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都漫笔-2::: |
在菜攤邊 我們幾個人圍著阿努的小載貨車，一面挑選蔬菜，一面和女販阿努閒聊。 “今天的白菜真漂亮，大概是下了很多殺蟲劑的效果吧？……哎，買這些漂亮的蔬菜真是教人提心吊膽。”麗姐對拿在手裏的白菜看了又看。 “對呀，現在的食品樣樣都要放化學劑，真糟糕，我都不敢在外頭吃東西了。”我的鄰居阿玉說。 “我曾見過一些食攤在洗菜的時候把整棵蔬菜往水裏稍為一浸，撈起來切了就下鍋，那裏面真不知還有多少農藥，……”。我補充幾句。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在抒發偉論，賣菜的阿努大概忘了自己是賣菜的人，居然也說：“這些芥蘭菜，我買來的時候，塑膠袋一打開，哇！都是撲鼻難聞的藥劑氣味……。” “那路邊賣烤雞肉的，你們不知道他們是用什麼樣的雞肉來燒烤，如果看見了一定吃不下------。”阿努的丈夫阿猜不甘寂寞的再加上一句。 阿猜和阿努這兩夫妻，每天早上都開了他們的小載貨車，到我們這一帶的住宅區來賣菜，魚蝦水果，樣樣都有，為我們這些遠離市場的人提供了方便，在挑買東西時，大家也就一面隨口話家常。 我家人口不多，本來隨便買一份便餐，很容易就解決肚子的問題，但我還是常常向阿努買菜，原因也就是為了健康著想。尤其現在怪病很多，大家都說是病由口入，吃下太多化學毒劑，以及環境過於污染所致。 儘管鹹魚上有殺蟲劑，海鮮上有防腐劑，豆芽用漂白藥水漂過，炸油條的植物油炸得幾乎已變成了黑色，甚至於在畜牧場裏飼養的肉豬、肉雞等，也被注入了長肉素……。致癌的毒素，好像隱形殺手般的無處不在，我們幾乎已經找不到安全衛生的東西可吃了。生命，像是在向死亡透支，奇怪的是賣的人照樣賣，買的人照樣買，政府也沒有認真的取締過，好像自求多福，照顧好自己的生命，是每個人自己的義務，這大概是最好的詮釋。 但朋友吳君就另有一番看法，偶爾我們一同在外進餐時，他總是說：“不要想太多啦，多吃不淨的東西纔有抵抗力。那些最講究飲食的人，往往是身體最軟弱的人，你不見那些在垃圾堆中找生活的人，一個個都活的好好的嗎？甚至比一些講究衛生的人還更加健康。” 聽起來好像也有道理，但每當得知某個熟人患上了到第二、三期才發覺的絕症時，大家又歸咎在環境污染，化毒太多的原因上。 其實大自然有它一定的規律，世間萬物永遠是互相依存，一物剋一物本是生物界的平衡因素，譬如地裏破壞農作物的田鼠，蛇正是它的剋星，但在人們濫捕、濫食蛇的情形下，必須付出比蛇價高不知幾倍的代價來消滅這些田鼠，而且也使到田野間的其他有益的小鳥小昆蟲也幾乎為之絕滅。份量過多的農藥毒劑滲透到泥土裡，滲透到水源中，然後又進到人體裡──最終真正的受害者又是誰呢？ 雖然高科技為現代人類的生活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但科技的發展往往與自然界均衡的規律背道而馳,尤其是對地球自然生態永久性的破壞，人類正一步一步的把自己推向一個越來越不適合人類居住、充滿了有形與無形的毒化生存環境中。 隨筆到此，我突然浮起一種對淳樸清新的生態環境與和樂恬靜生活的嚮往。
陪從香港來的小表弟到瑪汶空蹓躂，瑪汶空的最下一層，已成了青少年的購物天堂，各式各樣，迎合青少年的奇裝異服，色彩鮮艷、圖樣誇張的裝飾品到處充斥雜陳，教人看得眼花繚亂。 我們從成排的成衣攤走過，表弟說要看看此地牛仔褲的價格如何，說著在一個成衣攤上拿起一條牛仔褲來仔細翻看。 我在旁邊看著，那條牛仔褲分明是條穿舊了的褲子，正奇怪舊褲子有什麼好看，不想那售貨小姐的一句話，嚇了我一跳。 “現在正在舉行大減價，一條僅剩下兩千七百銖。”那售貨小姐一本正經的說。 兩千七百銖？這條穿得快破的牛仔褲值得兩千七百銖！我以為我是聽錯了。 “新的牛仔褲一條一千銖已經很貴了，妳到底有沒有弄錯？”我很狐疑的望著她。 “這是外國來的正宗牛仔褲………。” 那售貨小姐的口氣中帶著明顯的蔑視意味。說完一摔頭走進店裡去了，她大概看透了我是個不知時髦為何物的老土。 小表弟說原廠出品的牛仔褲真的是值錢，尤其是幾十年前的舊牛仔褲，得之如獲至寶，一條論萬銖都有人搜買。 小表弟的解說大概沒有錯，細心觀察的話，真的很少見到有人穿簇新的牛仔褲，一些億萬家身的人身上不也穿著顏色不均，屁股與腿前發白的舊牛仔褲嗎？而且也真的有人在買回新的牛仔褲後，故意用刀子或什麼鋒利的東西又刮又擦，非弄破幾個地方不肯把褲子穿上去。 穿發白、或是又破又髒的牛仔褲才是威風，不知是誰最先帶頭的時髦？ 