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金沙
(代序)
摩 南
一九四八年,金沙来到曼谷,他接触的第一个人是我。他是云南人,我是四川人,这两个地方的语言音调,没有太大分别。 何况民性纯朴,节俭、诚实,加上我们同是离乡背境的青年人。相处下来,很快投入,融洽一如家人,非常自在。
金沙到曼谷不久,就去中原报上班,我常写些文艺作品,托他投稿。后来,我到世界日报工作,他又为我恶补,教我怎样做编辑。从此我们走在一条路上,而他一直是我的前卫;我离开世界报廿多年后,他又受林主编焕彰先生之托,邀我复出;无论我怎样拒绝,他还是有办法牵引我跨进“湄南河”,一旦我的作品发表了,他第一个给我电话,鼓励我给我加油,让我走出失去老伴的愁城,重新振作,经常写稿,而得到写作的快乐。我能有金沙这样的至友,是非常幸运的。
从金沙走进报馆的第一天,直到现在他一直是编辑,最初他编国际新闻兼写社论,后来也编内地新闻,最令人惊喜的是他客串文艺版编辑的时候不但培养了不少的青年作者,还展现了他在文艺创作的灿烂光芒!
由于他热爱国家民族,更热爱真理正义,对人类基本权利,如人权,如自由,以及最起码的安定生活,他都有使命感。所以他力求上进,广泛阅读以充实见闻,故能熟习国际事务,了解政治动脉。每当他谈起时事,他会兴高彩烈,有根有据的分析和论断,俨然一位政论家。这固然是他与报业同步的丰盛成果,也是他长时期在报业同步的丰盛成果,也是他长时期在报界工作的漂亮的成绩单。
真实的金沙,是很有个性的,他所赋有的文人风骨,表面看起来是严厉而骄傲的,乍看或可以说是易怒而坏脾气的。原来他忌圣如仇,凡他不能认同的,他决不妥协,更不低头,在社会上怎能不吃亏?怎能不教关爱他的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好在他生性淡泊,凡事低调,故能安之若素。
我以为我很了解金沙,因为我们能谈心,能分担烦恼,也能共享大大小小的乐趣。他在工作上,寄情于文艺写作。十多年前他在“世报”小说版以沧澜笔名发表过五万字的《宁北妃》,十五万字的《阁罗凤》及五万多字的《点苍春寒》,都是历史故事小说。其中《宁北妃》曾由台湾《小说杂志》特约连载,我也最喜欢《宁北妃》:那是一本很有巨著气派的历史小说,可搬上舞台,可编成电影,让我真正认识了他的才华,他的写作真正入 “流“!最近几年的许多短篇小说,散文、新诗,我认为他写小说最能发挥他的“本领“。他最特殊的本领是制造高潮,几乎是每一篇小说的结局都让你来不及接受,如《玉魂》,《变天》等,真是神来之笔,令人不得不“拍案叫绝”(借旧小说老调)。此外,他的笔调,他的用词用句,都是优美可喜的。他写情写景,往往如诗如画,非常可爱,因为他天生多情,善感,易梦,既执着,也内向。这样的性情,这样的人,写作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去,所以才有佳作。
写到这里,读者一定也想知道金沙的感情生活。当然,他在大陆,在曼谷,都有令他刻骨铭心,一生难忘的恋情,但结果是娶得贤妻,为他生育了美丽而聪明的女儿。这一家人的细腻而浓厚的亲情,总是令人感动。尤其是小女儿飞飞,是朱拉隆功大学与北京大学首次课程合作第一届毕业的文学硕士,她两次到北大进修,才能以泰、中两种文字分别写硕士论文。就泰国华人而论,像我们这样的外省人(非潮,客、琼、粤),有子女在中文上下功夫能获得硕士学位,且能彻底融入当地社会,该是一种可贵的荣誉。
