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茂
泰国佛学界的华裔旷世奇才
—— 曼谷培英学校校友陈明德居士
在泰国的众多数不清的华裔中，无论是哪个领域，无论是公职公务或私人企业、个人职务，无论是商界或学界，甚至无论是入世的芸芸众生或出世的高僧大德，这些人之中都有不少出类拔萃或成就辉煌、业绩卓著的人物，而且他们大都是广为人知或名扬四海的人物，但其中也有小部分少为人知或甚至未知的。最显著者是一位佛教大德。他在泰国佛教界广为人知、广为人所敬仰，但在当今华人界却几乎不为人所知。他就是泰国佛学界的华裔旷世奇才－－曼谷培英学校校友陈明德居士。
出生在华侨商人之家
陈明德居士泰文名 เสถียร โพธินันทะ ，先用母亲泰姓，二十岁时始改今泰姓。他于1929年6月17日在泰国一华商之家出生，父名陈炳同，母名玛莱。甲蒙曼，广东潮州人。他有二位姐姐，当他尚在母胎，父亲因故回中国家乡，后身故。他的家在龙尾爷巷，如果从耀华力路顺行车道的路边入口则在右边，离巷口大约50米。笔者60年代到曼谷求学时，看见他家是二间铺面的商业楼，主要经营干果，名陈德兴行。
他小时在泰国著名华校－－曼谷潮州公学，即后来的培英学校读书。该校是泰国潮州会馆所创办，至今已届百年。位于曼谷湄南河边的嵩越路，与老本头庙宇同一范围内。嵩越路属于唐人区之一，与三聘街、耀华力路、石龙军路的其中一段并行。从陈明德居士家的龙尾爷巷横越过耀华力路，经过老哒叻、三聘街，进入老本头巷，大约几百米便到潮州公学（培英学校）。所以，他上学时只须走路不必乘车，平时由家里女佣陪同，十几分钟便可到达学校。另一说谓，陈明德居士小时在冲。包罗希老师开办的叻乍能学校读泰文小学，后在毋匹披目泰文中学就读，毕业高中五年级，后再在培英学校读二年中文便能读懂大藏经。
陈明德居士对佛教的虔诚信仰是在何时开始呢？据笔者的外祖母告知，她与陈明德居士的母亲相识，她俩都是曼谷中华佛学研究社的社友。外祖母引述陈明德居士母亲的话说，陈明德居士童年在潮州公学（培英学校）肄业时，每当下午放学后回到家里，总到厨房放食品柜里寻找食物吃，显得肚子很饿。他母亲很感诧异，因为每天早晨出门上学前，总是给他午餐费，不曾或缺，为何还吃不饱呢？有一天，她吩咐家里的女佣，于午餐时到学校暗中窥察亚舍，即童年陈明德的吃饭情况究竟是如何。该女佣发现他并没有去买午餐吃，却将午餐钱拿去施舍予学校附近的乞丐。下午，童年陈明德便空着饿腹上课，几节课后放学回家难免饥肠辘辘，在厨房柜里觅食果腹。
笔者不记得外祖母的所述，究竟后来童年陈明德的母亲
如何处理此事，但笔者绝对相信他母亲不会责怪他，甚至干
预他施舍乞丐之举的，不然的话童年陈明德后来怎能发展成为泰国佛教大德呢。
博洽多闻的青年讲经师
陈明德居士童年在潮州公学（培英学校）读书三年，修完中、泰文小学，中学时期据说上过教会学校的中学，学了英语。除此之外，没听说他上过正规的高等学校，也没听说过他曾出家为小沙弥或和尚，更没有上过佛教大学。但他却通晓七种语言，包括通常是僧侣所学的巴利文和梵文。尤其令人极欲知晓的是：青少年陈明德居士自何处和如何学得广博高深的佛学学问呢？因为17岁那年他曾三次为陈慕禅居士的讲经当翻译，18岁他便开始在佛教协会讲坛讲经说法，19岁时被誉为“佛学大师”和“活大藏经”。
佛历2500年（公元1957年）是佛祖2500年涅槃重要节日。当年泰国政府特地举行隆重庆祝活动。这是佛教史上的空前创举。世界各地众佛教徒纷纷莅临参加，庆祝活动规模特大，庆典会场设在曼谷皇家田广场。
当年年仅28岁的青年陈明德居士便应邀在庆典大坛上向全世界佛教代表讲经说法。
自17岁开始讲经，他的讲经场合遍及各类学校、佛寺、泰国佛教协会、泰国青少年佛教会和泰国国家电台。他通常不接受邀请在电视台亮相，但是有两次是不得已的例外。笔者记得他好似曾在中华佛学研究社以潮语讲经。
他登坛讲经，衣着较为随和，他喜爱穿色泽浅淡的夏威夷款式短袖衣，不结领带，不穿西装。（当年一般诸如登坛演讲者的正式场合都会穿上整齐的西装。）笔者记得他长相英俊，肤色白皙，个子较高瘦，用今天的话说，该是很帅。演讲时风度翩翩，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声音响亮畅达，脸上常带笑容，通常是一两个小时连续不断地讲。但速度较快。讲经会场充满愉快而活泼的气氛。他在讲坛上双手空空，不带任何参考书或笔记本，甚至连片纸也没有。他会凭记忆做出演讲。笔者有幸，当年赶上他在干玛度耶蓝佛寺（位于九层楼卖鸡巷附近）泰国青少年佛教会的每月两次例常讲经会听他讲经。还有，他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接受酬劳，礼品也不收，他严格的守持施舍的真纯。平常他也常放生，到菜市买活鱼放生，到北榄府挽蒲海边买活螃蟹带到该府亚梭甲蓝佛寺放生。