在青少年最喜歡聚集的沙炎商業中心一帶，常常可以見到一些所謂時髦的青少年，除了奇裝異服外，男孩子耳上掛了好幾個耳環，有的頭髮染得又青又紫甚至還有鮮紅色的，再用定髮膠把頭髮一團一團的固定豎在頭頂上，整個腦袋看起來就好像一隻刺蝟；前一陣子，一些女孩子的衣著，上衣是緊身的又短又窄，褲頭卻又低低的吊在肚臍下，若無其事的露著個白白的肚皮，看得我這個老土常常搖頭嘆氣。也替她耽心，害怕一個不小心，她的褲子會真的掉下去！ 即使是在電視上，不是時常有見到一些節目主持人、或是電視藝員，明明是男兒身，有的甚至有著一張粗糙的臉孔，卻偏偏要留著長長的頭髮，有時還讓頭髮垂下掩著半邊臉，說話舉止裝腔作勢、扭扭捏捏故著女兒態嗎？每次都看得我心底發毛，厭惡之情不油而生。 ——這些都是青少年崇拜的偶像啊！至少是為很多人所歡迎，否則的話，這些我心目中的“妖精怪物”一定老早被淘汰，不會總是在電視上招搖。 弟妹們說，這就是時髦、是潮流的一部分！我如果不想與這個時代脫節的話，就必須接受這些青少年的愛好！ 嗚呼，我實在真的無法接受，情勢使我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成為落伍保守的老古董了。 由這些身價高貴的舊牛仔褲，又想到曼谷的幾個舊衣市場，曾經到過乍都節，那裡的舊衣市場真具規範，成排成排、密密麻麻的，全是由外國來的舊衣服，由寒帶的大衣到熱帶的薄衫，假如以為舊衣不值錢，那一定掉眼鏡。走在其間，心裡有一種怪怪的感覺，好像衣著清潔整齊博人好感的傳統觀念，在這裡已經不合時宜，與那些家身高貴的破舊衣服比較起來，我身上穿的衣褲，才真是一副寒酸相了。 但也不是所有的舊衣都值錢，一些堆在地上的，價錢便宜也沒有人問津，因為不是名牌！看來最適當的出路只能是拿到窮鄉僻壤去施濟窮人！ 寫到此，不禁又想到，一些先敬羅衣後敬人的哲學，可能要重新研究了，如果看見衣著的骯髒老舊而心生歧視，有時真的會撞板，而為了避免看錯人，最好還是回過頭來拜這些潮流先鋒的青少年為師。
曼谷的泰文名稱是“天使之都”，但這天使之都也有世界最大停車場的“美譽”；泰國人民的淳樸善良、秀麗的天然景觀、輝煌莊嚴的佛寺，與大小汽車大擺長龍、塞滿街頭的壯觀，加上泰國人氣定神閑靜坐在車陣中的耐性，同樣讓外來的遊客在目瞪口呆之下歎為觀止！ 如果說二、三公里的路程要花上個多小時才能越過，在沒到過曼谷的人聽起來，會覺得匪夷所思的難以置信，但對久居曼谷的人來說卻是毫不稀奇的閒事一件。正因為塞車已經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大家也就習慣成自然的接受下來。塞車已經不能成為遲到的藉口，交通順暢倒可解釋是提前到達的理由。 泰國得天獨厚，衣食都可輕鬆解決，住基本不成問題後，人們就會自然而然的想到行的項目上，有車代步可以說是很多很多人的願望。──交通阻塞，比不上自己開車的會比較方便一點，可以鑽小路找捷徑，時間上也容易安排。於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為擺脫搭車的不便而自己開車，結果是使馬路上的交通更加的水洩不通；而且買了汽車沒處停泊，也是家有轎車的人的煩惱，於是就有了白天把車開出去，晚上就把車開進店舖裡頭的怪現象──有車沒車，頭痛原因各有不同。 正因為每天都要在馬路上車陣中擠，曼谷的開車人都擠出了一身能屈能伸的本領，開起車來會衝會插會鑽，違規駕車被交通警察撞見截下了，會低聲下氣的扮笑臉陪小心，最重要的是忍功一流。所謂忍也，忍氣，忍飢，忍塞車，忍、忍、忍……。 忍飢還好辦，只要在車裡設個糧倉：蛋糕餅乾、糖果汽水，可以隨時打打牙祭；忍氣忍塞車，塞車一塞一兩個小時是等閑事，塞到心火慢慢往上浮，轎車裡涼颼颼的冷氣，也吹不去胸臆間的燥熱，因此怎樣在長時間枯坐馬路上還能保持心平氣靜的情緒，對所有的曼谷駕車人來說，那就是各師各法各有妙方了。 愛唱歌的，可以幻想著正處身卡拉OK歌廳，隨著汽車裡的音響，拉開嗓門大唱特唱；有手機的，可以煲煲電話粥；也可以準備了份報紙雜誌，在駕駛盤上攤開，於車輛如烏龜爬地、停停復停停的當兒，悠悠然當街閱讀起來；再不然，可以放任神思隨意飄蕩，說不定可由此思索出世間的真理…….。千萬法門，在乎一用，假如樣樣都不喜歡，那只有學習老僧入禪，閉目觀心，口唸那摩了。 有的人愛車，可能超過了愛兒子，自己可以省吃儉用，但對汽車與汽車附加飾品的開銷花起來絕無吝色，愛護一輛汽車，比侍候老婆還要小心週到，也正因為如此，曼谷街頭才到處是擦得亮光光的轎車。 有人說買一輛車的開銷，等於養了一個孩子，不同的是：孩子可以養大成材，應該是有價值的投資；但汽車從開出的第一天算起，車值便一天天降低，而且還要在還存有價值之前趕快賣掉換新，以免最後成為一堆見之討厭的廢鐵！ 要當上有車階級，似乎有個不成文的過程：新手開車買的是二手車，一段時間後換上價格較低的新車，再次換車又再次升級，於是汽車越換越高貴。 轎車，不僅是代步的工具，也是身份的象徵。如果再加上得之不易的帶有吉祥意義的漂亮車碼牌照，就成了權勢的代號，不但馬路上的雜牌車子紛紛讓道，即使是橫衝直撞犯了交通規則，警察也視如不見，威風透頂。 我正坐在塞車的馬路上胡思亂想……。 “鈴──鈴──鈴──”手機響處，電話那端，弟弟的女兒阿玉從泰北傳來甜甜的笑語：“好姑姑，你開的汽車，暫時替我好好的保管著……，我已經考上了曼谷的ABAC大學。”
