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都漫笔-1:::

 

生日禮物

婉娜以哀傷的心情處理了母親娘雅的喪事後,但是接下去的幾天,婉娜竟然更加的憔悴了,或許可以說,是更加的心碎、更加的絕望了,她總是在哭、哭、哭,似乎要把心底多年的委屈,讓眼淚衝洗出來。 在這個小鎮上,沒有人不稱讚婉娜是個勤勞難得的好姑娘,除了看顧市場裏的那個謀生小攤位外,回家還要照顧她那因為車禍後遺症而行動不便,但始終在嘮叨發牢騷的母親,以致錯過了幾次結婚的機會,到現在已經三十出頭了,還是孑然一身。 自從四年前偉倫隻身來到這個小鎮教書後,由初時的就近過來請婉娜幫助縫縫補補一些家庭便裝,或是一些什麼東西的,到後來即使沒有事,他也會踱進來,和婉娜聊聊幾句才離開。 婉娜在期待著──。 期盼的日子終於到來,那天一早,偉倫就來到婉娜的家。 “婉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送你一件小禮物,你看看吧……。”偉倫的神情有點異樣,欲言又止的離開了。 “這個男人又來做什么?討厭!”身後是母親娘雅不滿的聲音。 “婉娜,你現在去替我買一些止痛藥來,還有,家裡的酒也完了,也買來一瓶。”娘雅又吩咐著.婉娜買了東西回來,那個小禮盒已經被娘雅拆開,精美的小盒子中,僅有一尊小小的佛像,仔細一看,那是一尊有裂痕的佛像。 “我早就說過這個男人不是好人,有瑕疵的佛像也可以拿來送人!”娘雅說。 婉娜陷入思索中,一般人都不會把殘缺不全的佛像供奉在家裡,猜不透偉倫把有裂痕的佛像當作生日禮物的送給她,那是代表什么意思呢? 一連幾天都沒有見到偉倫,婉娜心中有很多的問號,但偉倫既不像以前那樣的時時來找她談話,偶爾見到面,也僅是禮貌上的幾句客套話。 三個月後,偉倫離開了這個小鎮,從此婉娜的心也一直在絞痛著。 不管是容易過也好,不容易過也好,三年多的日子就是這樣的過去。 直到那麼一天,娘雅因為腦血管破裂死亡,婉娜在喪事後清理母親的遺物時,在娘雅的睡褥下,驟然發現五、六封收信人是她的來信,發信人赫然就是偉倫。 婉娜打開其中一個精美的信封: “……婉娜,今天是你的生日,我送上這條小小的金項鏈為你祝賀,同時,我要告訴你,我愛你,希望你能答應和我共創未來……。” 如五雷轟頂,婉娜幾乎要倒下去了,偉倫在信中的最後一段,還約婉娜在第二天的傍晚,在村旁的小河邊見面……。 其它的幾封信,是偉倫在異地的工作與生活狀況,和表達他對婉娜的思念與期待……。 在最後的一封信中,簡簡單單的只有一張結婚請柬,看看日期,偉倫結婚已近半年了。 婉娜痛哭了幾天,最後她決心去找偉倫──。 長途汽車行駛在黑暗的山道上,婉娜坐在最後一排的座位,隨著馬路的顛簸而前後左右搖擺,失神的目光茫然的望著前方,她這時的心境,就像車前的燈光,照在彎來曲去的公路上,一陣明、一陣暗……。


登龍

從在報社兼了一份工作後,陳登龍整個人看起來脫胎換骨,衣服光鮮,一改以前的邋遢模樣,聽人說陳登龍現在已經出名了,不再是以前的吳下阿蒙。 陳登龍年紀四十歲出頭,從鄉會的總幹事兄口中,知道陳登龍在十多年前由中國的鄉下來泰國,追求到一位大他十多歲的小雜貨店女店東後,就在泰國住下來。曾經當過短短時間的家庭教師,也曾在陳姓的宗親會裡辦過事,還曾經改名黃登龍的去黃姓宗親會領了三個月的薪金。   聽總幹事兄說,陳登龍其實也不姓陳,但姓名只是一個代號,也懶得去問他了。   沒有領固定的薪水,陳登龍的工作倒是更多了,因為他參加了好多個宗親社團的福利股,而曼谷每天都在死人,佛寺裏今晚這個公會贈經,明晚那個僑團公祭,陳登龍長得肥壯高大,穿上西裝、打上領帶,外表看起來是有型有款。在祭拜的儀式上,只見他一手放在腰後,另一隻手緩緩的搖動著一把折扇,走起路來,像舞台上古代的公子哥兒般的一搖三擺。一吆一喝,聲音宏亮,一跪一拜一轉身,姿勢曼妙,威風十足。   但作僑團福利股員怎么會出名呢? 原來機緣巧遇,陳登龍後來進入一家報社的編輯部兼職,工作的性質是把寄到報社的書信分門別類,以及從網絡上下載電子郵件與資料備用,因此也就從網絡中認識了一些新朋友。   電腦這個玩意兒,在不懂的時候像個不可觸碰的科學怪獸,但是一上手後,就像染上毒品般會上癮。陳登龍原來就是頭腦靈活的人,不久之後,就有署名作者為陳登龍的各種體裁文章在網絡中面世,以及偶爾在泰國的華文報上發表,儼然已經名列大作家之林了.現在他有時會陪外來的作家到報社匆匆打個轉,有時又帶領貴賓拜訪各社團,偶爾也會帶客人來鄉會向我們揚威一番。今天他又來鄉會向我們大吹法螺、表示他已經名揚國外,躍升國際了,原來他乘到外國旅遊的機會,參加了當地一個文化活動,現在就帶來一疊照片,和幾張當地小報,炫耀他在外地的風光。 照片,是他和與會的名人合拍的圖片;報紙,劃著紅線的,是他在會上發表意見的大概內容。 仔細看看報上對他的介紹,赫然是: 泰華各姓僑團榮譽顧問 泰國未來英才教育院院長 泰國××日報編輯部整理主任 曼谷巨星企業公司董事長 …………。


