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著名爱国侨领司徒美堂，原名羡意，字基赞，公元1866年出生于广东省开平县赤坎中股滘堤洲的一个贫苦家庭。十四岁便到美国谋生，八十一岁离美回国，在美国生活了六十余年。他原是一名厨工，由于见义勇为，除暴安良，热心助人而深受侨胞的尊敬和爱戴。他追求真理，追随孙中山，并积极支持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为辛亥革命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他那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流传着不少脍炙人口的故事。
赴美谋生第一课
司徒美堂六岁时父亲去世，家境越加困难，千辛万苦在村上读了四年私塾，十岁不得不辍学，到新会城一家小作坊里当学徒。有一次在乡中听见一位归侨讲起在“金山”做苦工每月可拿三十块银元（当时美金与中国银元是平换的），就向母亲苦求让他到美国去谋生。
司徒美堂记得，在离乡赴美的那天清早，母亲给他包起仅有的两套衣服，一直把他送到村口，再三嘱咐说：“孩子，早去早回吧！树高千丈，落叶归根，不可忘记乡井啊！”隔壁归侨三伯拉着他的手，勉励说：“什么地方有人，什么地方有唐人，就有自己的亲人，勇敢去闯世界吧！”
在司徒美堂之前到美国的老辈侨胞，是坐“大眼鸡”桅船出洋的，航程从三、四个月至半年，快慢要看天气。海洋上浪大如山，许多人熬不过风浪，整天抱着桅杆，从香港哭到旧金山，得到平安上岸，恍如隔世。司徒美堂是从香港乘坐“卡力”号轮船渡过重洋，于公元1880年3月到达美国旧金山的。航程虽然没有先辈那么辛苦，但船票却要五十三块龙洋，在当时是个巨大数目，靠母亲到处奔走筹措才凑齐了，过了许多年才还清。
少年司徒美堂手拿包袱，脚踏木屐，脑后拖着一条辫子，身上穿着薯莨布服，跟着一班乡里刚刚踏上旧金山码头，美国流氓的臭鸡蛋、烂番茄和马铃薯就迎面掷来，弄得满身龌龊。遇到这样一个“见面礼”，他十分气愤。后来，他才了解到，这种无耻勾当决非偶然，而是美国政府当局收买流氓去干的。因为依靠“猪仔华工”、“黑奴”的辛勤劳动，到了十九世纪末，北美大陆的开发已经逐步告成，美国当局开始“过桥抽板”了。这时，正值排华高潮。
司徒美堂先生抵美不久，就发生几件怵目惊心的事件：在波士顿，美国当局借口追查一个“私自入境”的华侨，竟然把全城二、三千名华侨拘押审问，从而乘机唆使流氓出动抢掠，当时，华侨的店铺和住宅由于无人看管，财物被洗劫一空；怀俄明州岩泉城华侨遭迫害，十九人被杀死，十几人被残伤，六百人被驱逐出境。华侨出门经常被绑架和失踪。于是，许多地方的华侨不得不组织起来进行自卫。
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司徒美堂深深地意识到，海外游子谋生之路，充满了血和泪，比横渡重洋还要艰辛万倍。他暗下决心，一定要为中国人争回口气！他在唐人餐馆当了三年杂工，便听从老客的开导，加入洪门，以“忠诚救国，义气团结，侠义除奸”为信条，打抱不平，抗击暴徒，惩治流氓，为华工作出了表率。
洪门五叔
公元1905年，司徒美堂从波士顿到纽约成立安良总堂，仍隶属于致公总堂之下，并以“锄强扶弱，除暴安良”为号召，团结了一班洪门兄弟，大家拥他为总理。随着纽约安良堂的成立，接着，华盛顿、芝加哥、休斯顿、费城等三十多个城市，也先后成立了安良分堂或安良支堂。入堂人数达二万多人。
