忆要追溯到三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故里念高中。有位刚信主的同学莉达患上相当严重的近视眼疾病,听到有位来自美国蛮有上帝恩赐行神迹的主仆某某牧师来印尼雅加达开布道大会。为了得着医治她带着满怀信心来参加,住在雅加达一位神仆吴长老的家,回来后眼患虽然没有神速得被医治却得着比什么都可贵的属灵福分,也因此即刻要我帮她用中文翻译一篇她用印尼文书写的灵修见证准备刊登在教会刊物,同时也要我写一封中文信给吴长老,信中的陈述除了对灵命追求的火热之外就是相互勉励的祷词,其中就提名要为龙龙小弟弟恳切祷告。听她略略讲述龙龙的情况,当时这名字就莫名地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一年后高中毕业,同学们都各自到爪哇岛继续升大学,莉达到花城万隆攻读营养科,我则在雅加达读经济系。因周日清晨喜欢到莫纳斯纪念碑广场晨运,所以几乎每周末都会到表哥宿舍过夜,就在那时候认识了一位年轻貌美的阿姨莲姐,她对体操运动非常执着,风雨无阻地练好一手中国传统好功夫当作运动,如:太极拳、刀剑、扇子等功夫。经过几次见面又因用华语沟通就显得格外亲切而逐渐熟稔。有一次晨运回来路上碰见了她,并邀我们到家里聊聊。一进门就撞见一个大约十岁大的小男孩,当时只顾着聊,却没注意他的长相,后来孩子的妈妈说起孩子跌跌撞撞的经历才知道孩子眼睛失明,名字叫龙龙。我一时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竟是一年前信中的龙龙,当时的心情非常激动和复杂,悲喜交加,悲的是看他小小年纪眼睛失明的遭遇而感到惋惜伤痛,喜的就是见到龙龙这位可爱的小弟弟,一时好想抱他亲他的额的冲动,终于还是忍了。也许跟龙龙真的有缘,一见面就喜欢他,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
为了住城区的方便找宿舍,刚好莲姐家也有招收寄宿生,结果就寄宿在莲姐家里,开始了与龙龙一起生活的日子。龙龙很聪明,从小都很独立,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从不曾撒娇依赖,什么事情只要自己能做的都自己做,每天都是自己洗澡,而且衣着整齐。他最喜欢听故事书,记得那时候他最喜欢的是外国儿童翻译侦探小说Lima Sekawan和Sapta Siaga,几乎每天我都和他妹妹顺顺轮流念给他听,早晨我念,下午顺顺放学后念,每每我在楼上听到顺顺用她孩童幼稚的声音一字一句不厌其烦地念着,而且念得流畅有序,不时心里深受感动地默默掉泪。因为故事书量有限反复念几遍也一下子就念完,所以改为当地报纸,杂志刊物甚至学校课本,只要能念的都不放过地拿来念给他听。除了故事书,他还有一个嗜好就是听收音机扩播,所以什么时事发生的情况他都一清二楚。但后来发现他听收音机时音量调的特大声才知道龙龙的听觉开始出了故障。有一次我跟莲姐带龙龙到一家中医诊所针灸,大夫在他一边的耳朵针上几十枚针,看得心有多不忍,他依然没出声哭嚎,只有忍痛把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龙龙的求知欲很强,只要我有在家,他都会跑到楼上找我玩,问东问西的,跟我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密切,我有时因为有事或出去逛街回来晚了,等门的肯定是他,自己时常感到很内疚,以后都尽量提早回来,因为寄宿生从没有自己带钥匙,晚上十点以前一定要回来,否则都得留宿在外。
大概过了三年左右,莲姐才把龙龙送到东爪哇玛郎盲人学校就读,我也因为跟表哥合租一间房子而搬了出去。离开宿舍后跟龙龙还保持联络,偶尔久久一次还会收到他从玛郎的来信,后来因为我又搬了几个地方才和龙龙真正失去了联系。直到二十多年后,有一次莲姐参加印华作协俱乐部,才知道龙龙不但完成了学业,而且已结婚当了爸爸,真是替他高兴。莲姐几个孩子全都已成家,总算已完成作母亲的责任。过后不久就到莲姐家探望龙龙,他的个子已长得高过我半个头,莲姐要他猜,到底谁来看他,我只是跟他握着手没有出声,他那大男人粗糙有力的手紧握了一下,马上猜中到是我。想起当时握他的小手时才十来岁,现在我的手在他的手心变成了小手,他的手不但变大,而且要用同样的手来按摩养家维持生活。
龙龙现在已进入四十,为了养育孩子不分昼夜到处替人家按摩,虽然工作辛苦但还是坚持不懈地负起作父亲的责任,这种独立毫无依赖的精神真是令人钦佩和肯定,最值得龙龙安慰的是女儿乖巧懂事,又非常贴心。在莲姐家聊了许久,看了许多龙龙和太太女儿的照片,知道去年龙龙一家人还出国到吉隆坡参加旅游呢。照片里的影中人个个都展现出幸福的笑容,从中让我深深的体会到其实幸福就是这么简单。不单是龙龙一家,我们大家都可以拥有所谓“简单”的幸福,只要我们懂得珍惜当下之拥有和凡事感恩的心态,幸福随时都可以感受得到。
贝壳
印尼 狄欧
命中注定,潜伏于茫茫海底
存在的定义是什么?
茫然无知
拥有一袭诱人的外衣和美名——贝壳
似宝贝般的壳子
从不曾在乎壳里血肉之躯
蕴藏的灵魂和情感的负荷
当浪潮卷起
待毙于浩白沙滩
任阳光燃烬,发出熠熠光辉
光泽的外衣,引来有心人拣起
如获至宝地将它珍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