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锦江
红棉依旧伴师尊
1996年秋,乡兄梁兴汉君来泰国相聚。言谈间,梁兄谈到故乡南海诗画社的活动,提到社长书画家区太杰活跃在诗画坛,我喜出望外,追问区太杰是谁?啊!原来恩师区杰尚在人间!
顿时,我回想连篇。
1954年,我进石门中学初中班,校门前红棉树侧高高写下“在毛泽东旗帜下前进!”礼堂侧墙上写着草书“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毛泽东诗词,有人告诉我,这是区杰老师的“区体”书法。
我打从小学就喜欢绘画,今遇名师,自然加倍用心。区老师说:“人的心善,画出作品才美。”有一天,区老师上身穿唐装衫,下身穿西装裤,讲课时说:“西洋画重三维透视,国画重传神,二者能结合最好。”同学们心领神会,哈哈大笑。那天的作业是画火柴盒。
后来,我参加了课余美术组,被任命为副组长。我们周日到广州越秀山、六榕寺花塔、芳村、花地等景区写生,还去石湾参观陶艺家刘全的陶艺作品。1956年是提倡个性解放的年头,“我们荡起双桨”快乐地学习。在广州镇海楼畔,我左手拿着几支水彩颜料,右手挥笔画红棉,区师在旁说:“锦江,你的出手像画油画,到明年教你。”那里晓得,1957年区师在“反右”冤案中,忽然被抓走了。我第一次心痛失去知遇的恩师。从此,我再没有认真学画了。但恩师给了我爱好美术的因子,竟让我在泰国发明了宝石镶嵌画;并蒙宠嘉奖进入泰皇宫觐驾,获拍贴公主赐纶音嘉勉:“创业,育人,为地方和国家繁荣作贡献。”
大跃进年代,我上高中,但没有好好读书,我当了学生会主席,抓师生的生活;当团委会副书记,创办刻腊版油印校刊《石中学生》,我请区老师写“石中学生”四个字。
在优秀校工张友为抗洪受伤而引发狂犬病死后不久,我被老鼠咬了一口。在卫生室工作的区师母何述大惊失色,安排我立即到佛山防疫站取狂犬疫苗共24支,每星期到北村区师家里,请师母在肚皮上打一针。那种情份,令我真想叫声姑姑。……。
经历“文化大革命”的燃烧岁月,1974年中秋节,我在广州长堤不期遇见区师,我二话不说,拉了区师进入《大三元》酒家二楼雅座,叫了酒菜大吃一顿。可怜除了炯炯有神的熟识的双眼之外,老师瘦骨如柴,深沉的声音喃喃地说:“想不到我既会画画,还会造木!我造的家俬靠入榫不用钉,还独具一格。”我递给老师一支飞鹰牌,洒笑说:“老师抽烟的姿势也有艺术性!”我们一齐哈哈大笑了。
岁月如烟,转眼三十年。当我接通区师的电话,我只听到老人家不断地重复狂喊我的名字。他说一定要来泰国。
于是,公元2003年3月15日,84岁高龄的区老师,在女婿冯君偕书童,还有南海前统战部长卢耀显先生和梁兴汉兄的陪同下来到泰国。一周之内,区师像快乐的孩童,游
素贴山皇宫别墅、青龙寺阶级,跳上跳下;在寒舍,自然杯酬交错,运笔挥毫,诵韶华之诗,歌窈窕之章。兹选录于下:
赠锦江学棣其一:霸主挥鞭天道穷,江山泣血饮邪风;
几多赤子成冤鬼,无数人渣扮狗熊;
怀土逃生真国士,走邦创业若神龙;
重逢今日为君醉,五彩祥云舞碧空。
其二:玲珑六座四方亭,花色娇妍月也明;
知是主人心境现,老夫到此变年青。
卢耀显君赠诗一:雨过天晴异国逢,坎坷经历不言中;
机场接驾清风起,感谢恩师一鞠躬。
诗二:柳绿花红傍水亭,猷轩两畔月光明;
流泉奏出瑶池曲,艺苑龙盘望太清。
我也在恩师面前献词,调寄《江城子》:
恩师关爱驾暹邦,妻扫径,稚翩跹。满园花木,盛装迎师尊。历尽艰辛今又聚,艺苑里,乐滋滋。千帆影动心性静,饮旧酒,咏新诗。高风亮节,挥洒花甲年。何须凡人替争辩,区杰命,系于天!
不料,区太杰师尊于2004年5月12日仙逝去了!呜呼!送挽联遥祭曰:学界楷模唯善美,师尊风范播南天。
2010年10月30日,我回乡参加世界南海第二界恳亲大会,特往黄岐寻访师妹区晓鹰,《描红轩》里拜祭师灵。可喜区师后人有志于美术事业,外孙冯颖,亭亭玉立,不枉区师生前特别钟爱,毕业于美术学院,以承公公事业。
我们游览石门中学一周,到校门前,英雄树迎着北风招展,诗曰:离触母校五十年,寻找旧迹渺如烟;
最是柔情会师妹,红棉依旧伴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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