絕巷幽居

儘管窗外還是一片黝暗,見不到一絲黎明的曙光,萬籟寂靜大地猶未甦醒,但早起的鳥雀已開始迫不及待的唱起晨歌,在唧唧蟲聲的協奏下啁啁啾啾地鳴唱起來───喚醒了神智還迷糊的我。 在靜謐的夜空裏由遠而近,由疏而密的響起了一首黎明前的大合唱,在吱吱喳喳的麻雀伴唱下,一對熱情的小鳥歌喉清脆嘹喨,悠揚婉轉的唱得很起勁,偶爾遠處傳來一聲聲雄雞高啼的配合,緊接著近處人家關在牢籠裡的幾隻山鳩也在“咕咕咕──苦!咕咕咕──苦!”的也在互訴衷情了。我靜靜的躺著,聆聽著這充滿朝氣的自然界交響曲,心情舒暢,意味著另一個愉快的一天的開始。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對我這間地處於曼谷近郊絕巷中的小屋不再發牢騷;也不知由甚麼時候起,我對於這冷清清、寂靜靜的環境不再感到難以忍受,由一個除非是真的不得已,才不會往外跑的個性外向的人,變成倒也能在家呆上一整天了。 我想世界上大概沒有一個賣房子的人會像阿努猜一樣,帶了想要看房子的人站在自己在報紙上登了廣告,急著要出賣的屋子外面,指著那因為長期無人居住、已經又陳舊又骯髒的雙層建築物說:“就是這一幢!”然後拒絕帶領對方進到屋內參觀的。而且世界上也不會有一個買房子的人,站在一間從未到過的屋子前面,在賣方不耐煩的連聲催促下,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在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內就孤注一擲地把房子買下來的。 聽起來好像是匪夷所思、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但我當時買房子的經過確實是這樣──兩個怪人,湊成了一筆糊塗交易!儘管在後來我發現屋子的內部狀況,超出我所預期的完好,但人就是有一種不知足的劣根性,回想起在房地產價格還沒有起飛的時候,我放棄了幾個難得的購屋好機遇,那些市中心的房子在後來都以數倍的價格飆漲增值。於是在無限惋惜中,我常常在想假如當時我敢大著膽子,狠下心先放下訂金,然後再設法籌款分期買下其中任何一間,那今天我不也就擁有了市中心的高價屋業了嗎,不必蝸居在這偏僻又寂靜、連車輛行人都不到的角落中了。 在感覺中,漏網的魚總是最大的,失去的東西也往往是最好的,在這種良機不再與悔不當初的懊惱心理下,我對我現在居住的這間小屋便感到諸多缺陷、諸多不滿的委屈感了。 無論如何,滿意也好,不滿意也好,反正註定我必須住在這個地方。於是在牢騷發盡,埋怨訴完之後,我終於能夠靜下心來,以一種宿命論的想法,從另一個角度來接受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與心態的轉變,我終於慢慢的體會到一種寂靜中的怡然自得,歡樂並不一定要在熱鬧中尋找,靜中亦有靜中樂。若非居住在這遠離大馬路的絕巷中,我又怎能不分日夜的擁有隨心所適的寧靜無擾家居環境,在鳥語蟲鳴的陪伴下享有安寧的自我世界呢? 世間萬物都在變,尤其是人心更是變幻莫測,同樣的一件事情,站在不同的角度上,喜怒哀樂不同的感情隨時變換,也因此左右了一個人的情緒,想來一切都是自己內心的念頭在作怪啊!


