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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侨华人文化的奇葩::: |
——《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序言 韩伯泉 经陈春陆和陈小民两位先生长期搜集、整理、编纂的《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得到社会有关人士的关怀和鼎力支持，今天终于出版了。这是可喜可贺的，尤其我作为一名民族文化研究者殊感高兴，多少年来我企盼着这本书的问世，如今如愿以偿。值此，我要为陈春陆和陈小民先生的《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说几句话，一则表示衷心的祝贺，二则作为推介，让海内外更多读者了解、认识这部书出版的意义。
《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的出版，对弘扬优秀的华侨华人传统文化、增进海外华人与祖国的沟通、展开爱国主义教育、加速对外开放都有着深远的和现实的意义。
众所周知，华侨华人文化，是一个内涵非常丰富的概念。它既包括华侨华人的精神文化，也包含华侨华人的物质文化。而华侨华人传说故事，一般而言，是属于精神意识形态的文化，但亦兼有某方面的物质文化属性。因此，透过华侨华人的传说故事，不仅可以察看到华侨华人社会其历史、政治、思想的形态，还可以窥见到其经济的发展和物质的生活等方方面面，具有“百科全书”的研究价值，它在华侨华人文化中之地位及其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世界上每个国家、每个地区、每个民族都有传说故事，它是流传于普罗大众的口碑文学。海外华人的传说故事，是以口耳相传的艺术形式，在华侨华人中间产生而传播的，成为华侨华人文化的一种极具教育意义的特殊文化载体。说其特殊，主要是由于这些传说故事的编作者和故事中的主人公既是侨民又是华人。他们以侨居的国土为背景，通过传奇性的艺术形式，历史地展现了侨民华人与当地的群众共同开创的业绩，因此它往往超越某一国家或某一种族，而具有国际性。当然，它既是华侨华人的传说，那就以侨民中的华人为主角，反映出华人的思想、道德、观念和对人生的价值取向，深受华侨华人的喜闻乐道，成为广大海外华人进行自我塑造，自我教育，世代相传的“活”的文化。
例如：在柬埔寨有个华侨华人传说故事，说吴哥古迹建于一千多年以前，它与埃及金字塔、中国万里长城、以及印度的婆罗浮屠成为东方四大奇迹，而柬埔寨这座古遗迹的建造者竟出自一位华侨林桑的儿子奴卡曼之手。相传林桑于佛历六百年间，他在柬埔寨兴海省的一家财主家中做工，替财主种花，在林桑的辛勤培植下各种花草长得格外鲜艳。一日，有五个仙女下凡游春，她们对林桑的花地称赞不已。其中有位叫苏达吉仙女返回天宫后因思凡触犯天条而被罚到凡间做林桑的妻子六年。林桑和苏达吉结婚后相亲相爱，第二年便生育了一个男孩。当孩子刚会爬时就能在沙上画出名类飞禽走兽和千姿百态的人物，因此母亲给儿子起了个名字叫奴卡曼（意谓“巧匠”）。奴卡曼五岁时，正是苏达曼罚期六年届满。一天晚上，林桑回到家中不见苏达吉，只见枕头上排放着六朵鲜花，他心里便明白妻子返回天宫了。奴卡曼从父亲口中得知母亲走了，决心要去寻找妈妈。他爬山涉水终于登上天路，他走进一座万紫千红的花园，看见有一群仙女，奴卡曼一眼便认出了母亲。苏达吉将儿子带到天宫，天神因陀罗见小奴卡曼天资聪颖，酷爱艺术，便把他送到天国的能工巧匠那里学技术，拜天工为师。数年后，真腊的小王子要举行登基典礼，奴卡曼被派到真腊首都吴哥建造宫殿。奴卡曼建造宫殿时根本用不着搭架，那五层高的殿阁一下子用泥巴垒成。然后用特制的涂料刷上，顷刻间整座宫殿便告建成。最后，奴卡曼用五彩仙水往宫殿一洒，顿时整座宫殿变得金碧辉煌，雄伟壮观。吴哥宫殿建成后，王子杜棉良便隆重举行登基典礼，正式把这个国家命名为柬埔寨。相传，当王子登基不久奴卡曼便乘船回中国寻根去了（《吴哥古迹的传说》）。
无独有偶。如果说奴卡曼建造吴哥古迹带有浓厚的神话色彩，充满原始文化意识的话，那么，泰国的华人传说《泰国胶树之父许心美》和菲律宾的华人传说故事《留长辫子的将军》则更接近于现实，给我们一种历史的真实感，具有颇高的可信性。
