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華文學總第五十五期 :::

 

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简介

1978年7月29日,在时任房屋及地方政府部长拿督曾永森的见证下,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当时称为马来西亚华文写作人协会)在语文出版局礼堂举行了成立大会。首届理事会于8月19日产生。
时值华文教育风雨飘摇之际,马华文学先辈作家南下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撒下种子,华文文学才得以茁壮成长。30多年来,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从草创到发展,历经了许多蜕变的阶段,各种况味,凡涉身其中的人都能体会得出。
尽管如此,在历届领导的推动下,理事们义不容辞的肩负起推动和带动华族文学事业的发展工作。如今,作协仍需不断地惕励、求新、求进,相信在大家的辛勤耕耘下,必定会结出丰硕的果实。
放眼未来,作协在现任会长叶啸的领导及老、中、青理事作家携手合作下,继续地交出亮丽的成绩单。作协展开了以下的工作议程:
一、创立“世界华文作家网www。worldchinesewriters。com”
为了迎合宽阔无疆界的网络世界,也为了让作协面向世界,2007年创立了“世界华文作家网”。接连了超过200个世界各国的文学网站,有各种资料存档,最新活动报导,也附有论坛供会员发表作品。
二、推展“振兴马华文学,培育智慧青年” 运动
三、创办“马汉儿童文学奖”
四、创办“海鸥年度文学奖”
五、出版16 巨册《方北方全集》
方北方作品代表着马来西亚华文文学和华文教育史上的一座鲜明里程碑。
六、出版《马华文学2009时光旅行》与《马华文学的现代阐释》评论集,后者更成为了各大专院校中文系学生的参考书。
七、出版《马来西亚华文微型小说选》
八、举办大型文化表演
作协参与举办各大型文化表演的节目,实则是以多元的方式去推动文学。
本会理事不敢怠慢,拟定大计,面对21世纪的各种艰辛挑战。本会亦加强与各华团与文教团体的联系,推广文学作品。本会也走向群众,配合终身学习概念,向全民推展艺文活动,以塑造一个富而好礼的社会。

1、
马来土产
马来西亚 叶啸

Malaysia Boleh!
Tongkat Ali Boleh!
声名远播的马来土产
让没有自信的人
变得趾高气扬
让需要扶持的人
都站在我们的头上来
在多元民族的马来西亚
Tongkat Ali 用尽各种手段
硬要我们服了它的特效
我老爸不懂马来文
只懂说∶
这Bumi 产品
真是马来人的仙丹灵药!

2、小说
巷里•巷外

马来西亚 年红

这条后巷,越来越暗,越来越臭了。要不是关节炎又发作,街边又没个地方停车,才不会缩进这个令人作呕的角落。
苍蝇、蚊子都在耳边旋转,吐几口烟,松了几口气,但一想起烟价一直涨,胸口蓦地有点疼,咳了一声,却吐出一口黄痰。
“你以为这是马赛地德士?斩菜头哇,一上车就一块钱,才过五条马路,收费二零吉,你以为我是印钞票的?呸!”
马赛地德士才不赚这两块钱。听改行驾德士的阿里说,走一趟机场,就有一二十零吉了,一天跑上五、六趟,生活就写意得多了!可惜,小时候不好好读书,考驾车执照,谈何容易?
“三轮车这交通工具,落伍了,要不是我们同情你们,特别照顾你们,早就不发执照了!现在还让你们赚外快,你们能不支持我们,不投我们一票吗?”
在车前车后挂上木板海报,踏将起来,实在挡风得好吃力。不争气的关节,又发疼啦。……
“建设、建设,连路都塞得寸步难移,问问谁有个好处?”
怪车子动弹不得,也没法子。市区里的几条马路,几十年后,还不是那几条?当年,在路上踏车,轻松写意,收费两毛钱,生活也不错,只是今天──车子实在太多啦!
“三轮车是过时了!要不是这几十公斤的米,我宁愿走路。这么大热天!”
天气热,少喝水,关节的毛病很快就来了。这一行,还能干多久?
“这是旅游年,应该把车子美化美化,载外国旅客,上车收一美金,也得让人有一种物有所值的感觉。明白吗?”
送了个半导体收音机,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要让搭客舒服,送沙发坐垫不更好?开收音机,听歌星唱歌是不错的,但是,六粒干电池要多少零吉,知道吗?
苍蝇停在眉边,挥挥手,赶开了又飞回来,蚊子倒好,吸了血就飞走了。……那堆积如山的垃圾,令人要呕!机械化罗里上哪儿去了?清道夫倒好,有病,可以请假。老了,可以领养老金。怎么没想到这些?早该当个清道夫哩。
“一上车收一块钱,一天只要上了二三十人,就有二三十块钱收入,一个月,整千零吉呀!我们替市政局打工,还拿不到一半。当清道夫,开玩笑!”
倒想一天有一百个人上车哩!
路是加宽了,但车子更多。凶巴巴的巴士、罗里、汽车,还有那横冲直闯的电单车……路边绿油油的树木哪儿去了?头上的太阳,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橙!刮来的风,热烘烘的,还带油垢味,胸口总是闷。咳一咳,又是一口黄痰。……
“我已定了一辆国产车,三个月后取车,两个孩子不必你载去上课了!唉,一年生产十五万辆,还要等三个月!”
最喜欢听孩子在车上唱歌了。学校老师教的歌儿听来最顺耳。载孩子上学、回家,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刻了。……
“这样的交通情况,我实在不放心让孩子坐三轮车。……”
学生巴士抢走了大部分的学生,现在,又因为种种情况,坐车的孩童已经没几个了。
“旅游车,所有三轮车都要先检查,才发给执照。记住,车子要美化美化,车灯、铃子、锁头不可缺,车身不得生绣,轮胎花纹要深,煞车器要灵。不然都算触犯交通条例!”
车老了,便算犯法,人老了,也犯法吗?
“发给执照前,踏车的必须上医院检查,没有医生的健康证书,只好吊牌!”
食堂有苍蝇是犯法的,家里有蚊子也犯法。怎么这里这么多苍蝇和蚊子就不犯法呢?机械化的罗里上哪儿去了?喷杀虫剂的卫生人员上哪儿去了?乱丢垃极“三万”的官老爷上哪儿去了?
“走开,快走开!这里不能停车,没看见双黄线吗?”
到处是双黄线,而不画双黄线的路边,又都是停车格。上哪儿去?总不能没停地踏着踏着,是个人呀,何况关节又发疼了。……
“为更美好的将来,投神圣一票!”
票是每一回都投了。可是,生活并不见得更美好,实在是挨不下去了!然而,最渴望的,还是大选的到来。挂上海报板,每天领十五零吉的“广告费”,海报板上的人物,笑容可掬,又是送帽子,关心备至。心中实在有阵温暧。……
“为更美好的将来,投神圣一票!”
抽完了最后一根香烟,该踏出后巷了。从阴暗、发臭的角落里出来,眼前又是挤满了车辆的路,吸了几口油垢味的空气,望了望头頂上那又大又橙的太阳,又感觉到关节在发疼了。……
实在想回头去,在巷里好好睡个大觉。……

(31-3-1995南洋商报〈南洋文艺〉)

3、小说
攫匪
马来西亚 曾沛
她抓紧儿子的手,她自己全身战抖,
儿子的手很冷、很冷……

“妈,我上班了!”
“琼琼,记住哦,最近攫夺案天天见报,走在路上千万要小心!”
“知道啦!”
“最好是不要带手提袋。”
“不带手提袋? 我的化妆品、我办事处和家里的锁匙、我的手提电话等等一大堆东西放在那里?”
“琼琼,我说呀,你还是穿长裤好!把钱和身份证放进裤袋里安全多了。”
“妈!您说了几十遍啦……”
“还有,最好走在五脚基里头,如果走行人道,尽量靠里面走,离马路边越远越好……还有,手提袋不要挂在向着马路那一边的肩上……还有,时刻注意坐着两人的电单车,攫匪多是坐着电单车造案的!”
“妈,您再说下去我就要迟到了。”
詹琼琼上班之後,詹妈妈还是很担心,因为她自己就被抢过手提袋还被拖拉了整十尺一身是伤……
毕竟,失去钱财事小,失去生命事大,有些受害者不幸跌了一跤就一命呜呼了,叫她怎能不担心?
自从被抢後,詹妈妈心有不甘,天天注意报章报导,见有攫匪被捉,就拍掌叫好!
詹妈妈见涉案者多是外劳,就怪政府不应该批准这麽多外劳来工作、怪政府没有好好管制这些外劳……直到她见报导说移民厅也配合警方行动大事扫荡非法外劳,她才比较放心。
詹妈妈也怪警方办事效率低;怪政府立法不够严厉,对攫夺犯起不了阻吓作用……
铃铃……铃铃铃……
詹妈妈接过女儿琼琼回到办事处拨回家报平安的电话,心绪才稍放松。
铃铃……铃铃铃……电话又响了。
“喂,找那位?”
“请问詹彬彬的家人有在吗?”
“我是他妈妈,有……有什麽事? 是……是彬彬出了什麽事吗?”
“詹彬彬受了枪伤,您快到中央医院来吧!”
“彬……彬彬他怎麽了? 他怎麽了? 这……这是一个什麽世界?” 詹妈妈在赶往中央医院途中,几乎崩溃……
詹妈妈赶到医院,见到儿子彬彬已奄奄一息……
她抓紧儿子的手,她自己全身战抖,儿子的手很冷、很冷……
“妈……妈……”
“彬彬……彬彬……你要撑住,千万要撑住”
“妈,对不起……对不起……”儿子话还未说完就断气了……
儿子是受枪伤复又遇交通意外,才伤得那么重的!
“是谁? 是谁开枪打死我儿子?”
“是警察。”护士说。
“什麽? 警察追歹徒却误伤至死我儿子?”
“你儿子其实就是我们警方追捕的攫匪之一!” 站在一旁的警员只好澄清。
“没有可能!没有可能!我的乖儿子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鸣鸣呜……一定是警方搞错了!我……我要告那警员罔顾生命乱开枪打死人!”
“警察只是开枪打伤他的腿,他是在慌失失驾着电单车逃走时被车撞死的!”
“呜呜呜……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呜呜呜……别以为……以为人死了你……你讲什麽都……都可以……
“与他一道行劫的同党未死,他全招认了!”
“不!不!”
“大婶,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吸毒?”
詹妈妈说什麽也支撑不住晕倒……