坤艾

阿屏又推著她的那輛三輪車來我們這條巷子裏找破爛了,看見我站在家門口連忙把車子拉過來,堆上滿臉討好的笑容,對坐在三輪車中一個約三、四歲的小男孩連聲催促:“孩子,叫坤艾,叫坤艾(姥姥)。”小男孩望著我,乖乖的叫了一聲“艾!”。 “他是我的小兒子,剛從鄉下我媽處接回來………”阿屏滔滔不絕的在嘮叨。 我並沒有把阿屏的話聽在耳朵裏,剛才那一聲“坤艾”,叫得我赫然心驚,一心只想趕快回到屋內,拿起一面鏡子來好好的端詳一下自己的這一副尊容,是不是有資格夠上這個德高望重的稱呼了? 望望阿屏的那張又年輕又骯髒的臉龐,我終於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是的,我的年紀當這個小男孩的“坤艾”已是綽綽有餘,於是,無可奈何之下只好如往常般的讓她搬走一些被我淘汰的廢物,然後看著她高高興興的走開了。 不管我樂意接受還是不樂意接受,總之,我在生活圈子中的輩份是越來越高升了,不說我在親戚中的輩份,由以前的“阿姨”、“阿姑”,到後來一些子侄輩,已經在教導她(他)們的孩子尊稱我為“老姨”、“老姑”了。好在經過了一番揣摩盤算,我肯定我的最高輩份也僅此而已,不可能會活到有機會再晉陞一級,成為一個“老祖姨、老祖姑”的了,否則當個還在穿著牛子褲的老祖姑、老祖姨,也真是叫人尷尬的了。 但是在另一些我不認識的人當中,我的身份也似乎也同樣節節升高了,提醒我這個事實的是一些上門來推銷商品的年輕人。習慣了被人叫“阿姐”,在第一次被陌生人套上阿姨的稱呼時還有點怪怪的感覺,可是有一天一個打扮得整整齊齊的青年人站在我家門口,畢恭畢敬的叫了我一聲“坤巴”(父或母之姐姐),結果是他對我的稱呼比他所賣的東西更令我注意,我連他在推銷些甚麼東西都還沒弄清楚便悻悻然拉上了鐵門。 任何事情只要有一個開始,多幾次以後就會變得自自然然起來,對於坤巴這個稱呼我也因為這樣呼喚我的人有日愈增加的趨勢,因而漸漸地覺得順耳起來,儘管自己只是痴長幾歲,無才無德受之有愧,但畢竟體現了對方對人恭謙有禮的好品德,也就甚至於有時還感到一種被人抬舉為長輩的阿Q式飄飄然。 在外工作的這麼多年,始終活動在一個小小的圈子裡,一些相識數十年的老朋友、老同事,到今天也還仍舊以小姐稱呼我,於是在每天固定的生活軌道上,時間的腳步好像停頓了。直到有一天與闊別多年的同齡老同學喜相逢,發現她已經是身兼祖母與外祖母的雙重身份,才驚覺到流光飛逝的可怕。兒時一起背著書包上學校,同在小水溝邊捉蜻蜓的樂事在記憶中依然清晰,但一瞬間似乎已經是生命旅途中另一個盡頭的事了,滑稽的是她在兒孫圍繞中一派端莊慈祥的老祖母模樣,而我卻還在昏陶陶中扮演我的老小姐。 歲月的痕跡並不是靠衣著打扮、靠把頭髮染黑就能掩飾過去了的,至少今天就有人提醒我已經是進入“坤艾”級的人物了。 偶爾翻開往日的相冊,更感覺到時光的無情,多少相中人今已不在,還有一些也像蕭瑟秋風中掛在樹上的枯葉,不知甚麼時候會飄零落地。 而實際上我們也都是大樹上的一片葉子,不管是如何的努力迎風飛舞,最終難免萎歸塵土,隨水東流。 屬於你的那片樹葉在那裡呢?


