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如山三部曲:::
 

─⊙游鱼

弟弟来电话,说大哥进医院,前脑还积有一些血水,再度开刀,过几天可回家,只是嫂嫂不许探望。 我再去和姐姐商量,姐姐说:嫂嫂说你们三弟妹如果爱大哥,就不可去探望,因为医生说易感染。 我在电话中边听边暗暗饮泣,为什么兄弟一场,就不能探望。 原以为自己身体才好些,想不到大哥也往鬼门关边缘走一趟。 生命何堪如此惨痛磨折,嫂嫂爱护大哥之情深,我也可体谅。只是,受过三番四次的死神召唤,大哥躺在病床上,会不会在盼望,什么时候,弟妹们才来相聚,手足骨肉情是抵得上父母亲的慰藉。 何况,父母亲已离开我们多年,在这世界上,最亲血缘就是手足骨肉情了。 在弟妹们最困难时候,大哥从来不曾忘记过我们,精神与物质在第一时间源源应急,只恐怕迟慢了一步,弟妹们便会多受了一点苦。 多受了一点苦,我倒可接受,只是教人心挂挂,茫茫然地在等待什么时候嫂嫂一声令下:才可去探望大哥。 一天如一年地等待,等待……。 走在大街上,吹来一阵风,还以为是大哥在呼唤我。 穿过一条巷,晒来一把阳光,犹似大哥的灿烂笑脸。 傍晚太阳已下山,彩霞万里,美丽的黄昏,就是教人想念病床上的大哥,尽管嫂嫂在电话中告诉我们,大哥已开始吃得菜饭,然而,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记得少年时,十岁父亲便过世,大哥一直就像父亲一样管教着我与弟弟。 在无情环境中,兄弟们同进退,为了吃,为了穿,大家都要忙。 夜,我又如常把太极掌演习一遍。 太极掌,助我锻炼身强力壮。 太极掌,助我觉悟人生的圆满。 圆满人生,还不是手脚并用打出了天人合一。 天人合一,就是万物和谐。 而精气神可通内外,心灵就像是宇宙中一颗小星星。 我心灵中这一颗小星星啊!时时在牵挂着大哥的安危。 我又怎能觉悟人生的圆满,我又怎能打出了天人合一的和谐境界。 早晨,在天台小花园静坐,红玫瑰、白茉莉、紫风兰,许多花儿都迎着朝阳而开放,充满青春气息,活力生机。 我默默感应着把所有的活力生机,青春气息,源源不断地从我心灵运送到遥远大哥心灵中。 像这一颗星星投向那一颗星星耀耀闪光。 十万八千里,在心灵间只是一剎那。 正午,四周炎炎艳阳照射得我内心一阵阵寒意。想起了姐姐在电话中与嫂嫂一段对话: 姐姐说:嫂嫂要等大哥出院回家,才准许我们去探望。姐姐说:太久了,我们等不了,耐不去,出院前一天让我们去探望大哥吧! 嫂嫂终于答应。 我听得心慌意乱,想象着与大哥相处五十年的嫂嫂,用心良苦,将更是何等的忧烦,就因为五十年来嫂嫂待大哥的情深义重,深深地感动着我们。 感动着我们苦苦守候着: 军令如山!     高挂免战牌   终于,大哥从医院回家休养,嫂嫂说:这次大哥脑部开刀,缝了十八针,失血过多,且必须插管直至胃部送食物,以致气管发炎,声音嘶哑,要多休息,不可多讲话。 然而,多情的大哥,死里逃生见到手足聚会,那有不受感动。 我靠近坐在大哥身旁,希望他能小声说话,我故意提高声音让嫂嫂听到,我说: 大哥啊!你就不要讲话吧!让我们说给你听好了。 我又再讲着:这次过好运,从此平平安安过安乐日子。 大哥还是忍不住悄悄告诉我: 开刀后,醒来时候,突然发觉不能呼吸,鼻孔一片死息,无限恐怖,急忙告诉护士找来大医师,就在那危危一剎那,我立刻想起了母亲曾经告诉过我。小时候,突然不会吸母乳,生死间,医生却不能解救,母亲只好转求大慈大悲圣母娘娘保佑,只要儿子会吸母乳,甘愿从此每年吃素礼拜。 奇怪的是,果然是真情感动天…… 这时,嫂嫂正好走过来,看见大哥又是长篇大论在用声音,嫂嫂不好声气对我说: 三叔,你知道你大哥爱说话,你就走开些吗! 我点首应是,正要走开,不妨大哥用力把我手臂紧紧挽住,要我听他尚未说完的话。 我不禁内心一阵震撼,大哥生生死死牵挂的就是这永不能割断的手足情。 大哥放低声音,轻轻跟我说: 只有你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才知道这一份心情,当时想起了母亲的爱子心切,突然一鼻孔凉凉地吹来了一阵风,那是阴阳界中的一阵求生之风,我知道母亲还在默默关照我。 