《泰国胶树之父许心美》的传说故事是这样说的：相传许心美是华裔，公元1857年生于泰国南部拉廊府。12岁时随父回到祖籍福建漳州读了三年私塾后再返回泰国。公元1891年被泰国王任命为董里府尹。董里虽说是泰国南部的三大重镇之一，其实其真正繁盛时期是橡胶引种成功乃至橡胶业大发展之后的事。从前，泰国南部是没有种植橡胶的，泰国的胶制品全靠由马来亚等国家输入。许心美被委任董里府尹后，他深知橡胶树是“绿色的金子”，对马来亚的经济繁荣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于是他决心要将橡胶树引进到泰南来种植。无奈当时的马来亚当局严禁橡胶苗出口。后来，许心美一次利用出访马来亚的良机，觅到一株幼胶苗偷偷带回泰南，种植在府署门前。经许心美的精心培植，橡胶苗长大成树，成为泰国土地上的第一棵橡胶树。再经许心美的大力提倡和推广，几十年后，泰国由一棵橡胶小苗变成拥有万顷胶园的绿色世界。而今，泰国已成为世界第三橡胶产地，橡胶业则是泰国的一个重要经济收入。泰国政府和当地各族民众，为表彰许心美的业绩，特于公元1950年在董里府建立许心美的铜像，让泰国人民景仰。
另一则菲律宾华人传说故事《留长辫子的将军》。该故事说：侯夏鲍原籍是中国福建南安县人，生于清朝同冶年间。自幼拜师练习武艺，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有次，因他抱打不平冒犯乡中土豪而被官府缉捕，侯夏鲍只好飘洋过海逃到菲律宾，在马尼拉其伯父的打铁铺里当学徒。侯夏鲍聪明勤奋，很快就学会制造各种铁器，还学会制造火药铳。侯夏鲍为人豪爽，广交朋友，远近一些从唐山“过番”来卖苦力的华人劳工，都纷纷前来向他拜师学习武术。后来，他与一班异乡的穷兄弟为互相扶助，对付暴虐，在马尼拉组织了“三合会”，会友公推他为“魁长”。当时的菲律宾还是西班牙的殖民地，菲律宾人民和华侨对殖民地统治者的横征暴敛恨之入骨，多次举起义旗，奋力反抗。起义军首领阿吉纳多，得知侯夏鲍侠义骁勇，会制造各种武器，在华侨中有很高威望，又非常同情菲律宾革命，便秘密到马尼拉会见了侯夏鲍。侯夏鲍表示拥护起义，并答应率领会友相助。公元1896年6月菲律宾独立革命运动再次掀起高潮，革命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西班牙殖民军闻风丧胆。那时革命军用的只有短刀、矛枪和弓箭，于是决定建立兵工厂，并派侯夏鲍担负这一重任。夏侯鲍接受任务后，废寝忘餐，夜以继日地指导工匠修理缴获得来的大炮和步枪，又制造一批新武器，不断改善起义军的武器装备。公元1896年末，西班牙殖民军在拉蒙•布兰科总督的指挥下，大举进攻卡维特省革命根据地，侯夏鲍亲率一支大刀队迎敌。由于他英勇善战，处处身先士卒与敌人拼杀沙场，打得敌人弃甲而逃，粉碎殖民军的围剿。又有一日，侯夏鲍得知西班牙殖民军在达特、纳加和利马南等城镇大肆屠杀华人同胞，他便集合大队骑兵奇袭殖民军，把西班牙殖民军杀得个落花流水，抱头鼠窜。经过多次大战，革命军日益壮大，公元1898年终于将西班牙殖民地统治者赶出了菲律宾，同年6月12日正式成立了菲律宾共和国。侯夏鲍这位英雄的炎黄子孙为菲律宾的独立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被授予准将，并赐予他菲律宾名字为何塞•伊格纳西奥•宝华。菲律宾领导人阿吉纳多对他作出了很高的评价，说“宝华将军的公正无私和英雄风度，已获得全体菲律宾人民的敬佩——他正是为他们的自由和幸福而献身的。他既然热爱菲律宾一如祖国，菲律宾自当视之为他英勇的子孙了。”一位华人在海外，受到当地政府如此高的礼遇和评价，确是史无前例的，很值得中国人民骄傲。侯夏鲍（宝华）将军于公元1922年谢世于菲律宾，但至今每逢清明时节，在他的坟前总是摆满着一个个五彩缤纷的花圈，寄托着菲律宾人民和当地华侨华人无限怀念和崇敬之情。
从这些海外华人的传说故事中，人们不难窥察到，作为华侨华人社会的“见证物”——历史积淀的传说故事，其思想内涵不仅蕴含着中华民族的理想和追求，凝结着中华民族的艰苦创业、舍己为公、除暴惩恶、亲善合作、继往开来等传统美德，更为重要的，是体现了一代侨民在侨居国家那种无私奉献的伟大人格。传说故事中的华侨华人诸如侯夏鲍、许心美等英雄人物，他们视侨居国家为自己国土，献出了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创建了丰功伟绩，受到当地政府和人民的爱戴，由此而升华产生出来的华侨华人的传说故事不胫而走，在华侨及当地民众中间广泛流传，成了世界性的精神财富。此种精英文化，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和将来，都值得发扬和光大的。