報佳音

油價高漲對於所有的有車階級以及無車階級來説都是一個壞消息,因爲意味著物價隨之騰漲後的收入變相縮水。但是油價節節高升的問題是大勢所趨,小市民除了只能無可奈何的逆來順受,在發過一陣牢騷後,只好回過頭來把自己腰帶勒得更加的緊,對生活的開支更加審慎節省了。 但是對於所有開車的人來説,油價的煩惱大概比不上對泊車問題的叫人越來越頭痛了;畢竟高漲的油價還有下降的希望,但泊車的困難只有越來越嚴重。現在越來越多的馬路邊都禁止泊車,看來曼谷的街道邊遲早有一天終會達到“停車”不得也哥哥的地步。 看過曼谷幾十年前照片的人,都會覺得曼谷被稱爲東方威尼斯的雅稱,真是名副其實,市區中縱橫交錯的溝渠水道,與意大利水城威尼斯真是東西方水城的互相映輝。當年划行在曼谷各水道上的小舟,成爲市民的交通工具,起了一定的經濟作用,而照片中一種悠然的恬靜氣氛,總會由古舊褪色的黑白畫面傳達感染到欣賞照片的人心頭。 時至今日,西方的威尼斯風采依然迷人,歲月的消逝並沒有沖淡水城的魅力;但是曼谷的東方威尼斯已經成爲歷史的名稱,市區中縱橫交錯的溝渠水道已經被填實成通車的馬路,而且取而代之的是“世界最大停車場”的稱號!雖然很多國家和很多人爲了能夠在健力士上留名,爭取世界最大、最小、最長、最短……等等某方面的世界第一稱號而拼命創造紀錄,但是對於“榮膺”世界最大停車場的稱號,卻是所有曼谷人的夢魘,有時真是痛苦的根源。 “曼谷”的泰文意思原是“天使之都”,但是現在生活在天使之都中的曼谷人卻越來越不快樂! 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對於曼谷人來説,似乎是必要的,因爲如果每日外出時,都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在烏煙瘴氣、有時車行如龜爬的馬路上,侷困在擁擠的公車中,聞著蒸發自身上以及彌漫在周圍的汗臭,真是又氣悶又苦惱。最多能到兩個不同的地方,一天的時間就報銷了。於是爲了爭取時間,擁有一輛代步的交通工具,就成了曼谷人“行住食衣”的最重要生存條件了;而曼谷的城市規劃,卻遠遠配合不上時代的發展需要,每天總有數百輛新車開上曼谷擁擠狹窄的馬路上,而馬路卻已經不能再擴充,於是汽車一開出去,幾乎便立刻陷入車陣中;現在,擁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也解決不了問題了——真是沒車有沒車的煩惱,自己開車也有開車的苦惱。 話說我工作的地方距離政府的内務部不遠,幾百個公務員以及這附近商家的車輛,對於有限一點點允許泊車的馬路邊,每天都在週而復始的上演著停泊車位的爭奪戰,爲了能佔據到一個停車位,有的職員甚至必須在正常的上班時間,再提前一、二個小時先到達——先佔有了一個停車位,然後才可安心的找點食的東西充飢,不然就躲在一個不受注意的角落中閉目養神,彌補過早起床的精神不振損失。 而我呢,幾乎每天下午就帶著一路上唸唸有詞的祈禱,開了我的老爺車前來碰運氣,幸運的話,會很順利的找到一個空位把車子塞進去。但是有時候開著車子沿這一帶的馬路繞了一大圈、兩大圈、甚至三大圈還是找不到一個不至於被交通警察鎖住車輪的停車位,那時就只好埋怨神仙聽不到我的祈禱了。 話説一天下午,我又帶著滿腔的希望來打轉,——咦?今天怎麽這麽好運氣,内務部前面的馬路上竟然還剩有一兩個安全的停車位! 高高興興的停好車子,便朝公司的方向走,路邊一排車子的車前窗雨掃下,都壓了一張紙張,望了一眼,不是交通警察開的傳單。——即使是交通警察開的傳單,到現在也不感到緊張害怕了,因爲我車内的小格子裏,從年初積壓下來的違法停車傳單已有一大疊,已經成了所謂的死豬不怕燙!只要不被鎖住車輪,以後的麻煩,以後再設法解決吧。 地上也還有一些同樣紙張。——嗯,大概是一些公司的大減價,或是大贈送的報佳音商品宣傳單吧,我俯身撿起一張,隨手塞進拿在手裏的紙袋中。 走進辦公室,心情舒暢的先泡一杯好茶,高興的告訴同事,今天容容易易的就有個停車位子,真是個好預兆、好彩頭! 一面聊,一面拿出裝在紙袋中的雜物,和那張以為是報佳音的商品宣傳單,看看到底有什麽好消息、好機會。 不看還好,一看嚇了一跳,原來是内務部事務處的通告:因爲場地需要,要所有在内務部周圍的車輛在下午三時以前移走,超過時間的車子將被警方拖走,而現在離劃定的時間只有五分鐘! 車子被拖走那麻煩可大了,我抓起汽車鑰匙立刻往外走,但願十分鐘的路程能在五分鐘内趕到,也但願警察不要太準時。 轉過路口,一輛警車拖了一輛銀白色的汽車迎面駛來,我的心“噗”的跳起來,糟了,慢了一步!定睛好好的再一看——還好,幸而不是我的車,還有希望! 滿身汗喘著氣的跑到停車的地方,我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只感到兩腳乏力——原來停著車子的地方,早已經空空如也!