4、
艰涩的成长

马来西亚 苏清强

出生在战后四十年代的人,好比池潭里因少水而努力挣扎的鱼,在物资贫乏的境地里, 一步一艰辛地踏着错乱的步伐, 始终难以踏上可以炫天耀地的图腾。我也一个胡里胡涂搭上了这个时代班车的人,在一个落后偏僻的小村落下站。兵荒马乱后的凄苍,日日夜夜地渗透了我年少的血液,终也化成我成长的养分,抚育着我,让我的生命还不至于太过苍白。
在生命的池沼里,像那个时代许多营养不良的同伴一样,我是一尾纤弱的小鱼,戈游在小小的天地里,寻觅肉眼所能触及的乐趣。在被战争掏空了一切的时代里,乡村是当年父母乡亲的避难所,是他们展现生命坚韧意志力的舞台。在丛林隐蔽处的山坳里,淳朴的乡亲守着土地,过着甘苦与共的日子。父母守护着年幼无知的我们,像母鸡警戒着狼鹰以保护小鸡一样。我们天天在土地上筑梦,怯怯地求生。在山乡野林里,我们鲁直艰涩地成长,有难以形容的苦楚,却也不乏有单纯的喜乐。
置身在城嚣之外的贫瘠乡下,我们三餐的温饱,要靠天,也得靠地。住在茅草铺盖的陋屋里,脚踩厅堂的泥地,用山里砍下的竹与木所制成的家具,饮山泉井水,吃田里种植的甘藷玉米甜蔗青菜,习以为常。清茶稀粥, 一家人甘之如饴;我们作孩童的在玩闹嬉乐之后,饥肠辘辘,什么东西吃起来都特别甘香。的确,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乡僻壤,我们穷兮兮地挨过无数个年头,看天地造化以调整自己的生活运作,吃了不知多少苦头,却也不是没有穷开心过的。靠天吃饭是大人说的,实际上,若不是靠了自己抛头露面淌血汗,一贫如洗的农民还会有谁来打救?
父母像很多乡亲父老一样,在那个倍受战火摧毁的城镇呆不下去之后。就来这里开荒辟地 ,从事农耕,在苍白的土地上索取糊口的米粮。 那是苍穹下日晒风吹雨打的生活。荷锄翻土,播种护苗,除虫拔草,浇水施肥……把青春投进了土地的耕耘,把热血化成每一天的安居乐业,与世无争。辛劳后收成的农作物,每天大清早村民或挑担或以铁马运载到小镇的菜市场卖给菜商,换取微薄的生活费用。我们这些懵懂小孩,也在父母的调教之下亲近土地,摸泥弄土的,沾满了一身的土里土气。每天,父母有什么使唤,就当跑腿儿,在田圃里晃来晃去。有时追追彩蝶,有时采摘野花,有时听听虫鸣鸟啼,看看飘逸自在的云霞……
在辽阔的野地上可不知编织了多少荒谬怪异的好梦。偶尔几个小孩凑在一起,想到玩乐,便就地取材,以泥土捏像;或以柴枝、树叶、花朵、石头塑……造种种玩具,玩个尽兴;有时,还会以泥浆涂个大花脸,作出坏蛋的模样让友伴追打,十足个没教养的野孩子!有时捉到虫儿啦鸟儿啦蚯蚓啦……几个小孩就可以玩到忘了自己,那是天真无邪的乐,也是大自然赋予乡间孩子无形的财富吧。
村民平日赤脚上田耕作,一双健步如飞的脚,要到那里就那里。有一辆老爷脚车代步,已经是很大的方便了。从乡下到城镇,路程遥远,大人每次上城,总要趁机把几天的必需品购足。有时邻里交托,也帮忙代购。吃用简节,生活朴素,似乎成了大家的习惯、守则。偶尔哪家有人生了病,到城里看医生是一件苦不堪言的折腾,若非重病,是不会轻易到城里寻医的。一般上,一有病痛征兆就先征询近邻,看看有什么现成的草药可用,或者到村前村后的岭野荒地寻找适合的药草,采摘回来自己熬水成药。父老乡亲多数目不识丁,但大地母亲怀抱里劳苦的生活,却教育了他们许多人生的智慧,包括自我保护和医疗的知识。艰涩的生活可也把人磨砺得更加坚韧、强悍。
在那个小小的天地里,村民们心甘情愿地体受生活上的苦楚,也从不逃避环境艰巨季节变更阴晴不定所带来的挑战。山郊林野的狼狐蛇蝎等猛兽,有时会在夜间出来偷偷地拖走人们饲养的鸡鸭家畜,造成损失。有一回,我家的鸡只连续失踪,引起家人的疑惑。父母怀疑村里是否出现了小偷。一天夜里, 父亲把睡眠中的母亲叫醒了,好像是起来捉蛇。小孩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气氛相当凝重、紧张。较后我才知道,为了捉拿贼徒,父亲父亲常常熬夜不眠,守在屋后,以侦察动静。那天午夜后,万籁俱寂,他忽然听到鸡栏里发出了鸡叫声,便带着手电筒前往视察,照到一段芭蕉干长的蟒蛇身体,几乎吓破了胆。那一夜, 为了捉捕蟒蛇,惊动了邻里,大家持杆握械、击打恶蟒,忙得团团转,最后以粗绳捆绑住了巨蟒的颈腹等处,搞到大家精疲力竭,但总算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有个时期,田芭里出现了山猪,趁人不在时,前来挖掘啃噬番薯,破坏农作物。一时之间,村民连手对抗,在薯芭前后挖了几个陷阱,等待山猪就犯。捕到山猪时,村民走相告诉,如获至宝。有时合力屠杀,分享山猪肉。有时卖到城里,当作额外的收获。
旱季到来,小河干涸,村里到处缺水,万物的存活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大家除了节省用水之外,有能力的就设法挖深水井,以期发掘水源。亢旱过久,土地一片片地龟裂,园里很多蔬菜都枯死了。耕种停顿了下来。人们如热锅上的蚂蚁,祈求苍天慈悲,早日降下甘露,解救过久的饥渴。
雨季时刻,是另一番情状。风雨连绵,大地承受了过量的雨水,出门难,上田劳作更难。呆在家里,对着茫茫的风雨发愁。大水过处,淹盖了低洼的园地,摧毁了还在成长中的农作物。风雨交加的夜晚,蛙鸣四起,哀怨泣诉,仿佛吟唱着农家的悲哀。
贫困的生活,加上村里没有学校的设备,有些适龄的孩童却失去了上学的机会。我九岁那年,父亲为我在城里的学校报了名,从此我有机求学,从而知书识字,摆脱了成为文盲的窘局。父亲一个正确的抉择,改变了我这个乡芭小野孩的命运! 他的大恩大德,我是永远感激的。那个年头,到城里念书,要步行几里路。开始由家长带领,后来,我们几个村童就结伴同行;一路上有说有笑,有玩有乐,走完了黄泥路,又走城里的柏油路;走到衣服都湿了,就特别喜欢喝水;淡而无味的白开水,喝起来却格外清香。偶尔贪玩,放学后边走边逛街,逛到回家也迟了,父母等得忧心仲仲,难免要被扯耳斥责一顿。
父母手头拮据时,我往往无法按时缴还学费,也最怕听到老师催收学费时的唠叨。一套校服穿到成了土黄色,饥饿起来偷偷喝洗手间水龙头的水……我这才尝到现实的实况:原来自己生活在穷困中,跟一些城里富裕的孩童是不一样的。我也渐渐感到自卑和羞怯。可是,放学后,假日里, 一回到乡下,在草丛里和泥尘中滑滚,在泥地上奔驰, 在水池里载沉载浮,在林间玩着树叶……我就忘掉了贫瘠套在自己身上的那种不适。原来,穷也会有穷开心,艰涩的生活也会有它的意义,习惯了,就好。
不能忘记母亲常在夜里菜油灯下为我们子女缝补旧衣服。其实,做个乡野土孩子,穿一条粗布短裤,已可以跑遍任何一个羊肠小道,山坳旷野。冲凉时,脏兮兮的裤子随便在水盆里泡洗一下,再往屋外铁线一挂,日一晒风一吹,很快就干了。倒是校衣校服,母亲总要再三检查,洗个净洁,有破损就缝补。那个年代,只要吃得饱,什么都好。穿着,土里土气的,只要整洁,就够体面了。夜晚,我们做孩子的在油灯前温习课业,父母经常陪伴着,我们那敢偷懒?所以,呆头呆脑,没有特别的禀赋,我们也还可以一年又一年的升学,在艰涩的岁月里,总算没有让一生为生活拼搏挣扎的父母太大的失望。想起来,这也是我们作为孩儿的所能给予他们的些许安慰。
每次回想起孩童那段蛰居乡下的岁月,美丽的记忆里总漾溢着几许酸楚。或许,只有这样,才是生命真正的味道。

5、
雾里看花
马来西亚 苏清强

生活在混沌的世界里,我们的心眼也混沌了。
还不是吗?对很多事情,我们都仿佛雾里看花,说是隔了一层吗?现在的世界被污染混杂了,很厉害。现今的雾恐怕也不是单纯的雾了!所以,雾里看花,隔了好多层呢!不只模糊了人的视线,也混淆了人的思绪。
朋友却说,雾里看花,很美丽。迷茫一片中,花儿若隐若现,若有若无。像看到了,一眨眼,又看不到。在看到与看不到之间探索,就好像人生的追求,生命的实况。对朋友来说,这才是真实。
不只是看到与看不到之间的迷糊罢了。身在园,花当前,又如何?迷茫的雾幔罩着,眼睛睁得再大,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看得清清楚楚,看到花花树树的原形原貌原色。如果这花这树是人生的真实与真理的话,我们这样一看,又看到怎样的面貌形象呢?我们所看到的,是透过层层烟雾、无限污染所呈现出来的画面,那是受到扭曲、不是原原本本的真和实。这是现实、真实、还是假象?或许,都有!然而,这不是更叫人迷糊吗?
对社会的种种事物,很多人都可以接受肉眼所见的真实。被污染的,就出现污染后的状况;被蒙蔽的 ,就展现蒙蔽后的实象。很多人都相信自己的眼晴,觉得眼晴所见的,最可靠不过:眼晴难道会骗自己吗?除非有色盲,除非有毛病,眼晴所见的,当然不会错。只是,在模糊、混沌、迷茫的境地里看东西,所见到的真实,不也隔了很多层吗?难的是,很多人忘了这被间隔着的多层污染、阻障,当然也忘了还可能随时存在的人为偏差、偏见。肉眼所见到的真实,会是原原本本的真实吗?
这种情况,普通的人应会知道,可是,几个人会认真去看待?别说马虎过日子的,乐得糊里糊涂;就说较认真的,一旦衡量起利害关系,也愿意某种模糊状况的出现,好让他自圆其说。事实的真相被隐在背后,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美好。
物理世界的污染,加上人心灵上的污染,可以把渲染出一个失真却又不让人奇怪的宇宙尘寰。雾中看花,对很多人来说,隐约虚实中舞动着的,可能更能够迎合眼缘和口味。当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朦朦胧胧的人生,谁还在乎事物的真象呢?
或许,当你真的把事物的真象挖掘出来时,别人还会怪你吃饱太空闲,破坏了事物的美好形象呢!假作真时真亦假,未必有很多人愿意去认真参透的。
当我们理直气壮的说,要找出事情的真象时,如果我们认为每个人都会鼓掌的话,我们可能也太天真了。心眼早受污染的,未必欢迎我们这种动作。当他们习惯了雾里花云中月时,他们会不习惯阳光下的明亮。我们的热忱,可能被当作是自以为是,大煞风景呢!
这跟一般贪欲纵情者不愿放下执着、过简单生活的道理是相差不远的。贪欲纵情是生命中迷朦混沌的雾,罩在心头,习惯了就蛮舒服的。谁愿你去揭开那层迷离的纱罩,指出这些生命浮夸的虚幻呢?生命的真象不是很多人所能面对、所愿面对的。
有时想想,自己何尝不像一般人一样,看人生,看生命的实相,不过是雾里看花罢了。在凡尘混久了,自己所受到的污染也大,常常把人生看歪看曲了,却还以为自己最对最正,唉!