那幾個少年男女進到這家食店後，選擇了一張在角落的桌子，便小聲說、大聲笑，目無旁人的打情罵俏起來，因為正好走到我的斜對面，因此我的目光也就被逗得不由自主地不斷瞄向他們了。 從衣著上看來，他們應該還是在校的學生，三個女孩，從圓扁的面型，棕色的皮膚上猜測，像是泰國東北部的鄉村女孩，但是多看幾眼，又覺得她們不像一般常見的東北人，因為她們都有一雙引人注目的眼睛，又長又彎的睫毛一閃一閃的，像足了擺在架子上的洋娃娃。而看樣子，她們似乎也很為她們所擁有的美目為榮，總是抬高頭來，環視周圍，塗上黑眼線的大眼睛誇張地一眨一眨......。 假如多注意的話，會發現現在的女孩子都變得很漂亮了，高明的整形師可以化腐朽為神奇，把醜八怪變成美嬌娥，於是原來粗糙的皮膚變得滑嫩細膩了，扁平的鼻子墊高起來，又長又彎又濃密的睫毛，襯托得一雙眼睛更加引人注目。 但是並不是所有的女孩子在整容後都會成了令人驚艷的美人，有時東方的臉龐上，又按照西方的美容標准改造出來的效果，看起來不東不西，就給人一份不調諧的感覺。 在公共汽車站附近有一家美容店，玻璃門上寫著各種美容服務的項目，其中一項就是“永久性睫毛”，我一直都不知道永久性睫毛是怎麼一回事，直到有一天——。 我到阿娜的小美容店理髮，店裡除了我之外，還有一個學生哥，這個年輕人，除了一頭蜷曲的短髮外，居然也有著又黑又長又彎曲的睫毛。 好奇之下，我忍不住問他，他的睫毛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年輕人倒也坦白，承認那是加工後的效果，看見我這麼老土，他乾脆打開皮包，拿出一個小盒子，裡面有幾對假睫毛，然後又示範一番的把假睫毛貼到阿娜的眼皮上，於是阿娜短小的臉龐上，立刻出現了一雙令人驚訝的大眼睛。 “那麼永久性睫毛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我趁機問。 “那是把假的睫毛一根一根的用萬能膠貼到真的睫毛上面，真假睫毛混合一體，雖然麻煩費事，但是一勞永逸，不會像一般假睫毛般的碰到水會脫落下來，但是我和朋友們都喜歡這種可以換來換去的假睫毛。”他說。 面對著這個貼上了濃密的假睫毛，一邊耳朵上還掛著兩個耳環的大男孩，我已沒有大驚小怪的感覺，不像以前很容易就對一些看起來不順眼的潮流強烈反感。 扭開電視節目，多的是女主角不是哭哭啼啼的小可憐，就是舉止粗魯，又打又踢的男人婆，男主角卻又反過來是個塗脂搽粉、嬉皮笑臉的一副娘娘腔，再加上一些心理變態、扭扭捏捏，一下子看不出是男是女的怪物，穿插在吵吵鬧鬧的三角戀愛、四角戀愛中，就成了收視率很高的電視劇，這就是通過電視的潛移默化的教育。 進入了數據化的時代，世界好像已沒有了疆域距離，科技發展的迅速叫人心驚膽戰，無所不能的網絡系統，好像一下子把人推進一個遼闊無止境的奇異世界，上了年紀的人是眼花繚亂的手足無措，但年輕人是一下子適應了，而且是不管好壞的照單全收。於是在新鮮事物上，老一輩的人跟不上新一輩人的腳步，而上一輩人的傳統道德，禮儀廉恥信仁義，也被自詡為新時代新人物的人譏為落後的、已經沒有實踐價值的老教條。 最可悲的，掌管民生教育大計的國家長官，在很多年前就已經在學校裡刪除了熏陶人倫道德的教育科目了。功利掛帥的社會，不管是如何卑鄙的巧取豪奪，如何的貪污舞弊勒索，甚至昧良的出賣國家利益，但只要能夠懂得發揮金錢的魔力，自然就會有人為之歌功頌德。 這年頭，能夠偶爾見到行動循規蹈矩，而又知情識禮的青少年，已經會禁不住叫人感到欣喜的了。