二十多年的讲经说法，有大的场合、有小的场合，有长期的，也有临时的，总之，次数是多得数不清的。其中有一部分被录音收藏，一部分结集成书。
明星级的大学讲师
青年陈明德居士于公元1951年开始任泰国曼谷法宗派佛教大学讲师。当年他才22岁，距离而立之年尚有8年，比部分僧侣学生还要年轻。当时该大学是泰国率先开办，也是当时唯一的佛教大学。他连续不间断地讲授了16年。
16年间，他主要是讲授“佛教史”与“大乘佛教”。
陈明德讲师教学态度严格认真，每堂课准时上课，从不曾迟到，同样的，也准时下课，绝不拖拖沓沓而致影响学生上课时间表的准确履行。同一科目的下一堂课，无论间隔一周或数周后上课，他会马上告诉学生，笔记起新段落，然后就滔滔不绝地开讲，学生紧张地笔记。他不须像某些教师在上新一堂课时总要问学生上次讲到哪里。
他十数年上的课，虽是一、两科目，例如“佛教史”课，每一年讲课内容均不相同。有增删，有详略。说明他的学问是与时俱进的。他有一部由僧侣学生整理的口述“佛教史”，必须以五届不同期的僧侣学生笔记整理成书才完整并满足编者的完美意愿。
他在大学里给学生讲课时，也像他走上演讲台一样，双手空空，既无带参考书，也没带笔记本，甚至连片纸只字也没有。他授课连续两三个小时，内容全凭记忆，虽然是年代久远上千年的事迹，或者是外国遥远国家的历史、地理、人物或年代，他全都能如数家珍一一道出，甚至讲得活龙活现，如像见过似的。最为难得的是，他把佛学理论讲得深入浅出，易于理解。而且，他授课时也与演讲一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声音响亮，脸上总挂着笑容。所以，课堂里气氛始终是活泼、紧张而又愉快的。僧侣学生既沉浸在他所述的生动而活龙活现的人物与事迹的课堂讲学气氛，又受这种学术气氛所感染。他的渊博学问和真知灼见，他对教学的严格认真和一丝不苟态度，使他成为僧侣学生的明星级讲师，最受到他们的喜爱欢迎与尊敬。他们对他是五体投地般的崇敬。这些情景在法宗派佛教大学为他出版的多种佛学书籍中的序言都有正式的表述。他的多届学生也在多个场合叙及同样的事。
陈明德居士除了在佛教大学授课之外，还为国内多届佛法使者培训班于出发到国内各地弘法之前作培训，解答疑问。他的答问别具一格，与传统的解释和方式有些迥异。他的答问往往是直截了当，对敏感问题也不作回避。后来泰国政府与僧侣委员会曾合作派遣佛法使者往欧美各国弘法。这些佛法使者均是出家的僧侣，对佛学有良好基础，而且还通晓外语，一般是具备在佛教大学佛学本科毕业的资格，经过严格遴选后，又要参加一年半的深入培训，通过考核及格后才可出国到欧美诸国弘扬佛法。第一届佛法使者的培训班于公元1966年10月1日开始。当年陈明德居士便是这批佛法使者培训班的讲师之一。这批佛法使者现在都是高僧了。其中一位当年考上第一名后因故弃权没去英国弘法的高僧，现在是曼谷颂玛纳佛寺住持。十数年来大师举办过数十次禅定训练班，每班人数均一两百人。大师多次在训练班内以崇敬的态度提及他的老师陈明德居士，对他老师的道德学问赞不绝口。他还说现在我们所学的佛学佛法只是一半而已，另一半是大乘佛学，我们并无所知。笔者窃以为这观点或者是受他老师陈明德居士所影响吧。
大师惊人的记忆力
关于陈明德居士的记忆力，无论是讲经说法或在大学课堂讲授都是表现无遗的。他讲授佛教史，其内容按时间是跨越2500年，内容庞杂、包罗万象，而他都全部记忆在脑内。他的讲经说法，佛学理论之高深自不用说，佛教仪礼的复杂多样也是数不清的，可是他也全部记忆了。笔者当年听他讲经时便亲眼见过他答问的情景，当时听讲者是问关于大藏经里的某些仪礼。我见他不假思索，随口像连珠炮讲出一大堆详细内容。听众当场为之膛目结舌。
有时当他有机会听别人的讲演时，他在会场外边听边走来走去。可是日后，当他在课堂里评论当日该演讲时，他能够大段大段地、完整无缺的边引出，边评论。这简直是奇迹。
