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静敏
可怜的小心灵
二妹由于公务,不得不离开曼谷,到内地工作。为此,她要求我代她抚养毅儿。站在姐妹之情及患难相助的立场上,我毫不犹豫地担承起来。
一阅月大的毅儿就跟着大人们奔波,令我心酸而怜爱;为了幼小的心灵免再遭受折磨,我只好加倍地爱护他,抚养他,希望以此能弥补他失去的母爱。
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吧,毅儿老是啼哭,像意识到本身骤投另一陌生的环境,周围的气氛都异于寻常。他一啼哭,实时牵动我底心情,令我意识到他离开母爱的感受。于是,一连几个夜晚,令我卧不安席,专心呵护他能好好安睡。
劳心苦养,在母爱的呵护中,毅儿终于缓缓地开始适应新的环境,我逗他玩,他懂得回应,有时欢喜得手舞足蹈,令我这个冒牌的保姆为毅儿的忧而忧,为毅儿的乐而乐。
随着流光的消逝,毅儿被我呵护得活泼可爱,身体也日见壮健,他已成为我家不可或缺的成员之一。
恬静欢乐的日子渐渐流逝。料不到二妹突然要将毅儿索回自家抚养,令我的心情骤然感到不安。我并非痛惜予毅儿三年养育的苦心,而是我与毅儿已有母子的“骨肉”情缘。我爱他胜于爱自己的生命,我似乎不能失去他,我更了解他也不愿离开我,世间最温暖的莫如母爱,爱子女是母亲的天职,大概就是如此吧。
母子能过天伦之乐,本是一桩好事,莫奈我的情感过于脆弱,总是舍不得毅儿离开我;但是依情依理我则不能将毅儿占为己有,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我不得不依依将毅儿送回交还二妹,并在二妹家中伴毅儿住了二个星期。
几个月来,我的心情一直不能安静下来,眼中耳里不时现出毅儿的影子和笑声。虽然二妹不时来信安慰我,并告诉我毅儿的近况,那只能补偿我惦念毅儿于万一。
每逢有得吃,有得玩,老是想起毅儿,毅儿在家时虽多了不少琐碎的工作,但他那天真活泼的举止却给我们家庭增添了不少的乐趣;自毅儿离去,家中显然变得沉寂,于是写信叫二妹带毅儿过来玩玩。
离开我家六个月的毅儿,记忆力特别强,二妹牵他来到巷口,他实时脱手直跑到家中,见了邻居伯伯还不忘掉,照常朗朗地叫声:“伯伯”,使邻家伯伯乐坏了。踏进家中一见到我便像儿子见到慈母般直扑到我的怀里,将我紧紧的搂住,同时问起哥哥姐姐去向,令我一时强制眼眶的泪水,但不争气的眼泪仍是簌簌地掉下来。
毅儿喜欢吃榴莲,我知道他今年一定比往年少吃,于是这次的相聚,希望他多吃一口。当二妹要带毅儿回家,我特地买了几个“干妖”榴莲和不少玩具给他,同时剖开一个榴莲让他吃个痛快。当他见到二妹进来,意识到她要带他离开这里,于是放下手中的榴莲慌忙爬上楼去,二妹苦笑着追上楼,毅儿又溜下楼来,他站在楼梯口,垂头丧气,显然他已不愿随着母亲回家。
此情此景,令我心疼有如刀割,我只好将他拥在怀里,好言安慰他,告诉他不久又可再回来,那不争气的泪水又如泉涌,滴在毅儿的肩膀上,毅儿的身子不断地在我的怀里摆动,大声哭嚷着“我不回去,不回去!我要和妈妈在一起,我不去跟亚姨住……”
家里大小听了无不心酸怜悯;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尽管毅儿不愿回去,但还是给二妹带回去。临别他紧抱住我,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哭声紧扣我底心弦。
细想这幕难分难舍的情景,该怪我太多情,我要毅儿再来相聚几天,倒给毅儿幼小的心灵蒙上一抹离愁的阴影──我是他心中的妈妈;妈妈抛弃他,对他的心灵是一种蹂躏,他临走的哭声有如利刃般刺着我的心灵,难过、责备,很久很久不能安静平息,啊!孩子,我真的对不起你,我虐杀了你的心灵,同时也在自己的心灵中投下一块沉甸甸的铅块,毫无尽头的下沉、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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