這一個世紀來，科技的發展真何止是以突飛猛進所能形容，生活起居已經步向電子的遙控化，人類還向星際發出了有關地球所有資料的訊號，努力在無涯的宇宙中探索另一個可能有生命存在的星球，嘗試和其他星球上可能存在的生命體聯絡。但是人類對本身所賴以生存的這個唯一星球，是否已經徹底的了解呢？ 地球絕大部分的面積是海洋，據說陽光僅能透到約一百米深的水底，在水面下一百五十米的地方便是一片漆黑了。那在光線達不到、永遠是黑暗世界的深海底下，又是一個怎樣的情景呢？ 那天在電視的一個探險節目上，深海潛水艇帶領我們進入一個令人驚嘆的奇異世界，窺探那神秘的大自然的一角。只有在那人類的破壞能力所達不到的地方，才能體驗到生命的偉大，造物主以無倫比的創造能力，獨具的匠心，萬能的魔法，點化出一個活活潑潑、匪夷所思的奇妙境界。 水面以下四千米深的海洋，是一個怎樣的景象呢？潛水艇像飛機一樣，緩緩“飛”越在深海底起伏的高山峻嶺，與遼闊的海底平原上，鏡頭下是一片灰黑的單純色彩，光禿禿的岩壁與沙石。但浩瀚磅礡的氣勢、無邊無際的荒涼，即使是顯現在小小的螢光幕上，還是攝人心魄、美得叫人窒息。 在這不能起陽光化合作用的地方，沒有了生命賴以生存的條件，是不是一片死寂呢？答案是不論在怎樣的惡劣環境下，造物主都會設計出適合那種生存條件的生物來，在潛水艇的強力光柱下，展現出這個地球上的另一個世界：像皮球一樣圓嘟嘟的深海墨魚，八隻腳是又粗又短，圓皮球兩邊長了一對像翅膀一樣的大魚鰭，正在笨拙的游動；有著兩隻尖尖細細的長腳，頭上有兩條像蟋蟀般長長觸鬚的小魚兒，牢牢的站在水底，張著幾乎失明的眼睛在揮動觸鬚尋找食物；鏡頭下的海底還有著高高低低、像灰石柱般的生物，每根石柱的頂端上，一朵豔紅的、毛茸茸的美麗花朵，正在迅速的開放收縮為進食而忙碌………即使是在那沒有光線的無邊黑暗中，造物主也令人費解的留下了繽紛絢爛的色彩。 潛水艇的鏡頭把我們帶到海底火山的裂縫旁，滾熱的水柱在往上沖，據說此附近的水溫在攝氏八十度左右，但在如此高溫下，還有蠕蠕而動的蟲類生物在硫磺沈澱而成的岩縫中溜進滑出；另一個角落有密集的小白螃蟹群，還可看到正在克服種種困難，以完成傳宗接代使命的紅色刺蝟………。 這就是隱藏在深海裏的黑暗世界的一角，據說全世界能潛下四千米的深海潛水艇只有五艘，到目前為止也僅完成了勘探海洋面積的百份之一。那展現在我們眼前的紀錄片，大概是浩瀚世界裏滄海一栗的面貌了，在那不可知的百份之九十九，還有多少神秘與不可想像的境界存在。 環視週圍，我們發現這個已進入數位化的世界，並非我們幼年時那個熟悉的、純樸的簡單世界。真慶幸自詡為萬物之靈的人類，承受不了海水的壓力，無法鑽到深洋裏去，才為這個藍色的星球留下了一個清淨的地方。
想為我門口的那株小辣椒樹寫一篇文章，好像已經是將近三個月了吧，然而我的辣椒文卻始終沒有出爐，思想起來，我不禁為自己的頭腦遲鈍、才思不敏感到心驚膽戰，看來如果我要一心一意等到靈光一閃、心血來潮時才來動筆，那我的小辣椒樹一定等不到我為它寫文章，早就先枯死了。 我這樣說。並非是我的小辣椒有什麽與衆不同，使到我非要來為它描繪一番不可。實際上，辣椒樹就是辣椒樹，跟千千萬萬棵的辣椒樹沒有什麽不同，如果要說不同，那是各人心境與體會的不同，以致對同一棵小辣椒樹，居然有著不同的感觸。 話説自從我在家前牆外種了十多盆花草后，照顧花草居然成了我每天的工作之一，在那些願意開花，與不願意開花的花花草草中，就包括了那棵名字叫做“老鼠屎”的小辣椒樹。 老鼠屎自從冒出地面，就欣欣向榮的迅速成長，綠油油的葉子撐開像一把小傘，再過不久居然開了點點繁星般的小花。 如果說，花無不美，那麽辣椒花應該是一個例外，蹲下來仔細的端詳這些細小的花朵，五片可憐兮兮的小小花瓣，顔色是蒼白暗淡的，又沒有香味，和生長在它旁邊的傲人的八仙花、茉莉花、玫瑰花比起來，怪不得它每一朵花都低頭朝著地面，竟沒有一朵是仰起臉來的。 小白花謝了，花蒂卻慢慢挺起來，等到那小小的枝椏間都結了一顆顆老鼠屎般的小辣椒時，居然是每一顆小辣椒都是毫不妥協的尖尖指向藍天。 如此前躬而後昂，假如是詩人，會因此寫出一篇叫人誦讀再三的好詩；假如是作家，也能寫出一篇文情並茂的好文章。但是我什麽都不是，因此我只能每天早上都守在老鼠屎旁邊，對著它呆呆的看著，看著那外形真的像是一粒粒老鼠屎的小辣椒，由青色、慢慢的轉爲黃色，最後變成紅色，然後又從枝頭掉落下去，——我的老鼠屎文章還沒有寫出來！ 我向文友求救，楊玲說，你可以從低頭望地，擡頭問天的這個意境落筆。 詩雨說，可以考慮開了花、結了果，揚眉吐氣刺向藍天。 黎毅老編說，稻穗越是結實豐滿，就越是謙恭的往下彎腰，只有虛有其表、敗絮其中的才會趾高氣揚強出頭。 我開始思量，老鼠屎有什麽心事要低頭望地，然後又擡頭問天？能開花結果，揚眉吐氣一番也是應該。至於虛有其表、敗絮其中的趾高氣揚強出頭的説法，我想可能會惱怒了我們的老鼠屎小辣椒，一定會激起了它滿腹辛辣的義憤。 想來想去還是無從下筆，罷，罷，算了，巧媳婦難爲無米之炊，腹中沒有墨水又何必勉強擠壓。 今早起來，竟然發現我的老鼠屎，不知被誰連根拔起，枝斷葉殘的丟在一邊。在難過的心境中，居然隱隱的感到一絲釋然——我再也不必為了面對著我的作文題目，然後總是因爲寫不出而感到難堪！ 把殘留在枝間的小辣椒摘下，突然感到啞然失笑，我真是自尋煩惱，自作多情，其實世間萬物的本身，並沒有這這那那的眾多要求，我們認爲好與不好的感覺，根本就是在個人的心念間。