6、

随云诗10首

马来西亚 随云
(1) 爱情
A〕
你是那一阵浪潮
堤崩后涌过来
我是坦坦的大地
眯起眼眸
感到:承受也是一种幸福

B〕
你本是翩翩彩云
我是无定的风
竟然相遇
航到适度的冷凉里
化雨
顿然听到:脚下
千万声的欢呼
发自饥渴的生灵

(21.9.1971)

(2) 我是云一朵

我是云一朵
祖国的土地上
四处飘泊

在每寸土地上
印下了足迹
在每个有生命的角落
尝受不同的生活

我是云一朵
在祖国的土地上
始终飘荡

在平坦的北方
插足于广垠的稻海
在中部的高原
翻山越岭
在珠光宝气的都门
嗅到了荣华奢侈的气息
在东海岸偏僻的小村
跋涉于荒林旷野
每个城镇都有虚华的浮光
每寸土地都有劳苦的大众
每张脸孔都映着一种现实

我是云一朵
我看遍了尘世
我四海为家

在东方
海湾里有鱼腥的味道
在南方
黄梨香处处飘扬
在不夜的闹城里
霓虹灯眨着没有灵魂的鬼脸

几许人家
在简朴的天地里歌吟
在热闹的阳光下操作
几许人家
在荧光里浓妆艳抹
在嬉皮笑脸中粉饰太平
……


我是云一朵
我欲窥探一切的生活

(21.10.1972)

 

(3) 我们的星空寂寞了
烟光折射
文明总是很朦胧
烟蒙的马路很迷离
霓虹灯怪眼吐艳
酒色欢闹的长河流着
多少人情不自禁地溺泳浮沉
这城镇还有几方寸静土
让清闲的心灵
在庭院前摇扇 怀思 观星
我们的星空寂寞了

声色 应酬 忙碌
人心不再古典
卡拉OK与踢尸狗
一夜夜的泛滥着
我们的星空
更加寂寞了

(4)华厦

在历史的松土里
华厦矗立成几许光彩
千心万手的支撑
固住阵脚护着门面

风雨暴日
来袭
不问时日
瓦落墙塌
补漏修葺
一次又一次

守住华厦
里里外外
一个晴空闪电
一个雨后雷鸣
可以冲刺得心惶惶
华厦未老
人心已累

(注:华,此处指华人)

(5)无知

臭氧层破了个大洞
是不是一相存亡的警钟
几个人作下来研讨
我们的科技要发展
发展离不了污化
污化是为了享受更大的进步

天气转温管他娘
多管闲事的记者
老爱在报端杞人忧天
干扰我们冷气房内
啃家乡鸡的情绪

环保的口号自有傻子去喊
做人应自在快乐
天空不会一下子塌下来

(6)寂寞

流水哗啦的歌咏
几只鸟儿虫儿听得懂
清风聒噪的讯息
几双耳朵仔细倾听
盛放的花朵透露什么秘密
多少心眼看得清晰
多变的云彩展示生命奥秘
几颗心灵参得透
智者默对苍生
慈眼流露着怜悯
万物说法人不知
恒古的寂寞了得

 

(7)舞台

这是时代的迷你展示场
几百上千年的历史
在幕起幕落之间
象征的步伐
无限意涵的手势
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间
多少恩怨哀愁
粉墨登场
无数投注的眼神
把感情寄托在
每一个引吭举手投足间
鼓起鼓落琵琶幽吟中
一段段人生缩影
化成人海绵绵的思情

(8)墨河

是谁误把浓浓的黑汁
倾入
搞乱了清流
错制了一条墨臭
哀魂日夜在 腹地
翻滚
溢出 深心幽幽的
泣怨
天阴阴地沉沉
水族尽寻净域而去

热闹不再
清风的醇香不送
偶过的路人
瞪眼上游密集的烟囱
愧对这一河的不光彩

(9)飞鸟的天地

轻巧展翅
心容整个大地
不跟你争几方尺几方寸的空间
只要飞翔,自有时空

天空没有规划版图
不必为了主权 尊严
付出血染的腥恐

展姿来去间
天地恒在
多一些族类不会变小
少一些友伴不会变大

(10)烟雾满天地

烟雾满天地
乌蒙蒙的瘴气
凄迷的惨白
侵袭脆弱的大地肺腑

众生迷失了方向
物欲名望
转得心脑儿迷糊茫惘

股市 心跳 起起落落
迷幻灵药摆上脑
滚出了烟尘病毒

烟雾满人间
举手指指点点
一窝蜂地寻觅
路的指标

 

7、
沉默的留言
马来西亚 李忆莙

战争,对于我们这些出生在太平盛世的人来说,确实是很遥远的事。
历史不会说话,文字的记载是一种凝固了的静止。我们只是知其哀戚而无法认识战争的本真状态与死亡的真面目,这近乎无知的失衡状态,常让我有一种生命过于苍白之感。
我当然知道,自己之所以对战争有着梳理式的情绪,是基于那些无力描绘的历史的沉淀。与此同时,也是从那些浩如烟海似的文字中触摸到更庞大更冷漠的历史巨痛。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又似乎是隔了一层纱似的,既模糊又抽象。而且,这种文字上的伤痛,是不具任何洞察力的。因此,我更加明白,我的所谓梳理一点也不也不完整,更无透彻可言。
战争是群体悲剧,带给人类无尽的伤痛与毁灭。历史学家说,人类面对战争,应该感到失败。因为这是人类跟自己抗争中的失败!不管是哪一方,都从来没有胜利过。人类在这一方面,应该要有更多、更深切的反思…。。 而物种绝灭,河水断流,冰川融化,大地变为荒漠,青山绿水不再 …。。 这都并非遥不可及,而地球恰恰正是如此真实、如此逼近地转化着 …。。 如果这是诅咒,既不是魔鬼的发言,也不可能是上帝的宣判,而是人类自身的悲剧。
有一个词,痛定思痛,是表述战争时比比皆是的惯用词。是告诫后人不要忘记前人所犯下的错误,并从痛苦中吸取教训。然而。这也是明显扯远了- - 没有经历过的,又怎么可能有记忆呢?没有记忆,如何“思痛”?
是的,百年以来,世界经历了两次大战。那战火燃烧的岁月,那教人神崩魂碎的疯狂屠杀,竟已是上个世纪的历史陈迹了。尽管生长在那个世代,经历过战争至今仍有人活着,但总觉得正义是被窜改了的,因为历史选取了沉默,甚至没有发出疑问。而那些所谓的近代史却早已离我们远去,寻不回来了……
是人类对战争已无话可说?抑或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我至今仍有点疑幻疑真,不敢相信我已从云南腾冲的国殇墓园归来。
当日参谒那个墓园的感受,至今仍梳理不出来,只记得当时面对那么大的一片墓地时,我不知所措。这之前,也去过一些公墓,也曾看见过成行排列的墓碑,却无法将眼前的墓园当成概念中的墓园。
那天,我们一行三四十个人,也跟许多人一样,都是满怀着崇敬与拜谒之情前往献花的。当大伙列队朝着忠烈祠缓缓前进时,在那极其庄重与肃穆的氛围中,我突然记起台湾诗人罗门的诗句:“超过伟大的,是人类对伟大已感到茫然。”
那是罗门写战争题材最著称的诗作《麦坚利堡》的副题。其实我一直都不是记性好的人,实在也有点惊讶于自己的记忆力,怎么会在瞬间记起尘封已久的事呢(许多年前罗门应邀来演讲,我是那场演讲的主持,他曾向我描述过麦坚利堡。)且还是一首诗!对此,只好将之视为一次突然被唤起记忆的经验吧。不然还会有其他的什么原因吗?
麦坚利堡是一座巨型的墓碑群,在菲律宾的马尼拉湾,那里埋葬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阵亡的7万名美国士兵。在靠海的广阔草坪上,静静的竖立着7万座大理石十字架。海是一如既往的碧绿,但那种寂静使人惆怅 。
7万无疑是一个庞大的数目字,但数据需要依据和力量。当你站在草地上,你的惊讶是一种无法言语的震撼!
原来,7万是这么大,这么多!
于是诗人便写下了这样的诗句:
“麦坚利堡是浪花已塑成碑林的陆上太平洋 / 血已把伟大的纪念冲洗了出来 / 战争都哭了 伟大它为什么不笑”
伟大它为什么要笑呢?自古以来,战争和伟大都是各自泾渭分明的,合一了它的只是人类的假借名堂与贪婪。
与其诘问伟大为什么不笑?不如反问伟大为什么要笑吧。
如果说战争是伟大的,那么烈士冢则是悲哀的例证。
我不由一阵鼻子发酸 - - 来到英烈的故乡,我这算是瞻仰呢抑或是来上一堂近代战役的历史课程?
我真的不知道。

这么大的一座墓园,墓碑从山脚一直铺展到山顶上,却挤挤挨挨的排列得这么紧缩、这么局促,不是很让人惊讶吗?
芳草萋萋,我久久地凝视着。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忠骨呢?其实我真的不该问的。因为数据是腾冲人民心中永恒的痛。那场收复腾冲的战役,历时4个月,在整整42个昼夜的攻城血战中,3,346员远征军将士就这样地死去了(不,不应用死这个字,应该是“壮烈牺牲” )永永远远沉静地躺在这里,一如罗门诗中所描写过的:“神来过 敬仰来过 / 你们是不来也不去了 / 静止如取下摆心的表面”
是的,你们是不来也不去了。
可不是,所有来过这里的人,不管是带着怎样的崇敬而来,也不管队伍是如何的浩荡,总是一下子涌来,喧腾地热热闹过一阵子,然后很快又离去了。只有躺在这里的人,你们是哪里也不去了。风来过,雨来过,噼噼啪啪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墓碑上应该还有一缕轻轻的回音缠绕 ……
我们拾级而上,然后在山顶上的纪念塔旁散开,有人居高临下,选取了最好的角度,然后俯瞰这片最为悲壮的“名胜地”;有人举头仰望高高的纪念塔,一面对照已知的资料:塔是用腾冲特有的火山岩砌筑的;玄色,方身锥顶 - - 原来啊,火山岩是这样的!发出声声称叹,算是见识过了。然后再仔细地读了腾冲抗日纪要铭文,也顺便欣赏蒋中正的文采和李根源的书法。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凝视着那么多的墓碑。当我读着那一个个的名字时,不禁感慨万千:这些战士除了名字,还剩下什么?一种肃然起敬之情在我的心中升起。然而,这肃然起敬却又是充满哀伤的;它让我领略到那是生与死的对抗,是生命与死亡撞击出来的回响。
的确,国殇墓园,它获得天下的崇敬。但那个数据,却是一道永恒的伤口,在无数人的梦魂中长久地哀哀地回顾着。对比之下,崇敬又能代表什么呢?
而这墓园真的是太大太大了,从山脚到山顶,占据了整整一座山。在一片清寂静僻中。人们也无需为死去的人说太多的话,抚慰亡魂的方式相信各自有之。墓园展现的不就是由战争所提炼出来的残酷和野蛮吗?对于战争的思索,人们习以为常地对所谓的伟大肃然起敬,却很少思索伟大不在于英勇而在于正义。如果说战争是伟大的、神圣的,那么烈士冢则是人类悲剧的例证。而国殇墓园则是沉默的留言,在苍茫暮色落日晚照之中为苍生留言:战争不是上帝的恶作剧,而是人类自导的悲剧!