財源處處

在拉巴頌四角、愛侶灣酒店前的四面神,不但是泰國人無不知曉,即使是對於外國遊客來説,這個在鬧市中的神廟也是遊客必到的旅遊重點。 很多人都把四面神稱爲四面佛,但實際上,不論是婆羅門教,或是佛教的經典中,四面神都不是佛。佛教與婆羅門教都發源自印度,但今天的印度是印度教的天下,印度教中,濕婆神是衆神之主,佛陀在印度教中,地位只是一位普通的天神,因此我們在印度教的廟中,也可見到佛陀也排列在一眾天神中受人奉拜。 但佛教中佛陀的地位是崇高無上,佛祖是證得無上正等正覺涅槃的覺者,而四面神是有色天的天人,而且還未修行到超世的須陀恒聖者階位,也即是屬於還要在輪迴中生滅的衆生。 有人說,四面神的四個面孔,代表的是財富、事業、家庭,以及愛情等。愛侶灣酒店前的四面神,據説很靈驗,有求必應,於是常年香火不絕,每天在神廟前都是煙霧彌漫,燒香祈求的、謝神還願的,總是轟轟烈烈、熱熱鬧鬧。畢竟財富、事業、家庭,和愛情是每個人的追求,神廟旁邊,謝神還願者延請的泰國古典舞者,不停的手舞腳蹈,鼓樂咚咚聲聲響,告訴人們正有多少人得償夙願的來還神。 而在佛教中,四面神的四個面孔,代表的是慈、悲、喜、捨等四無量,意即表示四面神是修行到具有四無量德行的天人。慈,指的是對衆生一視同仁、具有無限量的關懷慈心;悲,指的是對衆生所受的苦所發的無限量憐憫心;喜,見到別人得到好處,衷心的為他感到的無限量喜悅心;捨,是在對世事、感情上放下,不執着,也就是擁有一顆不會過分喜怒的平常心。 佛教的整個教義中,不執着是重要的修行目標,有平常心、不執着才能看清事物的真相,四面神修到慈悲喜捨的四無量德行,對貪婪、嗔怒、癡迷已經淡化,但人們向四面神祈求的是財富、事業、家庭,和愛情,全部是屬於含帶貪婪心的祈禱,而且說是很靈驗,真是叫人感到不可思議。 我相信在所有虔誠跪拜四面神的信徒中,絕大多數的人都寧願相信四面神代表的是財富、事業、家庭、和愛情,更甚於實際上的慈悲喜捨,否則,很可能必需尋找別的神仙來祈禱虔拜代替了,而且要找到一位對於多種祈求都靈驗的神仙畢竟也不容易。 由此在又想起目前大家都在風起雲湧的奉拜乍都康拉瑪貼神仙,乍都康拉瑪貼為何方神聖也?原來乍都康與拉瑪貼就守在廟堂的門外進口處,是保護寺廟的兩位神仙,當年有一個寺廟就以二合一的鑄造了乍都康和拉瑪貼的神像,謂可保護財源廣進,分送給佛寺的善信留念。想不到時來運轉,乍都康拉瑪貼的神像大受歡迎,於是接着又有命名為大發財、世代發財、永遠發財……等等各種各樣發財名稱的乍都康拉瑪貼神像,源源不絕的上市來滿足信徒們的需要。今天,有很多人就乾脆拿下原來掛在脖子上的佛像,改以體積較大的乍都康拉瑪貼的神像代替,而且還要把神像掛在衣服外面,可以讓人一眼看到胸前的圓圓神像,受到讚賞時,也難掩一臉得意之神情。 不久前,在報上見到一個佛寺推銷乍都康拉瑪貼神像的廣告,把乍都康拉瑪貼從守門神的階位擡高,稱之爲菩薩,與成佛的距離只有一箭之遙。而乍都康拉瑪貼神像的身價,也一漲百倍,一個原來只值數十銖的神像,有人叫價數萬、數十萬、甚至輪百萬銖。大家都要掛乍都康拉瑪貼,因此一些商家藉佛寺之名而大量生産,乍都康拉瑪貼是否會保護掛帶的人,使到掛帶者財源廣進,大發特發其財是不得而知,但至少鑄造乍都康拉瑪貼應市的商家或佛寺才真的是一本萬利,財源廣進,賺得缽滿盤滿。 世事真是奇妙,在道理上世人有權力來冊封神仙的“爵位”等級,應該是神仙來賄求世人才是,現在卻是世人提拔了神仙,倒反過來還要來求神仙施財。 想起來我也真為我們中一些人感到慶幸,因爲在我們生活中,能為我們帶來好運的神仙或吉祥物處處存在,且不說一些人不嫌辛苦的長途跋涉到處拜鬼求神,燒香膜拜所謂的奇跡或怪現象;即使是呆在家裏,也有人會把能帶來幸運的吉祥物品送上門來,遠的不說,就在不久前,有人從西藏帶來很多繪上色彩花紋的石頭,據説佩戴在身上會帶來好運,於是就有一些人在脖子上,或是手腕上,掛上了一串串沉甸甸的石頭。但是沒多久,西藏的吉祥石頭的地位,就被乍都康拉瑪貼所代替。假如乍都康拉瑪貼和西藏的吉祥石頭同樣能爲人們帶來好運的話,我認爲掛乍都康拉瑪貼比較好,至少脖子的負擔會比較輕一點。 不過,現在又有人說,最好是同時掛上幾個顏色不同的乍都康拉瑪貼,才會更加的靈驗,於是爲了確保利路亨通,財源滾滾來,又見到有人掛上一串好幾尊圓圓大大的乍都康拉瑪貼神像。 看來,在還沒有出現其他體積較小較輕的吉祥物品,或是神仙來取代乍都康拉瑪貼神像之前,爲了我們的財祿亨通,只好無可奈何、暫且委屈了我們的脖子,再忍受一些重擔就是了。