由于司徒美堂有一付“侠义心肠”，喜欢打抱不平，好读旧小说，过目不忘，对华侨社会的人事动态记得很清楚，因此，他很快从一位厨子成长为美国华侨社会的实力派人物，而安良总堂也就成了致公堂组织中的核心。洪门人士因为司徒美堂排行第五，所以大家都尊称他为洪门五叔。
当时在美国东部和西部一带华侨中，“堂斗”是十分激烈的，在一个很长时期，司徒美堂常常身怀双枪，借以自卫。有一次他在戏院看粤剧，为敌方侦知，派人行刺。恰巧他半途离座去厕所，位子给一个看霸王戏的人占了，当时凶手没有发觉，开枪射击，结果看霸王戏的人作了他的替死鬼。
支持孙中山的革命活动
公元1904年，孙中山到美国进行革命活动，司徒美堂在波士顿会见了孙中山，担任孙中山的保卫员兼厨师。他和孙中山同住了五个月。孙中山对他的侠义豪情和组织能力十分赏识，经常给他讲革命道理，使他深刻认识“中国贫弱”侨民受欺根源在于满清政府昏聩无能，并下决心整顿洪门组织，使之带上革命色彩，他还欣然向孙中山保证，尽量以人力物力支持孙中山的革命活动。
公元1910年，孙中山再次到达纽约，住在司徒美堂的家里。公元1911年4月，广州起义失败，国内同盟会电告孙中山，急需革命经费十五万元，孙中山一时难以筹措，后来司徒美堂知道了，提议将多伦多、温哥华、维多利亚等地四所致公堂大楼典押出去，终于筹足了款项。同年10月，武昌起义后，孙中山急于回国，所需路费，也是由司徒美堂和阮本万、李圣策、伍钦雄、黎观长等五人提供的。孙中山回国后，司徒美堂发动致公堂通电三百多封，拥戴孙中山当大总统。后来孙中山电邀他回国当总统府监印官，但他认为：“洪门宗旨，功成身退”，答复以不会做官婉辞。
公元1924年初，国民党改组，国共合作，孙中山在广州组织军政府，财政拮据，当时司徒美堂又发动华侨捐款给予支持，并以美洲洪门致公堂名义，发表竭诚拥护国共合作的通电。
保卫蔡廷锴和杨虎城
公元1932年，上海闸北抗日战役爆发后，蔡廷锴率领十九路军在上海英勇杀敌，日军三次增兵，三换指挥官屡战屡败。大灭日本帝国主义的威风，大长中华民族的志气。美洲爱国华侨司徒美堂满腔热情发动侨胞募捐，汇款南京政府转十九路军收。可是蒋介石将抗日捐款扣下，不给十九路军，司徒美堂十分气愤，在银行汇款时改写蔡廷锴将军“亲收”。但接国内来信反映收款金额与汇款不符，司徒美堂同年夏天回国往上海调查，才知道捐给十九路军的汇款，十之八九被蒋介石吞没。
公元1934年，李济深、陈铭枢、蔡廷锴等人在福建成立人民政府，联共反蒋抗日，失败后，秘密来到香港，当时大陆已无安身之地，香港又不便久留，陈铭枢给在纽约的洪门致公堂总长司徒美堂拍了一封电报：“蔡欲来美，能否发动侨团保护，免被敌人暗害？”司徒美堂复电表示热烈的欢迎，并保证安全。
8月28日晚，蔡廷锴将军乘轮船到达纽约码头时，司徒美堂率领三千多侨胞，三百多辆汽车，并有广东瑞狮在码头欢迎。第二天下午，纽约侨胞举行欢迎蔡廷锴访美大游行，中西乐队开路，瑞狮队助威，游经九条街道，所经地方都受到中美人士夹道热烈欢迎。
就在这个时候，蒋介石派遣特务，步步跟踪。南京政府命令驻美大使、领事设法阻止和破坏各地华侨的欢迎活动，并准备向蔡廷锴下毒手。司徒美堂早已得此消息，所以蔡廷锴到美后就亲自陪同，并充当贴身保镖，同时，在《纽约五洲公报》登出严正声明：“谁敢动蔡将军一根毫毛，就把谁捣成肉酱。”
蔡廷锴在美游历二十四城市，其中有十多个城市由司徒美堂陪同，由于司徒美堂和洪门致公堂的发动，所到地方，社团、商会轮流邀请，有的城市出动五、六万华侨迎接，当时中西各报都谓华侨有史以来所未见之欢迎盛况。蒋介石指使的特务，破坏华侨欢迎蔡廷锴的阴谋，被司徒美堂和洪门致公堂彻底粉碎了。
公元1936年12月12日，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后，蒋介石背信弃义，囚禁张学良，解除杨虎城兵权，杨虎城将军被迫于1937年6月29日出国前往欧美进行军事考察。