8、

你也许还在写字
——记汶川大地震
马来西亚 吕育陶
校舍败落如跪跌的巨人
在8级的地层摇晃里

也许,那时你正在抄着一行字
也许那时你正回答一个
小小的应用题

而那积木般頽倒的砖墙
大片崩落的天空,迅速
把你来不及逃出操场的叫声
埋在一堆,喊不出声音的夹层里

紧贴着你的是如山沉重的黑暗
以及挨靠过来,冰冷
凝固你全身血液的死亡

你也许还在写字
瘦削的铅笔像一枚钢钉
穿破纸张、作业簿
写昨天的母亲节
写青葱翠绿的校园
写盼望中,烟火灿烂的八月奥运开幕礼

穿透坚固的混凝土
穿透漏水的楼板
写进地层更深更炙热的内里
你写着,仿佛不甘就此停住

当人群把你抬出
停放在一面捡来的木板门上
冰冷的你伏地
在晚餐的电视机前
在滚烫的早报里
在四处流窜的互联网中

手握不折断的铅笔
摆着书写的姿势

也许你还在微微写着
也许你已累了,停了
你的笔传开去——
电视、报刊、远方的非官方网站
圣火般接过你的笔
更多的笔和刚完成的
炙热的文字
向人性的中心挺进
挺进,继续书写
生命未完成的那部分

9、

宁大冬夏情
马来西亚 柏一

走在树下,我爱和朋友说一句话:“看树上的新叶,是你我的相聚;看地上的落叶,是你我的分离……”
是的,风一吹……叶和叶,人和人,就此天各一方。
朋友说我伤感,朋友说我煽情……但我觉得平静,天各一方没什么好,可也没什么不好,都很平常,很平静。
这样的情怀,我在中国宁波大学再一次深刻体会——叶和叶,人和人,我在宁大由冬至夏的冷暖里,平静和平常地再一次感受心灵洗礼。

*结缘宁大——漂泊与依靠
今年春节元宵刚过,我怀着漂泊之心飞往神州,已记不清究竟是第几次涉足这片令我悠久神往的大地,该是二十多次吧!可这是打算较长时间停留的首次,起码半年,也许几年……进修是和音,生活是主调,一天一天,一遍一遍……只要有情,只要有心,只要有生命,就有步伐和脚印。
可人生无论漂泊或依靠,一走一站都是周周转转的——我二月十一日赴华,先在杭州后转宁波,本想直奔金华,进入早已报名的浙师大,可峰回路转急拐弯,一会儿却走入了山东,过临沂到平邑登青岛遂回航经苏杭,一路颠簸会友逍遥,最后咋整的又回到了并伫足于宁波,很折腾又很顺遂地,最后进入宁大进修心理和哲学了。
为了体现这种漂泊与依靠之心情,我今回一赴华即已启用另一同音笔名:泊依——漂泊依靠,我就在中间两字飘摇……这许多年了,我这才明白——柏一与泊依同行啊!

*宁大之冬——春迟冬意留
如此一番周折后,我本可轻松置身于春暖花开的大学校园了,然天气的任性变幻就如同人性之反覆无常,也都只是爱耍点孩子气哦!入春开学期,宁波竟还奄奄卧在执拗的冬寒中……
我那时住宿位于宁大东校门的留学生宾馆,天天踏过羊肠小径穿越大片树林,被厚甸甸羽绒暖得胖嘟嘟臃肿笨重的我,举目环视却都是被冻得光秃秃瘦骨嶙峋的树干和枝桠。
老实说,这样连一片新叶和落叶也没有的树林,落在长期居于热带蕉风椰雨中的我的眼里,简直是不可多得之奇景啊!因此受凉而埋怨的心,不禁又感恩春之迟,教我这怕冷而冬季不敢来的胆小鬼,依然有幸体尝冬之秘;并且多情爱上了无情天——直想脱下身上毛茸茸的衣,去包裹林间赤裸裸的树。
冬情的宁大,可确是苦了满林的树啊!更堪怜那冒不出的叶……让我和宁大师生以及宁波朋友的相聚,始于没有新叶而只有冬意之春里。

*宁大之夏——春去夏速来
大段怯寒且怜树的日子后,不知哪天路经树林的不知哪个蓦然抬眸,我讶喜察觉梢头桠身添上了点点绿……恍如隔世代的陌生又仿似眨巴眼之熟稔,我想起了这就是新叶!这就是长在树上的新叶了……可不是么?这就是春意盎然而青嫩蓬发,久违而让我乍遇之春至新叶!
春,这才算是来了哦!
我心中的诧叹,唤醒了浑身沉睡的细胞,领会着冬眠方苏醒,春梦谁先觉……这一冬眠可真够长!足足半生了哦!我苏醒于宁波迟临而苦短之寒春,唯盼有觉于人生迟临而绵延之炎夏,以至秋冬过尽又一春……
冬眠怅怅冬意长长,可春去夏来却只在一晃眼——
我看着点点淡绿长成了片片浓绿,让我穿越树间,顶上犹如撑了把大伞,可清凉的春风和荫郁的春林,伴我护我却只是这么一小会儿哦……
由于搬离东校门宿舍后较少走过那羊肠小径了,后来不知哪天再路经那树林的又不知哪个仓忽猝然间,我惊觉脚下松软软又脆干干地像踏在什么厚沉沉的垫席上……一个淡悠神思,再一个恍如隔世代的陌生又仿似眨巴眼之熟稔,我就看见了一路的落叶!这就是掉在地上的落叶了……可不是么?这就是夏日炎热而干瘪碎落,久违而让我践踏之春逝落叶!
春,这又算是走了哦!
今年春色确是苦短啊!难怪温家宝总理也说:“莫道今年春将尽,明年春色倍还人。”
这就是了!眼前的景色一定更美好,期待中的未来景色也一定更美好!与其对逝去的春天感到无比眷恋,不如对即临的夏天表示炽热欢迎。
于是我对自己正式宣告我的神州之旅由冬跃过了春,直接迎来夏景,延展我与宁波和宁大之情……
夏天的宁大,表皮只像换上了清爽的衣衫,内里却是焕然一新地振奋起来!她的浑身骨架是学问,她的遍体血液是师生;骨架坚固地支撑着,血液鲜活地窜流着,巍巍学府就如同肉身传承着精神绽放着性灵……这不仅仅是歌颂与赞扬,而是心领神会着那一股火焰点燃生命之活力啊!

*宁大之情——过程与结果
这就是宁大的夏日风情……这就是一股灵动之生命光辉直向学子们照耀和辉映的日子——夏阳的温煦热度,把各国学子首度带上了中国留学生汉语大赛之舞台,我们十一人接到国际交流学院汪娓娓老师的通知:校方今年决定参加盛会,就由我们这十一个经挑选的首批留学生代表宁大和宁波,由毛海莹副教授率领前往杭州参加现场笔试和面试,成为浙江赛区大学选手。
有趣的是,六月出生的我,乘这趟六月之行也为自己送上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最后取得了笔试全场最高九十六分,而配合首派学生出赛就旗开得胜获得百分百笔试合格率的宁大,我们十一人共创下了本次赛会两项记录。
比赛,真正的意义是什么呢?对全国汉语大赛主办单位中央电视而言可能是做节目,对学校而言可能是荣誉,对学子而言可能是体验……在过程与结果环环相扣下,却有人爱强调结果才是重要的;也有人爱强调过程才是重要的。为何非得如此一分为二不可呢?整个人生和个别心声,何谓过程又何谓结果,何谓重要又何谓不重要?这一趟和下一站,划分线又到底设定在哪儿啊?
人生一走一站无疑都是漂泊与依靠,我冬春赴华周周转转先到杭州后转宁波,峰回路转走入山东过临沂到平邑登青岛遂回航经苏杭,一路颠簸回到宁波伫足了一年半载,来到了这过夏逢秋临别秋波——临别秋日宁波的时刻,咋整的又故地重游,再来一趟夏游山东临沂平邑郑城,心情一轮四季变幻……却依然我还是我——而你还是你么亲爱的?
你与我,冬日与夏日,宁大与宁波,大马与大中国,梦里与梦外,死后与生前,过程与结果……在我有知的生命里都是如此串连循环而重叠交替……于是在我有知的生命里,新叶与落叶,光秃秃的树和赤裸裸的人,都可以随时分离和随时相聚而甭厘清何谓结果何谓过程……只要有心,只要有情,就有过去和未来,就是过程和结果。
结业了,宁大这一段——因为有情有心,就意味着随时重新伊始……