我边听大哥惊心动魄的生死造化,边看嫂嫂高高挂起“免战牌”。 为了大哥那嘶哑声音早日康复,我决心拋下大哥,走出了房外,迎面是后园树木成林,绿色成荫。大哥的一言一语,真真切切,如风追送,回转耳边。 我猛噙住眼泪,俯首自问: 为什么生死是件大事。 生的时候,曾经为亲人、为戚友、为社会、为国家,贡献过什么好处。 死的时候,为什么千古就是这么难舍。 难舍也得舍。 倒不如生的时候,活得与天地同和谐。 就像嫂嫂爱护大哥一样。     阵前父子兵   三次探访大哥病情,但见气色渐佳,食量好,走路也如常,只是人消瘦些些。 大哥有自知之明,知道见面总爱讲话,心血来潮,望向嫂嫂,以手作势在空中指指画画,好象在打哑谜,嫂嫂笑弯了腰说; 该讲话时候又不讲,我又怎知道你在说什么。 大哥轻声说:教瑞士去把他写的一首泰文诗,拿来给大家欣赏。 我一旁冷眼看见有机可乘,一招回马枪直指嫂嫂说: 大哥讲话时不准许,不讲话也不可,到底要大哥如何才是好呢! 嫂嫂笑了,笑得很自信,并不与我斤斤计较。 嫂嫂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周围的人在做什么,嫂嫂一生达又胡涂,知足而又有福。 大哥说:那是他在医院开刀前,儿子瑞士念给他听的一首泰文诗,希望能把父子情吐露一番,供给父亲的一方力量,鼓励父亲要战胜危难。 果然是阵前还需父子兵。 十余年来,大哥退休生活安定,全仗儿子瑞士青出于蓝的优越表现,南征北讨,苦苦经营,商场上一枝独秀,虽然他父亲在后方指指点点,然,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父子兵就是各领风骚。 我再三读了瑞士这一首泰文诗,难得大哥如此喜欢,我奋勇在兄嫂当前把瑞士这一首泰文诗泽成中文诗。 当我译了半段,念给兄嫂听,兄嫂说:译得好。 我说:既然兄嫂说好,我就全部译完。 诗的题目是:“我的父亲” 爱教人,爱讲话,那就是我的父亲。 话不尽,不罢休,还可重新再来一次, 听不听,都不管,也不烦忧。 再复杂,也要讲,从不言倦。 永远要记住啊!天下的父亲,就是儿女们的幸运神。 要往那里找呢!父亲开怀的时候,就把心里话讲出来。 父亲有所教导,父亲才能有所放心。往下:是儿女们的一片心声: 相濡的身教,完全是今天成功的果实。儿女们的对与错,父亲总担忧。 希望成为好人有好成就,父亲的关爱,就像风云千变万化,相拥滚滚而来, 终于,儿女们都长大成人,血脉里的基因,浓浓地烙印永不淡忘, 因为儿女们的内心,永远都爱着我的父亲。 兄嫂看完了我翻译的中文诗,好开心地大赞一声好。 我心中明白,几十年来大哥与儿子在家中的父子情,在商场上的父子兵,我了如指掌,闭着眼睛也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大哥一生对生命的安排。 大哥从小追随爸妈的艰难岁月,对生活上的经济是把握得很有分寸。 大哥时常大胆形容着:就是地球不转,我们自己也要会转。 意思是世界大动乱,自己要有所准备。 大哥就是这么贴贴切切苦苦用心教导我们。 如今,我看到了大哥如此喜爱这一首诗歌,同时,我也看到了世上最亲最密就是父子兵。

──尾声──
写《军令如山三部曲》,我是分成两段时间才完成,本来只打算写一篇“军令如山”,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推动我,戏剧性地把高挂免战牌也写得擂鼓咚咚。 紧接着,灵感一闪,想起大哥喜爱的一首诗,何不写成一篇《阵前父子兵》。 就这样完成了三部曲。完成了三部曲,同时也把自己感动得老泪纵横。亲情与人情,生生与死死,都是人生最矛盾的问题。 而天地万物和谐精神在那里!也许就在良知左右。

2011年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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