等車

我站在巷尾轉角的地方等出租車,在這個寂靜的小巷裡,除了偶爾來往經過的車輛外,星期天的下午,更是難得見到行人。和我一起在等車的,還有一個穿著花衣的中年女人,從我第一眼見到她,她就坐在路旁牆邊的一條水泥凳上,握著手機不停的講著電話。 這條全長一公里的小巷,兩邊都是花木扶疏的住宅人家,如果不想在兩旁的樹蔭下,安步當車的走到外邊大馬路,就只好站在這巷尾的地方等待偶爾經過的出租小車或摩托車。記得當初搬來這僻靜的近郊地區,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都感到難以適應,尤其是白天,左右鄰居外出後,這只有五戶人家的絕巷就一片的寂靜,沒有人聲也沒有車聲,我單個人守在家裏,感覺上就好像被關在監牢裏般的不耐煩,因此非是不得已,我幾乎每天都要往外跑。 但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漸漸的能在我這個靜悄悄的家呆上較長的時間而不會感到厭煩了───除了一些自得其樂的消遣外,在曼谷這個大城市裏,能夠有多少地方是從早到晚都能聽得鳥兒在鳴唱的呢? 就像現在,我在路邊等車,“苦苦苦──苦苦苦──”空氣中傳來被強迫落戶牢籠中的山鳩的哀鳴,但聽在人們的耳裏,卻是“姑姑、姑姑、姑姑──”說不出的悅耳動聽。 沿著小巷望過去,兩邊人家的花樹不甘寂寞的把燦開的各色花朵,從牆上籬間伸展到牆外來迎風招搖,一眼望去,萬紫千紅充滿生氣。這時節,正是金鳳花盛開的季節,火紅的花朵像紅雲般的籠罩在樹梢,儘管是炎熱的四月天,但習習的涼風吹走了悶熱的空氣。我遊目四望,既欣賞這些點綴了世間的花朵,也等待著出租摩托車的在遠方出現,同時聆聽著可愛的小鳥在樹梢熱鬧的歡唱,畢竟這是一個令人心曠神怡、充滿了鬆懈感的星期天。 “………那家公司關門了,我的一千多萬也沒有了………來不及把那隻股賣掉,就輸了五百萬銖,就是那個該死的交易員………。”耳邊傳來了那個女人的聲音。 哦?還是個在證券市場裡吃了大虧的“投資人”。我那飄蕩在樹梢與花香間的的神思立刻敏感的被她拉回,目光掃向坐在一旁的她,這才注意到她那一身又骯髒又土氣的衣著,和放在她前面腳邊裝得鼓鼓的一個大塑膠袋子。 近幾年來,為了扶掖股市,刺激指數上升,官方利用種種媒介宣傳,鼓勵人民把存款從銀行裡調出,轉移投資到股市,說是可以得到比銀行利息更高的回報,結果是大魚吃小魚,少數富有的人更加富有了,而更多的是粉身碎骨的撲火飛蛾,成為波譎雲詭,浮沉難料的大賭場的犧牲品! ——微風吹亂了她熨曲的長髮,貼上那油膩浮腫而又顯得憔悴的面龐,瞟了她一眼,心裡真有點憐憫的感覺。 “………哦,你說的是那個董事長夫人的宴會?你知道嗎,我那天戴的鑽飾就值了好幾百萬銖………最近運氣不好,好多事都不順心………好了、好了,不要多講,我叫司機開了我的賓士轎車去接你。”耳際又飄來那婦人的絮叨。 鑽飾?賓士轎車?忍不住又再轉頭望了那婦人一眼,泰人有一句諺語說:“抹布包著的黃金”,大概指的就是這樣的人了吧——衣冠楚楚,可能是銀樣臘槍頭的阮囊羞恥,但一些衣著邋遢,不修邊幅的人,說不定就是家身萬貫的大富翁、大富婆,真是真人不露相! 一輛摩托車來到我面前停下,坐上後座前,我盯了她最後一眼,一陣微風揚起她的亂髮,我才赫然發現,握在她手裡的,——只不過是一個裝水果汁的小小紙盒!