10
诗歌

你会懂得我的诗
马来西亚 林迎风

犹如饮葡萄美酒须用月光杯
吃西餐须用刀叉
每一姿态都如此讲究
已装璜成殿堂还要设置成迷宫

功力十足的就开始提炼文字
用心扭曲成一幅立体画
或写成达尔西密码
要人一层层解剖

我却无意粉饰
只想轻易被解读
就如脱掉衣服上床
就是做爱前奏
当然 在之前会装扮一点点神秘
释放一点点挑逗
能让人遐思与联想的才叫诗

别说我不年少仍要轻狂
谁不想留驻在十八岁的不知天高地厚
所以 继续作茧自缚
相信一朝会化蝶

是蝶就舞动亚细安的天空
或高或低突左突右
飞成一条条不规则的线
若不小心在你眼角拉成皱纹
就取名多情吧

你会读得懂我的诗
尽管是昨夜睡进唐诗宋词后
凌晨一抹灵感的抄袭
尽管它只是用来换取一些名气
换一张稿费单
换一顿早餐
又或者是 换你每月只来一次的相思

后注:清晨5 时35分醒后在屋外看星空有感,计划为将出版的诗集寻名。
喜见亚细安华文文艺营征稿,一个亚细安的天空,特寄上。

11、
散文
我的爸爸
马来西亚 孙彦莊

记得当年年纪小,我写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我如此开头:
“那被太阳染黑的圆圆脸庞,鼻梁上戴着眼镜,镜框内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就是我的爸爸:马汉。。。。。。” 然而,今天的我,该如何开头呢?
几十年来,我的话题总是离不开爸爸。小时候,我常和朋友们说:“爸爸说。。。。。。”。在马大中文系教课时,我的讲义似乎也充满了:“爸爸说 。。。。。。” 这些年来,我常和孩子说: “外公说。。。。。。” 。有一天,最常挂口的,将会是: “外曾祖父说。。。。。。”
爸爸的“说说说”,令我现在要说的,说也说不尽。。。。。。
话说我会走向文学及学术的道路,只因为“爸爸说”。脱卸记忆的面罩,出现的是兄弟和我天真的脸庞,跟着爸爸参加他的文友聚会。常常,我们坐在麻坡书店的地上,一边看《儿童乐园》、《南洋儿童》、《世界儿童》,一边听爸爸和朋友谈文说艺和进行出版工作。
爸爸也爱在书房里指着报章及刊物的作品对我,说:看!这是陈雪风张景云宋子衡云里凤爱薇写的、那是温任平小黑文戈商晚筠刚发表的。。。。。。也翻开从书架上取出的书,说:看!这是杏影连士升方北方黄思骋写的、那是方修姚拓梦平编的 。。。。。。我依然记得,他的镜框里闪着澈澄睿智的目光。。。。。。
每个人都认为我耳濡目染, 研究马华文学。因此,在获得博士学位时, 记者问我何时开始研究马华文学,我打趣道: “从幼稚园开始!”
近年来,我开始研究《红楼梦》。在参加中国学术研讨会前,我赶着写一篇论文,马大图书馆却没有重要文献。没想到,周末回家时,我在爸爸的书架上偶然瞥到一本陈旧的书,正是我急切需要的文献。当时,弟弟问我为何眼眶中闪着亮光? 其实,闪动的是激动的泪花。我在书房偷偷揩泪:原来,几十年前,爸爸就为我准备研究资料了。。。。。。
而当我被选为红楼梦研究、翻译及出版计划的统筹时,我上网订购有关红楼梦翻译研究的书。回家时,只见爸爸书桌上摆了一本书:林以亮的 《红楼梦西游记-细评红楼梦新英译》。爸爸没有进行翻译,也没研究红楼梦, 在三十年前却购买这本书。他打趣道:你年纪小,我就知道你将会翻译 《红楼梦》了。于是,父女俩边笑边讨论林以亮。
爸爸说:林以亮就是宋淇,我握住那本泛黄的书感叹:原来蔡义江说的“香港的俞平伯”就是他!过后,谈的是张爱玲,只因他是她在世时的文学经纪人,去世后的遗嘱执行人。 我也提起起张爱玲曾寄考据红楼梦大纲给这位恩师看,被戏称为 <红楼梦梦魇>的趣事……
而带回去的商榷中译西问题的《红楼梦西游记》,谈的是翻译中“信、达、雅”问题,又是东西方文化差异和文化矛盾的揭示,体现出很深修养和抽丝剥茧的功力。我把它放在我书架上显眼的部分,只因它仿佛传出爸爸的叮咛:“好好翻译《红楼梦》。但,别太累。”
有红学家认为《红楼梦》的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他的父亲曹頫。尽管旁征博引了许多文字以来证实他的这一观点,但被很多学者推翻。我的作品不是经典之作,不会引起大师的争论。然而,我愿意告诉大家,我的小说散文论文似乎不是我写而是爸爸写的,只因爸爸当年的“说说说”,仿佛是握着我的手,教我探笔、执笔、落笔、运笔写轮廓、一个字一个字、在白纸上留痕迹。。。。。。
爸爸常提起当年《学生周报》和《蕉凤》社长姚拓等人在50年代举办的 <学友会生活营>和60年代的 <青年作者野餐会>,带给他无限的快乐,推动他从事写作和出版工作。
也因为此,他在七十年代召集了《好学生》刊物的全马优秀小记者,开始文友聚会。领导人是目前嘉扬出版社社长许育华,年少的我和兄弟彦哲彦彬,也和全马各地的文友们一起轮流筹办。从新山、哥打丁宜、居銮、波德申、金马仑到浮罗交怡(我们改名为“浪敲屿”)、哥打峇鲁。。。。。。 之后,多半的文友搬到八打灵和吉隆坡,随时都进行文友小聚。
爸爸告诉大家:创作会快乐之原因主要表现在审美感情的抒发、想像虚构的自由展开及作家艺术才能的发挥运用等方面。他令我们体会到:创作,就是我们快乐的原因。于是大家开始写散文,并出版一本合集:《场边友谊》。
当年,我才15岁。而今,我终于明白,创作,令我们快乐不退色。他的观点和思想,往往是牵着灵异文字的衣角,悄悄溜进我大脑,然后才渐渐成长,直至最后占领我的灵魂生命。
转眼间, 参加聚会的文友们,从背着沉重书包的中学生,转变成目前学术界分子,其中包括何国忠(马来西亚高等教育部)、许育华 (嘉阳出版社社长)、孙春美(新纪元)、林春美 (博大)、林建国 (台湾交通大学)、潘碧华 (马大)、汤玲玲(新加坡国大)、祝家华(南方学院)、庄华兴(博大)、黄灵燕 (博大)、刘香伦(玛拉)。。。。。。 以及商界出版界医学界教育界报界的张永修、水流星、陈淑莉、陈伦瑛、林天拱、程可欣、骆耀庭、方路、何广福、林锐仁、林义杰、黄丽根、吴德福、李汉民、赖国芳、朱进兴、石得发、周金亮 。。。。。。
当年在我踏入马大校园的那一刻,和其中几位相遇,每一张脸,都荡漾着快乐。如今,有些成为了我的知己,常进行心灵分享会和谈妈妈经。有些成为了我的同事,一起进行学术研究和带领学生创作。我告诉大家:“正当少女时,我爸爸连我一生的知己和同事都为我安排好了。”
去年,许育华和何国忠连同我的兄弟彦哲彦彬彦彤,和马来西亚华文作家协会筹办“马汉儿童文学双年奖”,表扬马来西亚儿童文学家的杰出成就,并鼓励他们继续创作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每一届得主一位,奖金两万元。
爸爸感到很欣慰:“30年前我才请大家吃七毛半一盘的炒粿条,今天 。。。。。。” 然而,文友们都认为,爸爸给我们的,是永恒的美丽,令大家把快乐洋溢成文字,成了马华作家。
因此,去年水流星sms大家: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马汉当年灵机一涌,
育华彦哲彦庄向前冲,雏形文友聚会很成功
从此天南地北有吾踪,马汉成了文友老祖宗!
马汉老师,谢谢您! 让我们的青春不留白,
且回忆充满缤纷色彩,交到好友知己最开怀!

每年年底,我们几个相助相契好友知己,都带孩子去酒店谈通宵。在孩子们进行聚会时,我们畅谈当年的聚会,表情随着每一个画面的变动而舒坦、而陶醉。而当年爸爸提起他那一辈的文友聚会时的表情,仿佛天地间混沌初开、一线天光然显现,也闪入我的回忆中,与我的回忆交叠映现。。。。。。
每次看到曹雪芹手中飞旋的笔,犹如活动的镜头,从不同侧面拍摄下大观园中宝玉和众女儿赋诗的整体画面, 又将镜头聚焦于人物,因受热烈的行令气氛感染而欢快活泼。诗词歌赋、成语俗言都可随手拈来, 有寓意, 可调笑。而月色、海棠、菊花、秋风仿佛为“海棠诗社”更添了几分诗意。
顿时,那镜头一定会再转,转向当年天性自然、情意率真的我们,在哥打丁宜瀑布声中豪兴大发, 敏才演讲;在金马仑高原绿色的茶园旁嘻笑无忌,吟诗作对; 在浪敲屿黑沙滩上携手排成 “文友”两大字,高喊:我们的方向在哪里?在东海岸爱情海滩上谈余光中杨牧。。。。。。记忆虽则已成断片,却挥之不去。

研究《红楼梦》时,我看到<好了歌>的其中一段,感叹万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我不知道在爸爸眼中,我是怎样的一个女儿。然而,今天爸爸的“说说说”中仍然包含了无数的关爱。每一句问候,每一句关怀,都是一瓣瓣的心香,萦绕我心头,令我心如水泛汶波,波动不已。我,仿佛还是一个小女孩。
不久前,爸妈、衍耀、孩子和我一起吃早餐。爸爸扬了扬手中的报刊,对外孙说:“Boy, 你的作文刊登了。。。。。。”过后,孩子的同学们羡慕他拿到南洋商报稿费,他告诉大家:“外公说,我会得到稿费,果然拿到了!外公说,中间一句可以再修改词汇。外公说,伏笔用得不错。外公说,结尾。。。。。。”
我仿佛看到爸爸的手,紧握我的手,两只手一起紧握孩子的手,教他探笔、执笔、落笔、运笔。。。。。。
12、
儿童文学
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马来西亚 马汉

3月29日是个特别的星期天,因为当天是我们的小堂妹庆祝诞生满月的日子。我们一家四口,带着外婆和印尼女佣,在傍晚7时左右便抵达小叔叔的住宅。
一下车,我们便看到小叔家门前的庭院灯光明亮,还摆着两张大台子,此外
还有几十张椅子。当时,已经有宾客在座了不过人数并不多,他们都热烈欢迎我们的到来,握手的握手,寒暄的寒暄起来。一看,那几个人是公公、小叔叔的岳父-亲家公公、舅公,还有3位不认识的年轻男女,想必是小叔和小婶的朋友吧!
接着,屋外又有汽车停了下来,下车的一共有7个人,那是二叔、二婶、堂弟
捷勉、捷齐、堂妹婕淳、他们的外婆和印尼女佣。紧接着又有一对夫妻带着2位子女到了,小叔见了,连忙上前去迎接,一看便晓得那是我们的表叔、表嫂和表弟
妹。这么一来,屋子里一共有二十多人了,小小的平房,显得十分拥挤。于是,客人们都被延请到门前就座。
这时,人群中有人问道:“小婶呢?还有庭萱的外婆怎么不见人影,难道没来
吗?”小叔的岳父-亲家公公连忙回答说:“怎么会没来?上个月27日,我们从山东旅行回来,一下飞机就听到晓慧的电话,说是第二天要分娩了,叫她赶快下来, 于是她就立刻搭了飞机,从亚罗士打赶到新山来了,她替女儿当陪月婆,怎能少了她呢?”小叔也接口说道:“岳母和晓慧在厨房里忙着呢!我的岳母是个大厨师,今晚自助餐上所有的美食,全是她一手烹调出来的!”
正说话间,只见公公家的女佣和小叔家的女佣在端菜上桌了,跟着脚步来的是
亲家婆婆和小婶婶,她们都端着一盘盘的美食出来。不一会儿,所有的美食都上桌了,摆满了整张大桌子。我们往那儿看过去,只见有炒面、炒米粉、炒饭、猪脚醋、炸鸡翅膀、卤鸭、炒杂菜、咖啡鸡和沙爹……大约有十多样美食。一时之间,菜香、饭香、咖啡香随风扑鼻,引得大家垂涎欲滴。
“来,来,大家别客气,一起动手吧!”公公和小叔热情地向大家招手,高声 地说着。于是,客人们各自拿了碟子和餐具,将所爱的食物搬到自己的碟子上,然后各就各位,坐下来大快朵颐,女佣也送上了饮料,小叔和两位哥哥忙着开酒,送到能饮者面前。大家一边吃着、饮着,一边也在闲聊着。
坐在我周边的是第三位亲家婆婆-我的外婆和堂弟妹们的两位外婆,她们一向都十分熟络,此时,也在侃侃而谈着。庭萱堂妹的外婆问另外两位外婆道:“你们
两位怎会这么巧都到新山来呢?”堂弟妹的外婆—何家外婆笑着回答说:“我在
10天前便从马六甲赶来了,当时他们的父母和子女都陪着公公到朝汕去寻根,没
有人看顾小捷齐和房子,只好请我来看家啰!”
我的外婆也接口说道:“我跟她一样,他们去旅行,没有人看顾房子,我只好
来陪印尼女佣守门了!要不然,怎么放心得下呀!”各人在谈话时,冷不防公公已经坐在旁边了。公公问我们说:“你们说说看, 今晚, 总共有多少位妈妈呀?”