最后还需一提的是《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的特点，概而言之有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这部传说故事选所选编进去的故事横盖面相当广泛，而且很有代表性。全书共有传说故事六十六篇，其中囊括有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菲律宾、马来西亚、文莱、柬埔寨、越南、墨西哥、刚果、美国、古巴等国家的华侨华人传说故事。故事十多国，洋洋十万言，真可谓集海外华人传说故事精品之大成，实在是难能可贵。这当是与陈春陆和陈小民先生的努力分不开。陈春陆先生其本人既是老归侨又是老作家，陈小民是位泰国华文作家又一向热心倡导华文文化，由于他们在此文艺园地里共同苦心耕耘多年，因此才有这份丰硕的成果奉献给海内外的读者。
第二、有较强的真实感和可读性。在这部传说故事中，有相当一部份是属于人物或历史性的传说的。这些传说故事是世代流传于海外华人的口碑文学作品，它口耳相传，在流传过程中不断加工进行再创作，使之逐步完善。它们虽不是历史的传记，但大多数都有确实的时间、地点，也确有其人其事；他们既有历史的影子，又有明显的故事成份；所以我们阅读起来既感到真实可信，又有浓厚的趣味性、故事性。此种传说故事，除上述所提到的侯夏鲍、许心美等人的传说外，还有《林阿凤》中的林阿凤（祖籍广东饶平人）、《三保陇洞》故事中的王景泓（原是郑和下西洋的副手）、《“二哥丰”传奇》中的二哥丰（本名叫郑义丰，清朝咸丰年间人，生于广东潮洲淇园乡）、《张弼士大灭洋人威风》中的张弼士（公元1841年出生于广东大埔黄堂乡）、《吉隆坡王叶亚来》故事中的叶亚来（公元1834年出生于广东惠阳）、《谢枢泗与泰南唐人城》故事中的谢枢泗（公元1886年出生于梅县）等等皆是。诸如这些传说故事中的人物，在当地老一辈乡民和海外华人当中，都是非常熟悉的。当他们谈起来的时候，如数家珍，讲得有眼有鼻，而听者也觉得津津有味，成为海外华人一族中的“流行故事”，因此逾数百载而不衰。
第三、有双重的爱国观念。这部传说故事所讲述的故事，其作品中的主人公虽然是华人（华裔），但是他们大部分早已入籍侨居所属的国家；他们既是华人（华裔），又是侨居国的国民；他们与当地人民生死与共，融为一体。因此，他们一方面热爱其入籍的所在国家和人民；同时，他们又心怀祖国，魂萦故土。传说故事中所蕴含的那种既爱故国又爱异国的爱国两重性，使得“爱国观念”的含义突破了其原来的界限，变得宽广而富有世界意义，诸如《林阿凤》的传说就是其中典型的例证。故事说，有一天，林阿凤遇到从菲律宾回航的中国商船，听该船舵工说菲律宾人被西班牙侵略者掠夺的惨况后，他毅然于明万历二年秋（公元1547年11月）率领战船62艘和数千名水兵船员前往支助，与菲律宾人民一起抗击侵略者：
林阿凤义军虽然失败了，但此举却给
西班牙侵略军严重打击，数百年来广为传
诵，誉为菲律宾历史上最早反抗西方殖民
统治者的先行者。从此以后，林阿凤率领
所剩下的数百将士，与当地（即吕宋岛北
部）的伊戈洛特族人杂居，通婚，向他们
传授中国的耕作技术和手工艺，共同抗击
西班牙侵略者，为中菲人民友好关系的发
展作出了贡献。这些人的后裔，后来形成
了伊戈洛特——华族，……他们至今仍然
保持着中国汉族的许多风俗习惯，其家具
和农具名称的发音多与广东潮汕一带的发
音相似。他们对中国人怀有真挚的感情，且
不讳言他们的祖先是林阿凤。
第四、有启人睿智的传奇性。当我细读这部传奇故事，不难发现，传说故事中的每个人物，不仅有一种真实的亲切感，伴随而来的还觉得每个传说中的人物所走过的人生旅程充满着神奇的色彩。他们当中的每个人，都有一本“血泪账”，或者是都有一部“发家史”。他们出身于贫寒，在故乡或因生活熬不下去；或因官逼吏害而走投无路；或因天灾人祸家破人亡，而抛弃家园飘洋过海到异国谋生。开始是靠出卖苦力维持生计，经过几番风风雨雨的拼搏，终于有了出头之日，在侨居国扎下了根，开创了新的天地。有的成了当地的“首富”，有的成了某地的“华人领袖”，有的成了“庄园业主”，有的进入侨居国家的领导阶层而被晋封的“爵士”、“将军”、“英雄”，凡此等等，组合成一部部海外华人的创业史，谱写了一曲曲辉煌的乐章。这些海外华人的先贤和楷模，他们全靠勇敢、智慧、勤劳和艰苦，铸造其一生不平凡的业绩，深受后人景仰。当我们读到这些传奇故事的时候，不禁为之神往。我们不仅获得艺术上的享受，更为重要的，我们从中可以得到启迪，汲取敢闯世界的勇气和力量；为作为一个无愧于华夏子孙的海外华人而感到无限的骄傲和莫大的鼓舞！
以上便是我值陈春陆和陈小民先生的《海外华人传说故事选》即将出版之际要说的话，是为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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