他所记忆的，不单是泰文经典藏籍，连巴利文大藏经和佛典释义的内容他也完整无缺的记住了。他在佛教大学讲课时，大段大段的巴利文经典和佛典释义他都随口而出，连熟读巴利文的僧侣学生都跟不上，无法记出而要在课后检查佛典抄出。
有人好奇的问他为何能够如此准确地记忆那么庞大内容的典籍？他笑笑地答道，是喜爱和兴趣的缘故。他最喜爱的有历史书和大藏经。但对世俗人名他却少能记得。
大师的等身佛学著作
陈明德居士除了作过次数多得数不清的讲经说法和在佛教大学授课，以及参加对国内外佛法使者的培训之外，他也勤于著述和翻译。他的著译作品甚丰富，可谓著作等身。
他的“佛教史”著作，虽未完成，但价值却甚高。法宗派佛教大学出版此书时，其序言即誉此书著者的著作的风格和旨趣独具一格，有别于他人的同类作品。因为著者博识佛学、佛教史，而且贯通大小乘佛教。所以，是学习佛学者的一本有价值书籍。
除了有关佛教史、佛学的著作之外，他还著述过关于中国哲学和哲学史的著作。他的《东方哲人》一书，于公元1963年出版第一版之后，再版达6版。此书于公元1965获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颁予书籍优良奖。此书综述中国古代哲学及哲学家，即孔子、老子、墨子、孟子、庄子、杨朱和荀子等。书里叙述简洁，言简意赅，深入浅出，且一气呵成。
陈明德居士的《佛教史口述》著作初版出版于公元1956年，后曾经多次再版。这是他的学生根据前后5届学生的笔记（即1954年、1956年、1963年、1964年和1965年的5届学生）整理而成。此书前后贯穿2500年的事迹，有人物，有史实，有很多国家的古代地名。内容详赡、复杂但条理井然、畅达和引人入胜。读之令人不忍释手。
另一本被称之为《具科研深度的讲经和答佛法使者》，这是一本受到泰国佛学界特别称许为有很高价值的书，因为史料征引有根有据，论断入情入理。被誉为陈明德居士的力作。这本书也是他的僧侣学生根据录音带整理而成的。
陈明德居士的创作，除了大部分写成泰文之外，也有以中文写成的。他的中文创作，笔者见过一本，即《暹罗佛教漫谈》。这本书概括当代泰国佛教和佛学，资料性特强。
除了佛学的创作外，他也把中文佛经译成泰文。其中有《金刚般若波罗密经》的泰文译本。这部经译笔堪称符合信、达、雅的翻译要求，译文的完美可媲美十六国时期后秦国佛学大师鸠摩罗什的佛经翻译。相信该经的泰译文，必会无来者。另一本译作，即维摩诘所说经也被誉为上乘译作，可媲美《金刚般若波罗密经》。
大师的佛学译著一览表
泰文著作
1. 《东方之哲人》
2. 《泰国佛教史略》（此书有英文译本，是诗里•菩提素功所译）
3. 《大乘佛教哲学纲要》
4. 《观世音菩萨》（附梵音对照千手千眼大悲神咒）
5. 《佛教史口述》
6. 《佛教的历史地理》
7. 《大乘经集》
8. 《中亚的佛教》
9. 《出世与入世》
10. 《佛祖的原籍——尼泊尔》
11. 《佛祖在世时的摩揭陀》
12. 《讲经集与答传法僧侣》
13. 《佛学千题解答》
14. 《十五项须知》
中文著作
1. 《泰国佛教漫谈》
译作（中译泰）
1. 《金刚般若波罗密经》
2. 《维摩诘所说经》
3. 《中国大乘禅宗》 陈慕禅居士讲演 陈明德居士口译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陈明德居士于公元1966年12月9日逝世，享年仅37岁。
泰国曼谷法宗派佛教大学当局在“讲经集与答传法僧侣”一书中的序言，对陈明德居士的逝世认为是佛教界损失了一位名闻遐迩的大哲人，他是至为虔诚的佛教徒，是泰国佛教界之“宝”。
他是众多僧侣学生心目中的“明星”，最受到他们的欢迎。这可从他逝世后僧侣学生的挽词中见之：
他是学问知识的美丽钻石
他是会说话的大藏经
他是大哲之大哲
他是大乘佛教之光
种种学问随口而出
节节内容引人入胜
现世后世所知无碍
思想文章炉火纯青
又另一段挽词：
他是佛学诸哲之最
他是佛祖杰出弟子之最
他是记住完整经典之最
他是大藏经讲演者之最
他是博识洽闻者之最
他是佛法弘扬者之最
他是受世人尊崇者之最
他是渊博通达老师之最
公元2011年元月十四日
作者：泰国华侨崇圣大学校长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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