堂弟捷勉的思维最为敏捷,他一听后,立刻借口回答说:“6个”!公公笑着说:“没错,总共有6位母亲,今晚是个妈妈大集会呀!”
公公接着问道:“有一首歌,题目叫:《世上只有妈妈好》,你们会不会唱
呢?”我们几个大孩子,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会唱!”公公叫我们唱给大家听
,于是,我们便齐声欢唱起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里,幸福享不了!”
我们把整首歌唱完后,公公又指示我们在唱一次。我们唱得很开心,歌声在夜
空中随风回荡,全体来宾都给予我们一阵热烈的掌声。接着,大家的兴致很高,有人在谈论最近的国家局势,也有人在谈论全球的经济风暴,还有人在讲笑话。公公也为大家说了个笑话。
公公说:“有一位产妇到产科医院去分娩,由于是头一胎,她被产前的阵痛折 腾得死去活来。幸好痛苦之后,便生下婴儿了。
“当护士抱着婴儿来给她看时,她心中感到十分舒畅,问护士道:“我的阵痛
是不是结束了呢?”护士听了回答道:“根据我的经验,阵痛只不过是个开端,往后有十几二十年的痛苦经验还得挨呢!”
公公讲完后,在座的成人们都哈哈大笑,只有我们这几个小瓜却惘然不知,无
从发笑。公公为我们解释道:“这个笑话是说:天下的父母为儿女而生,为儿女而快乐,也为儿女忧虑烦恼!你们想想看,你们的婆婆和外婆婆,六七十岁了,还为你们的父母在操心、忙碌,不就是如此吗?”
我们听后,若有所悟。我心里在想:“果真如此呀!妈妈爱我们,妈妈的妈妈
又爱她们,母爱实在太伟大了呀!”

13、
散文  
最伟大的梦想
马来西亚 周锦聪
“我的未来不是梦。”
当我把这六个字写在黑板上,同学们便开始猜测了:“老师,你要教我们唱歌?”
“嗯,果然有见识,这的确是一首歌的歌名,不过,我不是教你们唱歌。”我顿了顿说,“今天,我们要作文。”
“什么?作文?”班上马上起了一阵“骚动”。唉,你们就是这样,视作文为洪水猛兽,听到作文就唉声叹气!
“别怕,别怕,我不是‘丢’一个题目就要你们自己写,我会让你们先自由发表看法,才开始作文——‘作文’其实就是‘写话’,会说话的人,没理由不会作文。对吗?”
你们傻傻地看着我,又互换眼色,大概是在说: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膏药!
“好,我先解释解释这题目的意思,其实跟你们小学时写的‘我的志愿’之类的作文差不多,只不过这次你们的方向要明确,感情要强烈,不要给人随便说说而已的感觉。”
“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想一想自己长大要做什么。”
一分钟后,我要大家站起来。
我播放了充满朝气的曲子,像个激励讲师般铿锵有力地说:“人因梦想而伟大,来,请到前面来,用最肯定的语气告诉我,你长大了要做什么?为什么你要成为这样的人?先说先坐。”
不知是我太有带动力还是最后那句“先说先坐”发挥了效应,平时大都“台下高谈阔论,上台默默无语”的你们,竟然纷纷举手,反应热烈得让我的眼镜都抖了几下。
“老师,我要当警察,去捉那些为非作歹的坏蛋,这样,人们就不必花那么多钱请保安人员了!”
“好,真是响亮的第一炮!说得太好了!巧用成语‘为非作歹’,还提到现在治安败坏,人人得花无谓的钱请保安,看事情很全面,想法也十分深入!快,一坐下就记录下来,肯定可以发展成一篇好文章!”
我猜想自己眉飞色舞的样子,一定给了你们很大的信心,接下来,你们都跃跃欲试,一站起来就滔滔不绝,有人要当医生,医好爱滋病;有人要当律师,专为弱势民众出头;有人要当护士,日夜给病人传递温暖;有人要当厨师,自创前所未有的菜肴;有人要当太空人,找出让人类移居的外星,解决地球人口爆炸的问题……一个又一个飞扬的梦想,换来一次又一次响亮的掌声。
说着说着,你,一位转校过来四天的男生,第一次举手说话:“老师,我长大了要当——爸爸。当爸爸,我要对妈妈好,对孩子好!”这个“梦想”,出乎许多同学的意料,马上引来哄堂大笑,有个男生还差点儿从椅子上滚下来。
“不是吧?”我瞪着你,也觉得这谈话离“梦想”太远了,“你没有其他梦想了吗?”
你愣了一愣,显得有些尴尬,不知怎么回应。
不料,一位女生打破沉默,为你仗义执言了:“老师,他的梦想不好吗?当个对太太好,对孩子好的爸爸,可不容易啊!我就没有这样的爸爸!”
啊!女生的话,仿佛当头棒喝,把我敲醒。当个对太太好、对孩子好的爸爸,不是最伟大的吗?父爱、母爱,是造就多少世界伟人的动力!你那“看似可笑”的梦想中,其实透露着纯真和善良。为什么我会问你“没有其他梦想了吗?”
为此,我向你深深鞠躬:“对不起,刚才老师说错了!这位新同学的梦想,才是最伟大的!大家想一想,多少伟人的成功,都因为他们有伟大的爸爸和妈妈。让我们为这伟大的梦想鼓掌!”
在如雷的掌声中,我看到你笑了,笑中,带着泪。我想,此刻的我,应该也跟你一样……

(2010年3月16日定稿)

14、
文论
从此淡淡江南月——读《缕云起于绿草》
马来西亚 伍燕翎

这两年我写书评,或私己称之“书散文”——有关书的文字文章——几乎少有触及马华文学。也问过周遭友人或学生,到底多少人愿意主动拿起马华文学作品阅读,答案可想而知的冷漠。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论及作品质量,马华作家的成就早有在中文写作的国际舞台闪烁发光,得奖出书,兼而有之;若以出版素质,国内也有出版社持高度识见胆略,不惜重本投资,望与台湾媲美,包装设计,不失质感。扪心自问,我们的作家,乃至我们的写作,如一部昼夜启动的大机器,多年来不问耕耘默默操作,文字如商品出产,年度革新,成就积累。然而文学市场需要安身已不容易,马华文学时有抵不过贱价晒书的命运,归根究底,是机器内部哪根细微的螺丝钉出了问题,也许还需不厌其烦追问下去。
日前记者朋友作了个专题——“谁在乎马华文学?”,为此我认真思索良久,真正有谁在阅读马华文学?是谁愿意把书局架子上一本“本土制造”带回家去?这问题我后来连自己都不敢问。作为研究和写作文学评论的我们,如果还不是源自内心去读它,这里还有人么?读外语文学固不论艺术技巧,光是想作者要表达什么,启示是什么,已纯粹是一种享受。马华文学将来能不能抵达这样的程度,目前言之过早,故暂不论作为马华一众写作者之精神粮食的外语文学;可就我(或者身边的写作朋友)宁愿趋步俯仰大陆港台舍弃漠视马华,马华文学和马华出版则命运可叹,我辈亦负少罪矣。
由是,自我警惕:若是有能力写阅读文字,必不忽略马华文学。
马华文学哪些书需要写、应该写,确实不是随手可拈。2007年,八打灵大梦书房出版作者白垚(本名刘国坚)的“大”著——《缕云起于绿草》,体积大而重,先“势”夺人,算是少有的马华作家全集,亦是马华文学史上重要文集之一。对于编者梅淑贞、彭早慧而言,白垚是他们的文坛大哥、精神领航;对于陈思明、方天、燕归来、姚拓、李苍、黄思骋、黄崖等人,白垚是他们当代的集体记忆;予晚生之吾辈,白垚或许是一个文学世代的精神典范,不可谏,犹可追。那些我们看来热血奔腾的文艺青年,仿佛正准备扬起一代文学革命的旗帜,开拓进取的雄浑气魄,激情并且铿锵有力地告示着他们的文学宣言,那一代的青春风采此生怎能忘却得了?白垚早有说辞:老来病矣 / 问还能狂胜那三杯否 / 犹记当年醉态 / 击鼓看剑拍遍栏杆。说时豪气万干云,说得坦荡真诚,是怎样的世代啊造就如此的文学英豪?
20世纪50年代,虽说是独立建国,也是渐从殖民创伤中复苏元气,齐家治国毕竟还是自家修炼养成得好,一代读书人也好,市井小民也罢,他们于暗晦天色中等待第一个黎明的雀跃,我们如何体会得了?白垚诸君,即是那等风云人物,他说余生晚来,马来亚独立了两个月,才两个月,白垚已有点“不能恭逢其盛的遗憾”,其实不就恰好赶上了?白垚故此不忘,他写道——“犹记当年入海初,马来亚独立的那几年,真是一段又老又好的岁月。大家都在踏实地过日子,物质享受不多,精神生活丰富。礼义及于市井,街边的冰水小贩,火车头的三轮车夫,和学校的老师一样有礼数。东姑。阿都拉曼在相位,是马来西亚的国父,人民在街上可以和他握手。社会地位不影响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大头家和小伙计一样有人情味,待人接物,不小眉小眼,处世任事,大气磅礴。此土此民成此国,人人都想为新邦新国出点力,充满落地生根而衍生的凤凰自信。”
我们此刻身处风雨乱世,党派纷争,无规无章。世道混浊之中,只好心中默许哪天很快就出现一个乱世之枭雄。而一切寄望为来到之前,仅能遥指桃花源,“忘路之远近……豁然开朗……鸡犬相闻”,白垚多篇散文中念兹在兹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太平盛世?太平的何仅是世道,地方井然,情理通达,人文风景, “吉隆坡端庄,槟城秀丽,太平清幽,怡保优雅,马六甲自在,麻坡闲静,八打灵再也健朗,文冬朴实,新加坡现代”,每处每地,均是一道亮丽风景。从南来拓恳,栽培新苗,办报创刊,通讯员、生活营、讲座、戏剧,既办“报”又卖“包”,文人商人,不分你我,传承共同薪火——华夏薪火,供养共同的文化——马华文化。
《缕云起于绿草》若以一个作家终身的文学成就来看其实不算丰硕。图文并茂,共达510页。书分三卷,先说以“海路花雨”总其名的卷一散文集,共分四辑。前两辑的写作时段主要是2003和2004年间,其他有早至1958年到2006年不等,又以90年代后期为甚,写的是白垚半世的文学功业。航海南来,半生文学事业奉献《学生周报》和《蕉风》两刊,今天回首固然是值得怀念的一段流金岁月,昔日一代书生刻苦修业,文学事业原就吃力不讨好,可白垚写来每个记述,天地豪气,气势轩然,可若不经彻骨寒冻,如何换得他日一身的坚毅?散文部分,多属作者半世投身文学的记忆文章,历史系出身的白垚,有中文人的典雅庄重,亦有史家的恢宏气魄。从南来文人、两刊事业、文运结社、现代进程,乃至一幅幅的学人素描——申青、古梅、方天、姚拓、余德宽、奚会章、彭子敦、燕归来、薛乐、黄思骋、杨际光、黄崖、冷燕秋,到后来的牧羚奴、英培安、温任平、梅淑贞、林绿、王润华、淡莹、毕洛等等,俨然是另本马华文学史补遗。
然而,白垚这名字,放到文学史上,我以为,最值得敬重的应数他是个诗人。《缕云起于绿草》卷二分五辑,收入诗人起于20世纪50年代至2006年的诗作共70多首,不多,但每首几不失分量。1957年秋冬之交入海,诗人在船上首写<夜航>,接着有了<贞山>、<凤凰>、<麻河静立>……,乃至有论者强调<麻河静立>即是马华第一现代诗,当然也引起过疑窦,为何偏偏就是它?莫非是1959年,《蕉风》改版,同时刊载诗人的<新诗的再革命>,诗人当年第一首诗又恰好是此,文学史上于是有了定数。然而,细心探究,白垚和当时代的现代诗,正好于传统的基础上跨前了一步,个人审美意识算是来一次真真的醒觉。白垚诗正恰时赶上了时代。
今天读白垚的诗,仍有那种朗读时的喜悦。20世纪60年代的白垚,算是展现了他最纯熟美丽的一个写诗时段,而这时候所谓天狼诸神的现代诗派还未现身,白垚却已是一代领航的将领。随手拈<红尘>一首——“依然高阁临街,多情应笑桃李/穿过镂金的重门,我欣赏你/纵情一笑挥袖而去的神态/可追忆的正是当时已惘然的此情/正如等待一次满月的光辉/谁能凌群峰的绝顶/你是牵引众星的女皇/夜如何?夜已三更/问何人能超越这暗转的流年?”诗语言、感情、节奏等,和谐统一、余韵不尽,怎可能跻身不了中文诗界?
最后部分的歌剧史诗三部,是马华文学最少有的文学遗产。当年歌乐,巡回演绎,从一张张旧黄的海报中,可感受昔日如何歌声亢扬。纵然曾是歌舞场,可字字均是作者刘戈飘泊天涯的泪水。离别父母之邦,入海那夜,船外一片冷黑,朦胧月色山头隐然处就是那座传说中的中国寡妇山,从此一去即乡关南洋啊。那日说得语言锵然,可时局云涌发表无门,落得托孤烟云之叹。《缕云起于绿草》的出版,原先就为着实现作者原地出版的宿愿,如今梦想实现,只是当时惘然。没来由,白垚知己燕归来那句话言犹在耳——“为什么呢?又何苦呢?”
最终还是需要一个了结。
《缕云起于绿草》确实是作者,甚至一代人有意让历史作一断代的记录。是的,文学史最后会记载那些信念正确的人们。古人说得好:“后之視今亦由今之視昔”,一代史事得以长远流传,必然有过一番自由的信念和坚定的追求。《缕云起于绿草》记载那些“海路花雨”的流金岁月,于作者而言,是“从此淡淡江南月/永着人相思”,可它却留给我们阅读马华文学史的另一个面向,不是现实,也未必是现代,然而它使我辈肃然起敬的,乃是白垚说过——“人人尊敬真正的写实主义作家……尊敬一切没有文学偏见的人”。