我終於把我的老爺車賣掉了，本來賣車是一件小事，不值得我為它大做文章，但是此次賣車，對於我來説，可真是另有一番意義。 話説衣食住行，是人生必需的四大需要。但是對現時的曼谷人來説，那真應該顛倒過來說，即是說，依其重要性，應該是行住食衣，可不是嗎，泰國一年皆夏，單衣一件就可以防熱禦寒，而且，現時的衣料，常常是穿得自己已經厭膩了，看起來還是新新的，很多人就是打開衣櫥，看起來是多得不論怎麽穿也穿不完的衣服，但好像是總找不到一件喜歡的。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於是每當電視臺或無綫電臺發出要求濟貧或救災的呼聲時，就把自己不喜歡的舊衣裳送過去，一方面淘汰了舊東西，還可以美其名作善事，真是一舉兩得。 曾經在電視上見到善心人士所送去的舊衣裳，亂七八糟的堆得像一座小山，以致電視臺方面要不斷的呼籲，——不要舊衣裳，要現金！可見對地球上一些地方來說是最缺欠的衣物，在泰國有時是想送人都沒有人要。 食，食在泰國真是再簡單不過，幾乎到了隨便在任何地方，只要跟著鼻子走，就不會餓肚子的地步。最妙的是，即使是小小的花費，也可以同樣的吃得齒頰留香。 所以，對於很多的曼谷人來説，‘衣、食’可以不必講究，‘住’也可不必過於挑剔，但是對於‘行’卻是馬虎不得。 擁有一輛代步的汽車，在此時此地，已經不單單是爲了交通方便的需要，重要的是有助於提升一個人的地位形象，因此小職員省吃儉用，也要設法買輛汽車來威風一番。而在這千千萬萬有幸升級為有車階級的小職員中，也包括了小可區區在下。 開著汽車去上班，那管它是舊車還是新車，車輪轉動起來，也真有一種飄飄然的得意感覺。 然而風光的事物並非永久不變，時光流轉，曾幾何時，在種種原因之下，我的汽車停放著的時間比使用的時間還多，是否有汽車代步，也越來越不重要，而照顧一輛長期停著不用的汽車就是一種累贅，在弟妹的慫恿下，我終於把我的寶貝老爺車賣了。 以往的賣出汽車，都是爲了要換上一輛更好的車子，也即是賣車後臉上越來越有光彩，唯有這次，是在可有可無的情形下把車賣了，當然以後我也不會再買車了。 現在，我又被打囘到在炎熱的天氣下，守在巴士站，汗流浹背的伸長脖子等車的原形。那天，在作協遇見黎毅老編，他問：“有開車來麽？” “賣了，賣了十五萬銖。”我不經意的回答。 “糟了，只爲了十五萬銖，你竟然把你的‘有車階級’銜頭給賣了！真是太不值得了。”他沖口而出。 我一怔，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啊！我馬上驚覺到我的這個具有特殊身份意義的‘有車階級’閃亮光環，當初是花了五十多萬銖的代價才買來的，現在竟然被我糊裏糊塗，以不到三分之一的價格給賤賣了！ 沒有私家車，有公家車可以代替，必須滿臉汗水的等車也可以忍受，但是失去了‘有車階級’的亮麗光環，卻不是去找來一個‘無車階級’的銜頭來就可以代替的！這一囘真是失策，打錯了算盤。 黎毅先生說得對：“只爲了十五萬銖，竟然把頭上亮麗的光環給賣了！真是太不值得了。” 愈想愈可惜，愈想愈心痛，這次賣車，我的損失真是慘重了！
趁著宋干節，回到清邁去探望年老的雙親，在外的這麼多年來，已往每次回去，都是匆匆來去，難得多逗留。隨著城市的膨脹擴展，清邁於我已成為一個即熟悉、又陌生的大城市。回去，除了與舊日好友歡聚外，就是呆在家裡逗小姪兒們，每天都沉浸在化不開的濃密親情友愛中。 於一年四季都在節日喜慶氣氛中的旅遊名城來說，清邁這個泰北的山城，緊接著一個又一個的慶典，就像一波一波湧向岸邊的浪花，幾乎沒有寂靜下來的月份。踏進炎熱的四月，馬路邊的各色花樹開得見花不見葉，加上市政府精心栽培，點綴在市中心各處的色彩鮮艷盆花，擁簇得整個城市萬紫千紅，迎接這屬於泰國人民的新年喜慶。 除了泰北地區，還保存著新年灑水的原來優良傳統習俗外，在泰國很多地方宋干節的意義開始變了質，由原來的在炎熱的新年以香花水互相輕灑祝福，由恭敬的滴在對方的手掌上、或沿著頸部緩緩灑下，一面表達自己衷心的祝願，以及為自己或曾有過的觸犯行為，請求對方諒宥的優良習俗，發展成為沒頭沒腦、亂潑亂沖的狂歡尋樂。瘋狂尋樂的結果，就是意外頻頻發生，宋干節也就成為車禍發生最多的節日。 清邁的宋干節，本地人還保留著泰北蘭娜族的純良傳統，接近新年，少女們換上婀娜端莊的泰北服裝，鬢間腦後插上鮮花；更多的人喜歡穿那式樣簡單、寬鬆舒適的藍衣藍褲民間服裝，男士在腰際繫上一條腰布，頸上胸前再掛上一串茉莉花串，興緻高的話，再往臉蛋上塗上一點白粉，那就是一套歡度宋干新年的標準裝束了。 