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欢离合为救国:::

 

——南洋华侨机工夫妻悲欢离合的故事

1938年,中国沿海港口全都被日军占领或封锁,国际军援运输濒临断绝。为了打通国际运输通道,1939年1月滇缅公路建成通车,但沿途山高谷深,崖壁陡峭,这样恶劣的行车环境,不是熟练机工难于胜任。于是,中国国民政府急电南侨总会主席陈嘉庚,希望能招募熟练的南洋机工,以解燃眉之急。 陈嘉庚接到急电之后,立即于1939年2月7日发出“南侨总会第6号通告”,号召机工回国服务,抢运军需物资,马上得到华侨热烈响应,有驾驶执照、会修车的青年纷纷报名,分批回国共赴国难。 这里说的是几对夫妻悲欢离合的感人故事:

新婚别离为救国
刘瑞齐的新婚别,是马来亚机工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中鲜为人知的一个真实故事。 刘瑞齐,祖籍福建永春东郊留安村人,1914年出生。三岁丧母,十二岁丧父,从小跟堂兄在大山芭割胶,后来在马来亚森美兰一家姓颜的永春人的商店做学徙,由于为人敦厚、刻苦耐劳,渐渐获得店主的信任并让学开汽车,为店里运载各种货物。 有一天,隔邻失火,殃及该店,刘瑞齐不顾个人安危,冲进火海,冒死抢救一箱箱的货物和帐簿,保护了店里的财产,但他却被烧得遍体鳞伤。 店主颜先生深感其德,将次女许配给他,还拨给部份产业,包括一间店屋、一辆货车以及一千棵胶树给他夫妇俩,由他独自经营。 刘瑞齐有一颗爱国心,痛恨日寇侵略中国蹂躏故乡,当陈嘉庚号召机工回国服务时,他决心报名参加。可是,他新婚不到一个月,有了一个幸福美好的小家庭,怎么办呢?当想到“国难当头,无国便无家”时,他就决定瞒着家人“先斩后奏”,并悄悄开车到另一个小镇芙蓉的筹赈会报名。翌日就要出发,按照规定,出发前要剃光头。他被迫无奈,只好在街上买了顶毡帽遮住光头,夜晚才回到家。新婚妻子见从不戴帽的丈夫回到家,头上还戴着帽子,上前好奇地掀开,顿时露出“和尚光头”,引得岳父母和小姨子哈哈大笑。岳母关心地探问原因时,他只好撒谎道:“今天上午头痛得很,给洋人医生敷药时剃掉的。”由于他从不说谎话,家里人都信以为真。半夜里,刘瑞齐写好告别信,连同自己的手表、结婚戒指和贵重东西凑成一包,放在妻子的梳妆台上,他只带了一套衣服,默默离开温暖的家。这时,他妻子仍在睡梦中。有谁料到这场“新婚别”,竟成了他与妻子的永别。 与刘瑞齐同行的,还有永春人林广怀、颜世国等。他们从芙蓉出发,到新加坡集中编入第二批机工队,于1939年3月13日出发。 到了昆明之后,刘瑞齐被分配到广西前线,任务是从南宁运桐油、猪鬃等货物去越南,再从越南将武器、汽油等军需物资运回南宁。1939年11月,南宁失守,刘瑞齐随车队退入越南,日夜抢运军需至广西靖西一带,后来撤回昆明,被调到“华侨先锋大队”,投入滇缅公路抢运。这时,他收到岳父从森美兰寄来的信,说他不辞而别之后,妻子日夜思念,忧郁成疾,已病倒在床,希望他立即南返团聚,无论要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可立即汇来。刘瑞齐读着老岳父的信,泪流满面,但为了民族大义,他只好擦干泪水,在回信中写道:“抗战胜利之日,就是我回到你们身边之时,望以国家民族利益为重,多多谅解才是。”后来,他的老岳父特地关掉商店,去云南找他,却因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攻打缅甸,而被迫辗转回到老家福建永春,滞留至战后才返回马来亚。 抗战胜利后,刘瑞齐践约回到马来亚,才知道他的妻子已在日军南侵后病逝了,不胜悲痛。