04/11/2009

15、
诗歌

洗礼
马来西亚 罗罗
雨后新绿,滞延于飘移的山岚
似龙腾空回舞,亦是似近实远
自然在季节之脉动缓缓发酵,氛释
原野的气息,从思想的茎稍发芽
并逐渐长成羽形复叶,准备飞翔
树海泳动,风景跟着走进林径
引起地图蛾在前方翩然指引
沿路的心事逐一开裂如花
青林展览满树的滃郁,使之绿意
盎然,落叶早为时间的成长提供养份
将坚硬的桐木分解还原成一堆梦土
步道上躺卧只绿如薄荷般的螳螂
死亡如此宁静,却确实凝神着蝼蚁
穿越松动的记忆尘,前来瓦解强权
并流成一行蠢动的生机
忙碌的眼睛没有时间悲哀,蕨生
石缝间,阳光照见生死的交替
水和云的循环,在天地的内里
经过这场仪式之后,所有被润湿的想象
都在等待着一种破茧而出的喜悦

16、
散文
让生命舒展如树
马来西亚 何乃健

路过佛寺,听到附近的泰裔孩童咿咿呀呀地哼着欢庆水灯节的民谣,猛然记起再过几天就是母亲的忌辰了。八年前的月圆之夜,母亲的慈颜随着水灯向茫茫雾海凄然远去;八年后的月圆之夜,母亲的音容不知是否会随着一盏缀满鲜花和香烛的水灯,沿着我梦中曲折蜿蜒的溪涧,悠然漂游而来?
母亲是一位平凡的妇人,她像旷野中毫不引人注目的含羞草,只要一阵微雨,就能令她胆怯地折叠起所有的羽状叶。然而,即使能将百年老树连根拔起的台风,也未必能令她折腰。
回顾这根含羞草平凡的一生,我察觉到灌木丛与蔓藤植物的覆盖之下,含羞草总是怡然自得地将两簇小绒球似的粉红花朵,含蓄地隐藏于自己的复叶间。俯首端详之后,我从其中一朵花儿窥探到无相布施的绚丽,我也从另一朵花儿的神韵中,凝望到生命在艰苦中挣扎求存的凄美。
母亲由槟城远嫁到曼谷的那段岁月,由于家境宽裕,生活相当安逸,一些贫困的亲朋常到来借贷。借钱的人有些最后不知去向,音信渺然。母亲偶尔提起他们时,从来不曾口出恶言咀咒这些失信的亲友。童年时,我常常见到访客来到我家告诉母亲,有人逝世后无人收殓。母亲每次都义不容辞,慷慨施棺,而每次的收据都填写这三个字:无名氏。我年幼时不解母亲为何不以真实姓名示人,成长之后才终于明白:公园里许多色彩斑斓的娇花,原来都没有馥郁的芬芳。能令整座园林弥漫幽香的,反而是一些渺小或不显眼也不知名的花朵。
我念小学时,父亲的生意因为受到朋友的陷害而失败,全家顿然像受到大地震的冲击而摇摇欲坠。那段长达十余年的贫困岁月,对我来说是恶梦频仍的雷雨之夜。母亲有一次阅报,获悉一个对婚姻绝望的女人将每个孩子毒死后跳楼轻生,心中感慨万千。她以沉重的语调告诉我:当年面临穷途末路时,她也曾经思考过欲以自尽来逃避宛若长夜漫漫的苦难。然而,当她惊觉这种愚行将令一群孩子由长夜的风雨陷入严冬的冰雪时,她毅然鼓起勇气,踩踏着遍地泥泞与荆棘,穿越重重阴霾将几个孩子培育成人。
母亲晚年时,我常常将她那双由于操劳过度而遍布皱纹,因为患上严重关节炎而变形的手掌紧握。母亲的手,使我联想起峭壁的石缝中一株苍松,面对逆境时仍然坚持将歪斜扭曲的枝桠怡然舒展。母亲手背上浮凸的青筋与苍松斑驳的苔痕,让我深切体悟生命的刚毅与尊严。
死亡带走了母亲的躯体,然而,在我心中死亡只是一个幻象的消失,而不是生命的终点。我一直觉得火焚之后,母亲已超越死亡而活在我的心灵深处。母亲孕育了我的生命,如今我以她恩赐的身体,让她的精神与我的心灵融合为一。我可以感觉到她在我心中呼唤: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求,脚踏实地的活在当下吧,让生命像一株庞然的树,将枝桠向十方舒展,让疲惫的旅人可以在浓荫里纳凉。

稿于1999年

17、
诗歌
我与《新马文人集影》

马来西亚 马仑

笔者费时约莫9年,编纂一部容纳近3千帧文人生活照,时间跨度195载(1815~2010)的史料专集;自信可将此厚册携往曼谷的“亚细安文艺营”展览。当然,此书里头也选刊数十张在各国举行的“文艺营”图照,让国内外文友回顾缅怀。
谨此,试以十帖汉俳略表心意,并致感恩情怀。

云彩掠空过
曾在蓝天留什么
旱土雨解渴

旧照非一般
诗图对映更现彰
文人显真章

诗文勤撰成
马新文艺众传承
顾影更传神

文化台面识
多少图像勾往事
缅怀倍追思

文湖添新意
数千丰采在影集
凭图长相忆

寂寞身后事
文影相随读者识
老照宜收拾

文人新际遇
凭此影集探文迹
骚客不孤寂

诗文不言价
影随文现非称家
思齐勤笔加

寂寞当被盖
情感思维文中载
身影随书在

莫愁没人知
苦读勤写非天资
文影缀茂枝

( 2010年4月 12日.西馬新山 )