清邁的潑水節來得快，慶祝新年的節目活動在四月九日開始，街道邊便已聚集了一群群向來往行人潑水的兒童，放上大水桶、坐滿了人的潑水車開始出動；沿著古老的護城河，成排的花樹上盛開的一串串黃花串掛滿枝頭，間夾著火紅的金鳳凰花也開得燦爛。護城河中每隔一段距離便有形式各異的噴泉，形成一座座迷迷濛濛的白色水塔，山城景色處處均宜人。 圍繞著古城牆四周圍的護城河，是清邁玩水最熱鬧的地方，數不清的人來到護城河邊，用小桶打起河裡的水，就潑在沿河馬路上塞車塞得不能前進的車陣上，或是乾脆在馬路上打水仗；笑聲、尖叫聲、水聲、還有敲打水桶聲，以及那到處可見，在路邊搖搖擺擺，扭動著身軀，舞手蹈腳、如痴如狂、隨聲起舞的人，交織出一片歡樂的節日景象。 十三、十四與十五日是清邁宋干節的高潮。十三日下午，清邁所有的古剎名廟，都請出鎮寺主佛，高高供奉在鮮花圍繞的汽車上，列隊在市中心遊行，接受千萬善信的沐佛頂禮。 捧起一勺漂浮著鮮花香料的清水，附帶上滿腔虔誠祝禱的心願，化成滿天的飛雨，飄落在高高在上的佛祖膝前，佛身上凝聚的水又被沾灑到四週的善信，聖潔的法水瀰漫在整個空間，像是由佛身上所散發出來的甘霖，目的是滋潤所有的生靈，洗滌眾生靈魂深處的無明。佛光普照之下，人心一片祥和。 四月十四日現已為泰國政府定為家庭日，提醒人們注意家庭的溫暖與凝聚力，發揚敬老尊賢的美德，但在泰北是還沙入寺的好日子。──清邁的每一條街道都有佛寺，寺廟是人們時常進出的地方，進出頻繁，會把寺院裡的沙土隨著腳板帶到廟外，對於虔誠的佛教徒來說，佛廟是崇高不容瀆犯的場所，侵佔了佛寺裡的東西，即使是沙土，也是罪過，所以乘新年的吉日，把可能被帶出廟外的沙土歸還佛寺。 人們從河中掏出清潔的細沙，在佛院裡堆砌出一座座裝飾美觀的濕沙浮屠。據說青年男女共砌沙塔，來世可再結為夫妻；老年人堆沙塔，可長壽健康；少年人砌沙塔，意味著擁有精細豐富的智慧。 十五日是泰北的敬老日，人們備了鮮花禮品，登門去向有恩德與尊敬的長輩友人灑水禮敬，到寺廟聽經拜佛。下午清邁府轄下各縣的人民，備了各縣的特產禮物，清一色的民族服裝，列隊去向府尹拜年，為了突出本村的富饒優點，各鄉村都爭奇鬥巧，把隊伍和禮品都打扮得熱鬧別緻。 灑水禮敬的節目在接下去的幾天也一直延續著，尤其是鄉下地方，宋干新年，前前後後慶祝了十多天。 潑水節，本來有著極其美好的意義，具有濃厚的宗教色彩，閃爍著泰族祖先的智慧──在經過一年的辛勤勞動，在泰族新年的四月天，讓清涼的芬芳清水，驅除炎夏的燥意，也對滋養著大地萬物的水源表示感恩謝德，對人與人之間表達了衷心的祝福；但時至今日，潑水節已經成為潑水取樂的狂歡日子，登徒子乘機調戲異性；銀製的盛水器中漂蕩著茉莉香花的斯文溫柔灑水方式，在一些大城市中已少見，澆潑到人身上的越來越多的是污水、濁水、冰水、濃粉水………，對水源的感恩成了對水的無情糟蹋！ 為了迎接一年一度的潑水佳節，清邁的水利廳，為了使護城河中的水，在水質與水量上都達到安全與衛生的要求，在早幾天前，就放下清邁水壩為供農作的蓄水，沖走了原來護城河中的骯髒臭水，然後再貯滿較清潔的水，讓人們可以淋漓盡致的潑個痛快！ 你看圍繞著清邁古城四週的護城河邊，數不盡的人提著數不盡的水桶，從天亮到夜晚，舀起河裡的水瘋狂的沖潑在馬路上：人和車都好像剛中水裡撈上來一樣，馬路上像下過一場大雨般的淌流著水，即使是在燠熱的近四十度炎陽下，還隨處可見到在凍得發抖的人在瑟縮地曬太陽。 城市中其他地方也不遜色，長長的塑膠管接通了水龍頭，門前放了幾個大面盆、大水桶，自來水就這樣從早到晚一整天的流著；一旁桌子上是各種食物與飲料，一伙人聚集在一起，又吃又喝，玩得不亦樂乎。 為了促進新年期間的消費，增加金錢的流通量刺激地方經濟，官方也老早就展開對潑水節的旅遊宣傳，為使潑水節更加多姿多彩，全國各地都響應的舉辦了種種的慶祝活動，電視螢幕上，映出的是處處濕淋淋的狂歡鏡頭──泰國真像個大樂園，舉國沸騰，每個人都在笑。 歡樂的高潮過去了，人們又回到現實──回到生存越來越不易，生態環境越來越惡劣的現實！ “田中有米，水中有魚”的日子，曾經是泰國人引以為傲的上蒼恩賜。的確，泰國得天獨厚，山清水秀，天然資源豐富，土壤肥沃，人心純良，真的曾經是黃金半島上的人間天堂。 但現在，原來是鬱鬱蔥蔥的林木幾乎被砍伐殆盡，水土流失的結果帶來的是天災頻繁；工業社會的飛速進展帶來的是無可彌補的生態環境的汙染與遭破壞；追求功利的人生觀抹煞了純良的傳統道德，新一代的人，越來越對祖先遺留下來的謙遜淳樸美德感到是落伍的摒棄，取而代之的是西方的奢靡放蕩，謂之新潮，謂之先進！ 近多年來，洪澇與乾旱幾乎每年都前者去、後者來的相繼在這片曾經是人間樂土的佛國肆虐，而且有逐年嚴重的趨向。