死里逃生、破镜重圆传奇
王云峰,海南岛琼海人,1916年出生,1931年在海南与阿莲结婚,次年生下一个男孩。之后便只身南渡马来亚,靠割胶为生,打算在积下一笔钱之后,才把阿莲与幼儿接来。 当陈嘉庚号召南洋机工回中国服务时,王听说有一位海南籍工程师,自动放弃月薪200多元的优惠待遇,带领一班徒弟,自备全套修车设备,参加机工团时,也受到感召,前往报名。可是,筹赈会不接受,理由是他不会驾车,没有修车技术。他不甘罢休,立即学习驾车。他与几个好友,凑了一笔钱,合租一辆小车,到公园草场上学习驾驶。他们请一位马来人当教练,每天轮流着学,在短短两个星期内就学会了驾车,再去报名,终于得到批准,参加第九批机工团。 1939年8月,他到了云南,编入运输处第九大队,在世界上最惊险的运输线——滇缅公路,从事抗战军火的抢运工作。当时的滇缅公路,盘旋在原始森林与徙峭山岩之中,坑洼不平、尘土飞扬,雨天山洪横溢、泥泞难行,驾车稍一不慎,便车毁人亡。王云峰一直坚守运输岗位,经受了考验,默默地奉献自己的力量。 1942年5月5日,日军飞机猛炸滇缅公路,惠通桥被炸断,有些机工在空袭时遇难,王云峰侥幸过了桥,但车子已损坏,身受重伤,无法及时赶回昆明;其他幸存的人找不到他,以为他牺牲了,于是便寄信通知他海南的家人。他母亲哭肿了眼睛为他建了坟墓,还在家中设置灵位,并请和尚做功德,每逢祀日烧香祭祀。 回头再说王云峰,他因当时伤重入院治疗和及后的种种原因,到1952年才回到阔别整整20年的海南故乡。他回到家门口,轻轻扣响家门,他母亲开门探头一看,啊——不觉心里一震,“这人有点象自己死去的儿子”,她揉了揉灰老的眼睛,颤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王云峰见母亲惊恐不安的样子,慌忙跪下道:“我不是鬼,我是人,我是你的儿子云峰啊!”云峰的出现惊动了左邻右舍,堂亲叔侄们都围了过来,终于看清是他。他母亲高兴地把他紧紧抱住,又笑又哭。他母亲拨开他,颤抖地把为他设置的灵牌打碎。村中亲友如过节似地设喜宴欢庆。这是死里逃生传奇式的一幕。 王云峰“死”了多年又“活”回来,已是一奇,更奇的是破镜竟能重圆。 原来,早在1939年,日军侵占海南岛,他妻子阿莲带着小孩乘船出逃,从此杳无音讯。王云峰回到故乡后才知道此事。对于妻儿的走失,难免有揪心之痛,十多年没有消息,当然是凶多吉少了。日复一日,他就当她早已离开人世了。 可他没想到,阿莲竟在马来亚。当年阿莲携子逃亡,乘船经香港辗转到马来亚,却找不到王云峰,她不知他已参加南侨机工团到云南去了。她人地生疏,举目无亲,幸亏遇到一位好心的同乡收留她。 随着战局的变化,日军南侵,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她听到海南家乡传来的消息,说她丈夫王云峰已遇难牺牲了。母子无依无靠,她在悲痛之余,不得不嫁给那位好心收留她的同乡,又生下一男一女。 后来,王云峰在家乡听到这个消息,悲喜交集。悲的是日军害得他家破人亡;喜的是阿莲还活在人世。可是她已在马来亚再成了家,另有依靠,他已不存奢望能与她复合了。 身在马来亚的阿莲一知悉云峰仍活着,旧情放不下,想要回海南破镜重圆,却又身不由已,情思恍惚,不知如何是好。 可是,过了不久,奇迹又出现了,阿莲突然带着三个小孩回海南家乡,与王云峰团聚了,一切来得那么出人意料,那么不可思议。 原来,那位收留阿莲的好心同乡,天生一副侠骨义胆。他是在阿莲患难之际收留了她,如今看到她陷入一妻二夫的尴尬局面,蒙受重大精神打击,毅然主动提出要阿莲回原夫家,让云峰阿莲两夫妇破镜重圆,一子一女也暂带回海南抚养。 死里逃生,破镜重圆,是王云峰——一个普通机工的悲欢离合的真实故事。

失而复聚拥双妻
在第二批回国服务的南洋华侨机工中,有一个名叫韩利丰。他是海南文昌人,在马来亚新山宽柔学校读书,离校后进入一间修车厂做学徒,几年后就掌握了修车技术,便与友人合伙到新加坡开一间“明新汽车修车厂”,收入颇丰。他二十四岁时,奉父命回海南娶周亚妹为妻,并带着“过埠新娘”返回马来亚。一年后,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陈嘉庚振臂一呼,号召机工共赴国难后,韩利丰和好友王文松、黄守琛、何启风等一群海南人,为了抗日,毫不犹疑地告别妻儿,结伴报名参加机工队。他们各自带着一整套修车设备,高唱“向前走,别后退,生死已到最后关头……”的救亡歌曲,投入滇缅公路抗日抢运战线。 韩利丰在滇缅公路上是“王文松车队”的得力技术骨干,担任“修车技术总检”,发挥修车技术特长,为抗战作出贡献。后来,新加坡沦陷,在战火离乱中,他的老家被炸毁,妻女虽有惊无险,但被迫迁居他处,因而失去了联络。韩利丰担心妻女安危,多方设法联络,结果杳无音讯。后来,他听说妻女已在战火中失踪,料已死亡,终于完全放弃了希望。数年后,他经机工好友的撮合,与云南小学教师李瑞萱结婚,并在云南昆明定居。 直到四十年后,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韩利丰才从一位同乡口中知道妻子周亚妹还活着,已为他守了近半个世纪的活寡,他感到非常难过,自己又已另娶,不知如何是好。 后来,李瑞萱知道了这件事,觉得这是战争历史造成的,不能全怪丈夫,便主动对他说:“你这个死老头,人家为你守了几十年活寡,你就忍心抛下她不管了,还不快设法接她来过晚年。”1991年9月,韩利丰已经八十高龄了,他到新加坡探亲,和周亚妹白发相认,悲喜交集,悲的是女儿已病逝,喜的是找到了前妻。他看到周亚妹孑然一身,家徒四壁,心里十分难过:“跟我去昆明吧!让我们一起相依为命,大家都七老八十了,也不图别的,昆明的那位也诚心诚意地叫我来接你。”周亚妹喜得直流眼泪,欣然答应。当周亚妹踏入昆明韩利丰家门时,李瑞萱热情地迎上去:“老姐姐,你终于来了,欢迎你,儿子和孙子都很孝顺,我们一起安享晚年吧!”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三个老人都热泪盈眶,一夫二妻团聚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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