18、
散文
家私

我们互爱的秘密
是不容被挥霍的家当。
─罗智成〈父亲〉
马来西亚 曾翎龙

几个星期下来,我们成了专家。进了店里看见沙发便伸出手指戳戳,没显出一朵花的纹状,不坐略过。掀起床褥看撑住的木架是不是一排排木块草草搭起──睡也不安稳。衣橱免不了让曲起的食指关节敲几记,听声辨虚实:不是实心木,还这么贵?
家具业若认高价低卖第二名,茨厂街摊档不敢认第一。落地玻璃窗总是明净,从外头望进去,家居如画,一件件摆设真如画般,标个价钱看你识不识货。却是任摸任坐,一只手摸得几下,售货员便过来说:原价4000,现在1957,国庆过了便不是这个价钱。然后劝你付个一百几十订金,好心为你留个独立价。送货另加50──独立便独立,50周年算什么啊?她走到老板娘柜台处低语两句,回来带着委曲说:好,免了。若还犹豫(我家便是果断不了),她就坐着示范,机关一拉,沙发曳高陷低成了躺椅──舒服呢。若肯要展示品价钱更低,就1600,加起来是七,国父喊的默迪卡。就可惜不能换颜色。
走出店外,父亲安抚有点烦躁的我们:家私店嘛,常年大减价,不急。一脸得意:我可是天天看报,骗得了我?果不其然,过不了几天便打出斋戒月大抛售、中秋团圆价,假日中空期也还有搬迁前一件不留、装修前大清货。但我们不免嘀咕:看了这许多次一件都买不成,即使便宜个一两百,也抵不过油钱和时间。父亲径自走到前头,那背影只有母亲看得懂:你爸买的是一生的家当,不丢不卖,不可以随便。这我们信了──他把那吱吱嘎嘎响的床、破旧但硬朗的橱柜、已经无用但仔细洗好用垃圾袋包着的几台风扇,外加一罗里也载不完的杂物都搬到临时住处,待新屋建好再一一搬回,归位。
老家俗称菜园屋,腰以下是砖,腰以上是木。搬来时已是旧的,一晃又二十五年,同一条街上的木屋几乎都翻建了,我家直到一天让风雨掀开了锌片屋顶,父亲爬上天花板钉钉补补,下来后彷如大势已去,终于下定决心告别老屋。一说却又两年:钢铁起价、图测不批、考虑要买花园排屋、弟弟要考STPM……如今弟弟已到新加坡念书,母亲怕出入都经大路,不愿搬到花园,父亲才让我用相机为老屋做最后的留影,二十五年的生活样子存在2GB记忆卡上,经电脑转入光盘,据说一百年不坏。
母亲说:你们和你爸说时间?你们忙,他可是一刻不得闲。老屋拆卸前,我们搬到邻近一间屋子暂住,父亲每天摩哆往返数次,监督工人施工。常要自己下手,这边不妥那边不正,砌了砖墙忙不迭往墙角喷上防虫剂,一一思量所有电插头所在、画上记号,洗脸盆马桶瓷砖都自己购回,三不五时责怪妈妈碍事、不懂事,分担不了他的烦忧。屋子大抵成了,装作民主的让大家选漆,髹前嫌暗色另选了一种。然后便是旷时日久的家私巡礼,周末待儿女女婿回家,到新屋用度尺一一丈量空位尺寸,两辆车首尾衔着,沿广告的路线图出发。
家私店女性比例惊人,或许家事她们更懂。真实的原因其实是:掏钱的都是张无忌。母亲唯一作得了主的是神台,以及神台上那盏吊灯。零碎的不算,要买的家私其实不多,不过是一套沙发、我和妹妹的套床组合。旧沙发摆二厅,送给人也不要的生锈冰箱、让新屋变旧屋的脱漆橱柜、碗橱、电视架一一搬回,还缺什么?暂且不买,几个月后过年前再添不迟。
先解决零碎的,各个地方的灯和窗帘。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价钱不是首要,人才是。来到一家窗帘店,见店员一问三不知,老板娘坐在柜台不肯移步,匆匆便空手出店。另一家老板娘陪选,谈得兴起全套窗帘便订了。买灯时遇上个客家妹,乡音乡语对上,当下便选好几盏。我们都说隔几间还有一家,看过再踅回用不了多少时间。父亲这回却难得果断,付了钱才到另一家“看看”,结果同样的一盏便宜了二十元,尴尬得他回程中一路无言。若作主的是母亲,可有得唠叨了。
迁入新家前,沙发终于买成。原已打算买来过年了,见大家脸有愠色,开始口出怨言,恰巧又遇上善辞令的老板娘,半推半就下终于落订。杀价杀了好久,沙发标价像是发胀面包,你不晓得被灌了多少水。超出预算许多,奈何款式吸引,柔软度适中,手指戳下去那朵确实是花。一一试坐,母亲脚短,坐了上去脚悬在半空;父亲也堪堪够不着地,偏偏像是为我量身订做。我说我们不常回家,你们常坐,应以你们为准。父亲没搭理,还是买了。
后来我们都不愿跟父亲跑家私店了,各自觑准目标,快刀斩乱麻。周末在家等家私,运抵时间一再拖延,催了几通电话,两间家私店都给了同样的行话:罗里半路抛锚。我们整理旧物,翻出旧照片,那是在我毕业典礼上拍的。我指着妈妈说:你瘦了这么多。一旁听着的爸爸插道,要不然你说,建这间屋子,要去了你妈半条命。当然也说的是他自己。
套床晚上才到,组合过程中父亲监看,不巧的有一两处刮花少许,一两处又叫工人把螺丝钻歪,嘀咕老半天──不是他选的,活该有瑕疵。见我们不悦,倒过来安慰:初时碍眼,慢慢就会习惯。他唯一满意的是自选的沙发,准时送达,试着撑起了脚架,深深的躺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觉得舒服,但看他那样子:是的。彷佛他又重新建起了一头家。

19、
诗歌

早安。午安。晚安。
马来西亚 周若鹏
早安
一夜的梦呓浓缩成寥寥数字
把早晨的太阳榨成橙汁
喂你 时甜时酸
都是有益身心的维他命曦
午安
赤道的炎炎午后 往往有雨
我裁剪树荫 堆入帽子
等雨水来了冲泡凉茶
自己喝
晚 安
夜空是我们的棉被
相距多远 都盖着同一张
今晚怕要失眠了
且 摘一撮经线和纬线
为你织毛衣
地图没有经纬时
无论身在何处
都会相见的

诗歌
童诗两首

之一:《地震》

马来西亚 郑秋萍

大地巨人心里的 淘气小孩
有时候 溜出来玩跷跷板
跷跷板动起来了
摇呀摇呀 多开心

跷跷板 摇呀摇
牛羊草地树林掉到大洞里
轮船车辆鱼儿飞到天上去

跷跷板 摇呀摇
摇坏了建筑物
荡出了大海啸
击碎了 多少人的 心

巨人呀 求求你
管着小孩别再玩跷跷板了
求 求 你

之二:《我的梦》

我的梦,小小的,圆圆的
圆圆的梦里 圆圆的鱼眼
圆圆的太阳 圆圆的地球
圆圆的蘑菇 圆圆的水滴
圆圆的梦 把我包围在 美丽的景色里

我的梦,小小的,甜甜的
甜甜的梦里 甜甜的空气
甜甜的星星 甜甜的花儿
甜甜的故事 甜甜的雨花
甜甜的梦 叫我沉醉在里边 不愿醒来

我的梦,小小的,绿色的
绿色的梦里 绿色的草场
绿色的房子 绿色的海洋
绿色的心情 绿色的食物
绿色的梦 给我源源不绝的活力

我的梦小小的,世界很大很大
请让我留下,我小小的,圆圆的,甜甜的,绿色的梦
没有绝种没有旱灾没有荒凉的梦
没有酸雨没有污染没有黑烟的梦
世界很大很大,我的梦很小很小
请让我留下,
我小小的,圆圆的,甜甜的,绿色的梦

散文
父亲的书橱

马来西亚 杜忠全

我一直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的书橱是摆在老家客厅背后的起居间的。
我们那三进式的老板屋,第一进的前大半是客厅,一墙之隔的后边,便是狭长而大致只容得下一张云石圆桌的起居间了。小小的起居间,如果想要跟客厅的众人隔开,图个清静做功课或看几页书写点儿什么的,那倒是个挺私密的角落。但是,这是我中学时期的空间应用,小时候就不是那样了。那时候,云石桌还摆在客厅,客人来了,茶水往桌上一搁,几张木椅子围着它摆开阵势,天南地北的话题就那样聊开了。因此,那儿只不过是前后两进之间的过道——不坐客厅,祖母和姑姑宁可在午后坐在与它一墙之隔的走廊;把走廊两端的门推开,过路的风就比电风扇还来得凉快了!
没有圆桌以及它周围的阅读与书写生活,那狭长的起居间却一直摆着个有半面墙那么宽的旧橱柜。很小的时候,那柜子要比我高上几个头的,但为什么它被闲置在那里堆置杂物,那上头究竟都搁着些什么,我都不清楚,只知道它左边的台面上摆着一台小电唱机,以及一大落的黑胶唱片——33转的在正中摆着,45转的在唱机后边挤着,但都整齐有序地插在唱片架上,再用布套盖起。那唱机和唱片,除了听大人播唱之外,小孩子都不许摸不许动,否则会刮坏的,大人们都这么叮嘱,所以我谨记不忘……
这橱柜的旁边紧紧挨着的,就是父亲的书橱了。
父亲的书橱,看来是他自己动手钉板子做成的,所以一点儿都没有美感,只是很实用。木制的书橱,甚至都没上漆,板面很是粗糙,不小心都会扎痛手指的,但无妨,留点儿神就是了。扳开简陋的小钩把门板掀开,只见里头被隔成三层:第一层,书,第二层,书,第三层,还是书,满满当当的,都是。不只是这样,你看到父亲抽出一大叠书露出了内里乾坤:哦,原来背后还有一层,也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书哩!那么多的书,第一次,你看到父亲站在书橱跟前,从上面一层抽出一册了翻了翻,放回,又从底下抽出另一本,随手翻开书页了略读着,脸上展露出满足的神情,然后把书抓在手里,随手把橱门带上,施施然走到座位,习惯性地用手推了推黑色边框的眼镜,就坐下来把自己埋进文字世界了……
父亲的书橱其实不只一个。与大人等高的,那是搁在上边的;另一个大小与形制都相当的,就被压在底下了。那被压在底下的书橱,如果要取用的话,父亲就得蹲下来才行。但是,父亲似乎不常那么做:兴许那里头都是些挑出来不常看的,或以前读过了继续留存的旧书。偶尔打开来,他往那里头塞入几个樟脑丸,算是对旧书不忍离弃的绵绵旧情了。
后来,我经常在星期天跟父亲出门遛弯。如果是上茶楼,父亲每每把点心都往我的面前推,然后脸带笑意地看我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则只管喝着清茶;如果是上书店,那么,除了为我买书,有时他也会为自己带上一二本。买书回家,父亲先是在扉页签上名了再写下购入日期和地点,然后就打开上边的书橱。我发现,到了后来,父亲都只能找个缝隙把新书斜卧着塞入,再无法让它们如常站着列队让人检索了。
然后是,来不及为自己再准备一个新的书橱,父亲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后来,我自己也有了很多书和几个书橱。现在走进自己存书的房间,当眼的墙面就是一个比人头还高的大书橱,里边又是一个略小却高度相等的书橱,都存着自己飘洋过海从台湾运回来的书。转过另一面墙,上半是母亲存放闲杂物品的壁橱,底下还是我的小书橱:外边的一个,是高中时期累计起来的文学书专柜,里边则是那之后陆续搜罗的学术专藏。此外,与房门对角的,还是个大书橱,大致是新加坡留学时期的战利品了。此外,地面桌面,触目所及,也都是书、书、书。
但是,我一直都记得父亲的书橱,虽然父亲早已不在,虽然连他的书橱和藏书,当年搬家时都四散而去,但我一直都记得它们。
我一直都记得,记得父亲的书橱、记得父亲找书看书的神情、记得父亲留在书页上的签名式……
我记得,记得只跟我相处了十年,却留给我一生看不完的书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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