7月30日，杨将军从华盛顿到达纽约，纽约致公堂总长司徒美堂发动侨团热烈欢迎。
在一个风雨朦胧的深夜，杨虎城突然驱车来到司徒美堂的家里，说蒋密派特务对他监视，想下毒手，安全受到严重的威胁。司徒美堂听后非常气愤地说：“岂有此理！实在欺人太甚！”接着他又斩钉截铁地向杨虎城表示：“请将军放心，你的安全由我负责通知安良堂的兄弟加倍注意，以后碰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将军的安危包在老夫身上。”
此后，杨虎城常到司徒美堂寓所倾谈，讲述西安事变的经过，盛赞共产党仁至义尽、顾全大局、释蒋合作抗日；讲英勇传奇的工农红军、讲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和抗日的前途。司徒美堂对杨虎城将军的印象极为深刻，几次真诚相会，相见恨晚，彼此结成莫逆之交。
杨虎城在纽约一共住了六日，8月4日下午，司徒美堂和华侨代表等四十多人，欢送杨将军乘《诺曼第》号法轮去伦敦。杨将军安抵伦敦后，给司徒美堂写了一封信，相约抗战胜利后在祖国再见。不料，公元1949年9月17日，被囚禁达十二年之久的杨虎城将军，在重庆监狱被杀害了。
公元1950年2月7日，在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公祭杨虎城的大会上，司徒美堂在哀乐声中，倚仗而立，凝视杨虎城将军英武的遗像，不禁老泪纵横。
“半个美国人”和“半个中国人”
公元1945年3月21日，“美洲洪门大会”在纽约召开，美洲九个国家均有代表参加，大会决定成立“中国洪门致公党”，司徒美堂被推举为该党全美总部的主席。
公元1946年冬，国民党“伪国大”开场前夕，蒋介石企图收买司徒美堂，答应给他当伪国大代表，并给他特别费三千美元，但遭到了司徒美堂的拒绝。蒋介石指使江征卿、杜月笙等人前去“劝驾”并恐吓他说：“蒋介石为人翻脸无情的脾气你难道不知道？他一不高兴，你老人家是会吃亏的。”司徒美堂勃然大怒地回答说：“我司徒美堂的为人你们也知道，我又何曾是一个可惹的人！”
当时驻中国的美国大使司徒雷登闻讯，考虑到司徒美堂对美洲华侨有一定影响，于是派秘书陶履中约司徒美堂到南京美国大使馆吃饭，说是用“半个中国人”的资格欢迎他这位“半个美国人”的洪门老华侨。席间，司徒雷登说自己虽是美国人，但在中国住了五十多年，父母的山坟也在杭州，他爱恋中国，习惯于中国人的思想生活，与其说他是美国人，倒不如说他是“半个中国人”合适，表示 定要协助中国建设好。接着还说：他在燕京大学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大可以“团结”在一起干一番事业，并愿意老死在中国。
司徒美堂听了，针锋相对地回答说：“我虽然在美国住了六十多年，可是并不怎么爱恋美国，所以我还不是半个美国人，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因此只知爱中国。”停了一会又说：“我们华人到美国只是当厨子，做小贩，没有能力办什么教育，在国内和国外都受人欺侮。你们美国人在中国开学堂，办医院，如果你们是真诚援助中国，我们很感激。但可惜你们美国兵开到中国以后，却掀起中国的内战，这样下去中国不亡于日本，而要亡于美国了。”这场大使馆的“约谈”，并没有得到丝毫结果，司徒美堂还是坚决拒当伪国大代表。
陈春陆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