就在幾個月前，政府與民間慈善機構都還在忙著救濟內地遭洪水浸淹了住宅林園的災民，軍隊也出動為災後的人民重建家園，但甚至於牆壁上的油漆味還沒有完全消失，現在農民又蹲在龜裂的田地邊發愁。──水壩的蓄水量降在令人擔憂的低水平，農業部只好建議農民今年減少耕作，或是改種其他耗水量不多的農作物代替。 就在數不盡的人正在潑水節的狂歡中歌舞慶昇平，痛快淋漓的把清水澆潑到已濁流成溪的馬路上的同時，還有不知多少的人，圍聚在幾乎乾涸的池水邊，對著舀起來的半桶黃泥水一籌莫展。──一面是大聲疾呼號召節省能源、為國家為人類愛惜天然資源，另一方面卻正在提供毫無節制的任意揮霍糟蹋！ 時代的進展真是充滿了矛盾，物質進化的突飛猛進、日新月異，但“人性”正在消褪。我們萬民崇敬的皇上諭令訓導我們要量入為出，過自給自足、簡單節儉的生活，但我們大企業家出身的執政者們，卻正在實施各種各樣的政策來鼓勵消費，尤其是對物質上奢侈品的消費；賭博是惡習，但為了增加政府的收入，官方正逐步在把賭博合法化，正在源源推出各種名堂的花招，引誘更多夢想一夜之間成為暴富的人掏出荷包來博彩碰運氣，小富由儉的說法，從此成了被送進歷史殿堂的老古董。 地球之所以有生命，那是因為地球上有水，水是一切生命的起源。但時至今日，人類對大自然的肆意破壞已使水源越來越缺乏，越來越受汙染、受毒化。泰國以前那種水中有魚、田中有米的愜意輕鬆日子已不再。而且不僅是泰國，世界上很多國家，也都有著同樣的水源汙染、危機亟待改善的問題。 潑水節，官方與民間的團體為了減少交通意外，“酒醉不開車”的呼聲千遍萬遍的在重複，但舉目所見的是商人賣酒的促銷廣告，清邁護城河邊的小攤子，除了賣水桶，就是賣啤酒！有權勢的酒精代理商，甚至在百貨公司前的空地上搭起高臺，幾個衣著暴露的女郎，隨著緊湊熱烈的鼓聲鑼聲，在臺上前搖後擺地扭動，極盡性挑逗之能事──酒與色，本來就焦不離孟的難於分開！ 真是你唱你的歌，我哼我的調，各行所欲無限制，要喝要賭有自由。 ──泰國萬歲，泰國的自由萬歲！
黎明的曙光趕走黑暗，朝陽以震撼人心的氣勢破雲而出；夕陽又帶著瑰麗的晚霞餘輝隱入黑幕，這是每一天都在重復著的天然美景，然而，就有很多的人，一生中難得幾次見到日出日落。生活在城市裏的人，舉目所見，盡是密密麻麻的水泥森林，怎能有機會領略到這天賦的美景呢？ 清邁是美麗的山城，儘管文明的潮流，早已經把這個原來純真簡樸的村姑，變成了個濃妝艷抹、花枝招展的新時代女郎，但好在我所居住的市郊，周圍還沒受到高樓大廈的侵佔，因此在早起的清晨，還可以見到燦爛的朝陽，帶著耀眼金光昇上遠方的山頭；傍晚，也可見到像個大紅盤的落日，在最後一道晚霞褪去色彩後，在西方的天際消失。 新年，乘著朋友來山城遊玩的機會，我們約了到指天峰的山頂去看日出。 指天峰在泰國最東北的一個角落，我們在午前由清邁出發，原來計算可以在下午五時左右到達指天峰，來得及欣賞西山的落日。但是當我們的車輛還在綿綿起伏、峰逥路轉的群山中蜿蜒前進的時候，夜幕已經籠上了大地。 指天峰現在已經成爲森林廰保護下的國家園林區，但是車行所過，一路上盡是光禿禿的連綿山峰，數十年前這裡曾經是泰國最茂密的森林區，尤其盛產柚木，但是現在不要説是柚木，連一些稍大棵的雜樹都難得見到，極目所見，裸露起伏的群山披著一層薄薄的草皮，真給人一種慘不忍睹的悲哀感覺。 接近山頂的風景區，有著出租的蓬帳，也有舒適的小屋，我們選擇最接近頂峰的宿舍。入夜，在屋前點燃起篝火，享受著各種燒烤美食，頭頂上黑毧似的天空好像鑲著無數晶光閃爍的鑽石，下面隱隱傳來遊山者的聯歡高歌，隨著凜冽寒冷的山風，傳得好遠、好遠……。 指天峰的觀日台，是在懸岩斷壁邊緣上伸出的一塊大岩石，是觀看日出的最佳地點，我們在朦朧的曙光中達到頂峰，先到的人已經占據了懸崖的邊緣。站在大岩石上，環視周圍，上面是無際長空，下面峭壁千仞，正是天地蒼茫，白雲悠悠，群峰皆在我腳下。低頭望去，下面白茫茫的一片雲海，遠處穿雲而出的山峰就像大海中的座座島嶼，風起雲湧，我們像站在一個島嶼上。 東方隱隱現出魚肚白，我們興奮的守望著，等待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那；但等呀等，等不到日出之前的朝霞，天際依然朦朧暗淡，反而是陣陣山風吹來，霧氣更濃，連遠處的山峰都隱失在瀰漫的雲海中了。——可能是一個沒有陽光的冬日吧，我不禁感到悵然若失，好在眼前如幻如真、優美如水墨畫的境界，也足可彌補見不到日出的遺憾。 開始有人失望的走下山坡，我也東張西望的在尋找同伴，突然見到東方灰黑色的濃雲上，冒出一角暗紅色的小紅盤——太陽終於露臉了！以令人窒息的無以倫比氣勢穿透過濃厚的雲彩。 由彎彎的一弧——半圓——終於全圓，由暗紅、而鮮紅、金紅……最後是耀眼刺目的燦爛金光，一掃山腰間的濃霧，如幻境般的雲海隨即消失了，明亮的陽光灑遍山河大地，好一個溫暖的冬日清晨。 指天峰觀日出，原來另有一番想像不到的意境，——沒有沒有金光萬道，或是朝霞滿天的前奏曲，紅色的太陽就是這樣的突現天空，儘管是漫山遍野的密霧濃雲，在煦和的陽光下，立刻就是遍地光明。 帶著心滿意足的歡愉走下山道，再回首仰望高高的指天峰，邐迤的綿綿山脈就像一條仰首朝天的巨蛇，剛才我們就站在那翹起像蛇頭的凌空巨岩上看日出呀。 指天峰的日出，就是這樣的叫人回味與難忘。