引路人

“親愛的聽眾,現在是‘生命的明燈’節目,本人素樸向各位聽眾報到……今天要和大家討論的是怎樣消除怒氣……。” 素英一面在電腦的鍵盤上打下字句,一面聆聽著收音機播出的宗教節目。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素英扭開宗教節目的時間多過了隨著音樂哼哼唧唧的時間,也對每天都在世界各個角落發生的天災人禍、無日不有的強姦劫殺社會新聞,以及種種矛盾衝突之類的消息報導感到無比的厭倦,——生活原已不盡如人意,每個人都有或多或少的煩惱,要維持平靜的心境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還有這麼多的精神垃圾等著消化,每每在看完或聽完一段新聞報導後,心情是更加的沉重、更加的惱恨。 但沉重與惱怒,又於事何補呢?最好是使自己不要去接觸這些不愉快的訊息,以致自尋煩惱,乾脆收聽一些熏陶人心的宗教節目算了。 “……怎樣消除怒氣,有一點必須提醒的是,當我們在生氣的時候,別人說不定正興高采烈的不知道我們在生他的氣,結果是自己在跟自己過不去、自己虐待自己。而且發洩怒氣,就像逆著風用力摔出一把沙,沙粒未必會被摔到惹你生氣的人身上,但肯定會被吹回,說不定還會吹進你的眼睛裡,使你更加的看不清楚;也像丟出一團狗屎,即使丟到別人身上,自己的手也是弄得又髒又臭,更加怒氣加惱氣……。 我們最好回想一下,所生氣的人,他過去對我們怎樣呢?有沒有得到過他的好處?思憶起他以前的好處,我們現在就應該原諒他。假如我們反省之後,覺得並沒有犯下人家所指責的錯失,除了宥諒他外,更應該憐憫他,因為他正在造惡業……。 有一個方法可以消除怒氣,那就是不要著意去強忍怒氣。人的感覺是很難控制的,我們只要練習在生氣的當兒,回顧自己這顆正在惱怒的心,假如看到心頭的怒意,怒意就會馬上消失,因為喜和怒,只是我們心裏隨起隨滅的虛幻念頭 ……。”素樸在滔滔不絕的說著話。 儘管佛理是深奧的難於悟解,但對於素樸這個淺近的宗教說話節目,素英還是接受得來的。 “……今天我要向大家報告一個好消息,我們已邀請到前商業部外貿廳長素帕吉先生,這個星期天來為大家講解簡易的氣功治療法,有午餐招待,還有保健手冊贈送,歡迎大家來參加,全部免費!………” 打電話問明了地址,素英在星期天按圖索驥獨自找上素樸所說的地方。那是一座環境清幽、花樹扶疏的私人高級住宅,寬敞的大廳已席地坐滿了人,女主人正在熱情忙碌的招待新到者。 誰是素樸呢?儘管常常在電台上聽到他那帶著笑聲的輕鬆愉快談話,但並不識廬山真面目。 “素樸來了──。”一會兒聽得旁邊有人說。 有幾個人走到門口去迎接,一前一後走進來兩個莫約三十多歲的青年,後面滿臉笑容的是一個眼有殘疾的瞎子──他就是素樸!那個每天在電台上為人指點迷津,解答佛教問題的節目主持人! 素樸被引帶到一張椅子上坐下,女主人說素帕吉先生還沒到,素樸你就先和大家聊聊吧。 素樸拿起麥克風,於是那熟悉的聲調便又響起來……。 不斷有電話打進素樸的手機,“……巷口有個遠遠可見的藍色大廣告牌,進巷一百米後向左轉,再走十多米,鐵門上掛著個黃色招牌的便是……。”都是一些問路的。 素英有一種說不出的感慨,都是明眼人啊,卻正在向一個盲人問道! 眼睛亮亮的可能有一個愚昧痴迷的頭腦,而眼有殘疾的,卻擁有一顆圓融通明的心靈;素樸見不到花花綠綠的繽紛塵世,可是素樸充滿法喜的寧淨祥和內心世界,卻也是很多人難於達到的境界,這就是眼盲與心盲的差別啊。


釣魚

自從郊外的這家釣魚場開張後,吳有明就成了這家園林餐館的常客,大學農業系畢業的餐館主人頗具巧思,把個偏僻的農園點化成個花木扶疏、環境幽雅的休閒場所。尤其大魚塘中飼養著肥美的魚群,客人如果興之所致,花一百銖的代價,可以向主人租支魚竿和買一小罐的蚯蚓,在池邊的大樹下,就可消磨一段恬靜的時間,同時也可領略到釣魚的樂趣。以一尾為限,釣到的魚,可以交給店家烹調,只收取一些烹飪費用。吳有明在閑暇時,就喜歡一個人到此來消磨時間,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親手釣到的魚真是特別的好吃。 現在吳有明就坐在池塘邊的大樹下,弄好了魚竿釣餌,從隨身帶來的報紙中拿出一個早上收到的,署名由中國一個世界精英博物館寄來的信封。裡面的兩張紙,第一張紙上一開始就向吳有明表示祝賀,恭喜他在經過嚴格慎重的評選後,入圍了全球數千名海外精英實業家的名單,為對他的事業成就表示崇敬的推介與肯定,該世界精英博物館,將把他的個人履歷與事業的規範等資料保存在博物館附設的單位中,同時將通過博物館的網站上向全世界傳播出去以茲表揚。 接下去的內容,就是強調如果吳有明的事業成就在全球網站上傳播出去後,將會為他帶來如何龐大的榮譽和好處,甚至可以留給後人作典範。──不過,在進行這些事情的過程,需要一些開支,因此酌量收取二萬人民幣的費用,第二張表格,就是讓吳有明依自己意見,填寫個人資料後寄回去的。 摺起文件,吳有明想不起在甚麼時候和這個世界精英博物館掛上了鉤,大概是在不知甚麼場合中發出去的名片被傳到中國去了。不過入選為海外精英實業家,到底也是一件另人興奮的好事,只是在欣喜之餘,不免也感到慚愧,畢竟他也只不過是兩家五金公司的老闆,即使是在泰國,即使是在曼谷,甚至即使是在他當理事的那個宗親會裡,像他這樣的實業家就不知道有多少!再想到那兩萬人民幣的費用,也未免也太多了一點。 ——管他呢,至少有張印著他的名字的精英實業家證明書,拿給人家看的時候,可能會使社會上一些人對他另眼相看吧,吳有明禁不住對自己微微的一笑。 釣絲漂在水面,蚯蚓在魚鉤上掙扎,盪起小小的漣漪,魚兒還沒有上鉤。他攤開報紙,在社會新聞版上,一個愁眉苦臉的中年婦女,坐在警署裡報案,原來她的真金鍊,被老千用假的金鍊騙走了──。 哼,真是老到脫了牙的騙術,就是所謂的“白蝦釣金鯉”,到現在還有人上當!吳有明的目光不經意的掃掃報上其他新聞;還有一則是警察以妖言惑眾的罪名拘捕了一個神廟裡的主持人,那個神廟主持人,自稱有能通神靈的法力,只要交給他一筆錢,就可以代人在天堂裡捐個官兒做做,當然官位的大小,就在於捐出款額的多寡。 吳有明又嗤之以鼻,搖了搖頭,這種膚淺的說法居然還有人相信,真是愚夫蠢婦何其多!合上報紙,神思又悠然回到那頗能另人陶醉的精英實業家的名銜──。 “嘩啦”一聲響。水花濺處,魚兒上鉤了——好肥美的一條魚啊!


