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人
妙想天开
──序苦觉诗集《风车》
因为诗的因缘，让我与苦觉走在一起；从《新诗潮》到《小诗磨坊》，愈走愈近。
从近距离，读苦觉其人其诗，人妙，诗也妙。我想以一个“妙”字来概括苦觉的诗与人。
前年，《小诗磨坊》同仁，以《佛》为题，做过一次“小诗联机”。且看苦觉笔下的《卧佛》：
醒着睡
睡着醒
已千年已千年了
没有开悟的风
常常在我的脚板上搔痒
以为我还俗了
诗分二段，妙在第二段。诗中的我，是卧佛。由佛到风，再由风到风为佛的脚板搔痒，亏苦觉想得出来。他的妙想，常常给人意外的惊奇。
那次“小诗联机”，我也写一首《卧佛》：“枕／一江涛声／一卧千年／一觉醒来／／涛声依旧／风声依旧”。我的《卧佛》，没有苦觉的空灵。空灵是诗的最高境界，是我的终极追求。
再看一首也很空灵的诗《风车》：
时间转着时间
光转着光
心被风
穿过
你们都看到它的羽毛了吗
总有一天它会跟风一起私奔
由风车想到风，可以理解。风车长出羽毛，“总有一天它会和风一起私奔”，则是天马行空，是苦觉式的妙想天开。
苦觉的妙想天开，与他天马行空的想象，与他的逆向思考有关。他的想象常常长出翅膀，海阔天空。
曾经，与苦觉、刘舟、周、今石聊天；谈及意象，谈及想象与联想，他说他喜欢逆向思考。他的思路，如无的野马奔驰草原。读苦觉，要让想象也长上翅膀，才能追上他的天马行空。
且看他的《中秋夜》：
举酒，月在杯
一饮，愁肠亮
在《诗外》，他说：“当酒把我喝了的时候，天的那个独眼，睁得又大又园”。我们都说“举杯”，他却说“举酒”；都说“我喝酒，”他却说“酒把我喝了”。这便是他的逆向思考，他的妙人妙语。读苦觉，像放风筝，要逆风而上。
读苦觉，读其诗，也要读其人，先读苦觉的人，便可读懂苦觉的诗。
苦觉名卢山云，是诗人，也是画家，画画用的印章便是卢山云，他是一片随风出岫的云。云游天下，天涯漂泊；漂泊是云的飘逸，也是云的潇洒，飘泊是云的宿命。鸟有窝，云无窝，处处无家处处家，云比鸟更飘逸。
苦觉的诗，飘忽如风，飘逸如云，如他的《猫悟了》：
风随手翻了翻三国演义
猫也顺便看了看
猫，悟了
抓老鼠时
抓大的，小的就算了
“风随手翻了翻三国演义”，这不奇，清人已有“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奇在“猫也顺便看了看／猫，悟了／／抓老鼠时／抓大的，小的就算了”。这是苦觉的无理而妙，他的诗思，飘忽如风，难以捉摸。
“如果，我会飞；第一件事就是在天空中，放牧一群又一群的白云”。这是他的“诗外”话。对云，他是情有独钟，请看他的《痴白》：
守黑不守白
白
守白不守黑
黑
心中脑中梦中记忆中
常守住一片空一片白
还有《鸟。云》：
有家的鸟
飞再远，也近
无家的云
飞再近，也远
于是，鸟老是唱歌
于是，云老是伤心流泪
他说：“他喜欢雨，雨是云的泪”。
“诗人，要世出世，如出污泥之荷花”苦觉如是说，说出了他的心声。
苦觉素食，吃素不吃荤；他不吃鸡，但吃鸡蛋；不吃牛肉，但喝牛奶。正如他的诗，七分月色，三分红尘。
请看他的《红灯区》：
那些灯
扭着腰肢，站着
光线都染了颜色
包括那朵朵走动的玫瑰
人们都把自己丢失了
夜，在这里提前长大了
苦觉，出世又世。并非不沾人间烟火，他也放眼灯红酒绿，也阅读社会《新闻》：
城市的立交桥下
一只流浪狗
咬伤了一位流浪汉
一路叹息的风
还要一路叹息
他为流浪狗咬伤流浪汉而叹息，风的叹息便是他的叹息。
苦觉，爱看海看浪看花看月色，也耳闻窗外的风声雨声。《红灯区》、《新闻》之外，他还写了《金融风暴》、《酒巴钢管舞》与《关于鼠首兔首铜像》等，也闻到人间烟火，有的淡，有的浓，有的还很“呛眼呛鼻”。
苦觉说：“我喜欢风，风是我同甘共苦的兄弟”。他的笔下，描绘了形形色色的风；风，不同的形象，不同的风姿，彰显了诗人的心声。
苦觉是七十后，思想没有背负太沉重的包袱；不像我们，从五十年代或六十年代走过来的人，旧的包袱太沉重，常常走不出“诗言志，文载道”的阴影。读苦觉，常常为他的天马行空，他的妙想天开，而有意外的惊喜。
是为序。
2010年6月6/16日写于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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