“是誰建造了這座美奐美倫、了不起的藝術殿堂？……”站在龍坤佛寺的白色佛殿前，在驚嘆於整座建築物精緻細膩，而又具高難度的外形雕塑，很多人不禁發出上述的疑問。 我想泰國全國三萬多座佛寺中，大概沒有任何一座佛寺在造型上和清萊府的龍坤佛寺相類似，從大門進入，一直通達到主佛堂，所有的建築物雕刻細緻，小橋樓臺，一律純白色的泰式鏤空花紋，全都以崁鑲上細小的水銀鏡片點綴，映著陽光銀光閃閃，莊嚴脫俗令人不忍撫摸，唯恐留下污垢，或是一個不小心，弄折了纖細的藝術裝飾。 差霖猜•科西披帕是泰國當前名列前茅的畫家之一，記得很久以前曾經在一個電視的人物訪問節目上，看到差霖猜畫家接受訪問，只見他一身農民的粗布藍衣短褲，腰間還繫了一條水布，説話的時候，表情十足，還加上豐富的肢體語言，令我印象很深的是他在鏡頭前的談笑自若，朗爽的笑聲，坦率直言中透著睿智。 當時訪問的内容，好像是差霖猜畫家談到要去建造一座佛廟的前因後果，大意是差霖猜在二五二七年時，接受政府的邀請，前往英國為泰國政府建送當地的一座佛寺作壁上繪畫，繪圖之前，爲了要畫出佛教的精神，畫家開始深入的研讀佛經，結果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差霖猜畫家因此成爲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出身農家子弟的窮畫家，凴著獨特的畫風，瑰麗的色彩，年紀輕輕就成爲泰國畫壇上的彗星，在四十二嵗的年紀,名成利就的他回到出生地的龍坤佛寺，發誓要在此重新修建一座足於名留青史的寺廟，報答這個孕育他長大的國土，以及表達對佛教的熱愛和感恩。 我之所以記得差霖猜畫家，並不是因爲他要去建造一座佛廟，也不是因爲他的圖畫價值都以六位數以上計算，而是聽説這位名畫家，也有遊戲人間，與人不同的一面，即爲了體驗各階層人物的生活，他曾經化身各種職業，甚至曾經假扮乞丐，嚐嚐蹲在路邊等人施捨的滋味……。 就是這位行徑特異的名畫家，在十年前決定以一己的力量來建造這座全泰國僅有的獨特佛寺，爲了避免在金錢的威力下，不得不必須改變他心目中的理想寺廟，因此謝絕超過一萬銖的捐獻，不論是來自民間善信，還是來自官方的資助。也爲了能夠就近監督工程，他在工程進行的第五年，舉家搬囘北部，培養鄰近的村民為助手，由當初的八個人，到目前增加到有六十二個弟子在負責雕塑的工作。 差霖猜拆掉原來小佛堂，買下周圍的土地，按照畫家筆下優美豐富的綫條、一絲不扣的來建造這座精緻優美如仙宮的佛殿。由今天佛寺的面積和規範看來，差霖猜畫家勢必耗盡一生的精力財力，才能完成他這個曠世傑作。——與其說差霖猜畫家在建築佛廟，還不如説是畫家在塑造一件龐大高貴的藝術品。 沿著純白色的佛殿旁邊的花徑，可以走到一個小花園，小花園的後面，卻有一座全金色的雙層殿堂，堂前有男女的浮雕塑像，看那金殿的外形規格，倘若你想到那是一座藏經樓，或是寺廟中的辦事處，那就大錯特錯！ 如果說食不下咽是人生一苦，那麽只能食，但不能排泄也會使人苦惱非常，這座金碧輝煌的殿堂，就是提供爲人解決大小急事的地方。據説，未來龍坤佛寺將有金色和銀色的富麗堂皇洗手間，——差霖猜畫家匪夷所思的幽默感，教人不禁莞爾，因爲在泰文的意義上，排泄廢物，等於就是解脫。 差霖猜依照經典上的教義，以實際的建築來體現佛教的豐富内涵，面對各種各樣的雕塑建築，相信各人各有不同的感受體會。依照畫家的説法是，他是在深入研讀了佛的教言之後，才成爲一個好人，真正的領略到生活和精神上的富足—— “人生的目標，不是不擇手段的為自己創造財富，甚至為私欲而殃國害民！我希望成爲一個有價值的人，希望為未來的人留下最好的典範，以實際的行動，對國家，對宗教，和對皇室表達最真誠的感恩。” “我在四十二嵗的年齡停止了以累積財產為目的的人生目標，發願在有生之年，為國家留下世界級的藝術結晶，以此作爲一個熱愛宗教、熱愛國家民族者最真摯的奉獻。假如在將來，國人中有人步我的後塵，以實際的行動報答國恩，那我也就感到非常的值得了。” 謹以差霖猜畫家擲地有聲的説話結束此文。 |
|
<< Back |
|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