騙子

盛才外出回來,掏出口袋裡的錢數了又數,沒錯,是七百六十銖,少了一百銖!剛才出去理了一點事情就直接回公司,又沒到別的地方,也沒有再買東西,怎麼會不見了一百銖?想了一想,難道給那雜貨店的女主人騙了! 想到被人騙了,盛才一股怒氣立刻在胸膛裡炸開了,熱血衝上臉孔,眼睛都氣紅了——那女人,真是太可惡了! 早上老闆一個電話,要盛才把一些重要文件送到老闆的住家,為了趕時間,截了一輛的士,在老闆家的巷口停了車,才發現口袋裡除了幾枚硬幣外,另外只有一張一千銖的大鈔。的士司機把兩手一翻,作了個沒得補還的手勢,盛才望望周圍,旁邊就是一家小雜貨店,中年的女主人就站在門口。盛才打著笑臉,要求女主人幫個忙,換換小鈔。當女主人笑笑的把一疊百頭鈔票交給盛才時,盛才心裡還感到很感激——這年頭,不買東西還要換錢,有的人根本就對你不理不睬,省得麻煩。——抬起頭來看看小雜貨店的店名,心想以後有機會經過,一定要來向她買點東西幫襯幫襯才是。 還了一百四十銖的車費,應該還有八百六十銖才對!是不是女主人在交換錢時,一疊鈔票只有九張,——沒錯,一定是這樣!不過,剛才女店東在當面點交鈔票給他時,盛才看著也沒錯呀,不知她什麼時候下了手腳?好個狡獪的女人!現在回想起來她那笑容也有一種邪惡的感覺,好像在為能夠詐騙了他而得意吧。 還好記得那家小店舖的店名,等會兒抽個時間,找本電話本來翻翻看,就可以找出那家小商店的電話號碼,一定要打個電話去,狠狠的罵她一場——是不是現在生意難做,要靠欺騙人來致富了?這幾十年來,靠給人換錢又賺了多少?……在電話裡罵人,看不到對方的面,才可以罵得痛快些,罵完了要把電話筒用力的摔下去,準教那女人氣得立刻跳起來。 接下去的幾個小時裡,盛才的心情總是焦躁難安,那一百銖的陰影總是在心頭驅之不散。其實盛才平時也不是很小器的人,一百銖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有時請朋友吃飯,一千幾百銖也就花去了,不見得有什麼可惜的。但是現在這一百銖卻具有不同的意義——,給人騙了!多少都感到痛心,非得給對方難看不可!免得那個女人以為被騙的人都只會自嘆霉氣的不了了之,以後不知還有多少人上當? 快下班了,經理走出經理室,經過盛才身邊時,停下來不經意的問他:“盛才,早上把錢交給汶康了沒有?” 汶康是老闆的司機,他的兒子過兩天要報父母恩的出家做和尚了,早上,經理就把一個夾有兩千銖的信封,托盛才到老闆家時順便交給汶康共襄善舉。 ——哦,對了,在把錢交給汶康時,盛才自己也抽出一百銖湊了進去。沒錯,袋裡的錢並沒錯!那少去的一百銖,是盛才自己拿去做善事了。 還好忙得沒時間去翻電話本,還好還沒有打電話去罵人,不然—— 盛才腦海裡又浮起那小雜貨店女店東的笑容,那女店東看起來根本就很友善,笑容也很慈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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