如今,金沙接受了飞飞的建议,选出他最喜欢的短篇小说结集成书作为纪念。我趁此机会写出我所知道的金沙,在泰国华文报界,他才是永远的编辑,也是我永远的至友,让我一并献上我的祝贺和祝福吧! =OO五年十月廿四日
缘 起
几十年了,都没有出书的念头。似乎在一个偶然之间,而且是在这把年纪居然兴起结集一本书都是谈情说爱,甚至多半是出之以遐想的短篇小说。好像有点“天真”有点“滑稽”,或者说有点像京戏票友粉墨登场的情景,觉得好玩,近乎自我陶醉。
无论是天真与滑稽,好玩或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却都是快乐的事,而其成因有足堪一谈的点点滴滴,趣味和机缘。人生本就十分短暂,但美的记忆,剎那即是永恒;似乎越能感觉到细微处,越是精妙的过程。
对一个甘愿淡泊的人来说,兴之所致结集自己所写的文章,出一本或两本书之前,大致都有陆放翁“遗簪见取终安用,敝帚虽微亦自珍”的意思。所谓敝帚自珍,该是既实际又谦恭的人生态度。当然,就我自己而言,仍是“玩”成分多。
这本以《渡》为书名的短篇小说之能问世,有好像早已铸定的缘份。多年前写了篇带点宗教与人性冲突,对“色即是空”开个轻松玩笑的《渡》,反应不恶,得到朋友们一再称赞。诗人岭南人不久就写了一篇”落发,留发,出家、还俗一一读金沙的(渡)“ ,岭南人把(渡>与中国名家汪会祺的(受戒>相媲美,说他看了不下十次,还和作者说: “阁下将来出版短篇小说,最好以<渡)为书名。”
应该说,这本短篇小说集之孕育及诞生,系来之于擎友的鼓励和我女儿的推勤。如果没有挚友的鼓励和女儿飞飞的推动,我也许拖到不能动笔,也都不会有这么“伟大”的决定。
这些情形,都跟摩南在电话中喋喋不休的讲过。摩南在五十多年前出过一本《解开了的结》后,数十年来和我一样,没有任何出书的意思。凑然间,知道了我女儿“献策”之后,好像大为开心,问: “你怎么办?。我反问: “我该怎么办?”
摩南: “出吧!你先出小说,再出散文,然后你那些《宁北妃》什么南诏大理故事一大堆也都出”。我趁此机会提出要求,说: “先出这本短篇小说”再看情形,但书总要有篇序,写序要精神时间,推己及人,便不想去麻烦人。所以,就只好劳驾大姐随便为我写一篇了。
“你不愿麻烦别人,就不怕麻烦我;还有,甚么个随便写法?”我赶忙解释:您最了解我,比较容易动笔,更重要的是,飞飞一开始便说请温妈妈写序;理由多着呢!
很快,我就收到<真实的金沙)一文,我自己在摩南笔下好像无从遁迹。如此,这本小说就真的活起来了,而且增光不少。
本书共集近些年写的短篇小说三十一篇,其中有三两篇是年轻时所听到的家乡故事,既然是小说,少不了就有虚构的成分。所有的,近乎遐想的,离离奇奇的爱情故事,都有作者生活际遇中的影子,或因感触而产生的爱恨情仇。可一言以喻之为“荒唐言”。但作者自己不作此想,而连想到的是人人挂在口头上的“爱
情”非常伟大又缥缈的爱情,究竟是什么回事,或什么叫爱情?恐非三两本书可以说得明白,甚至永远也难说明白。作者的想法是,古往今来的文字,中外无数精彩或未为人所注意的言情小说,都一直在演释这回事情,无论是爱多情少、情多爱少,爱一辈子,爱一剎那,有情无爱、情爱共拥,同床异梦,天涯相思,种种,剪不断理还乱,因而有永远写不完,演不尽的情与爱。亦如叶庆炳所说: “爱情是人类最原始最自然的感情,过份的压抑或是过份的放纵都是人类的不幸。”
这本短篇小说中,有情和爱的真实天地,也有朦胧难以透明的境域。消遣可也,不必认真。
=OO六年一月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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