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 |
冬寒末尽;阳春的脚步已悄悄踏入盘龙山区,树榆添了点点绿意…
智生和尚年方十五岁,每走出东林寺,总是在住持慧光佛爷前后。东林寺系千多年前南诏时期留下来的古刹,与其它圆通寺、越秀寺等齐名。千多年来屹立在盘龙山脚的东林寺古意盎然,松柏长青,在远近生活的众生更觉得佛光普照,不轻易敢进出:每要到东林寺烧香拜佛,须先斋戒三日,洁身换衣。进入寺门立刻感到有股仙气逼来,舒服畅快,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至连呼吸都放慢下来,彼此说话也都轻声细语。远近来朝东林寺的人众,内心深处还有个愿望,便是想一瞻慧光佛爷的岸然风采。
人们每见到慧光活佛皆合十为礼,刹时之间彷佛就有一种舒适之感,似乎因活佛的慈祥而感悟到山川灵气,情绪上的纷扰顿消。
智生和尚仍被视为小沙弥,今天他走在慧光佛爷前头,相距离已五十步之遥,偶然他在一块大石前停了脚步,双目望向石旁草地,那儿有两只拳头般大的青蛙迭在一起:稍端详之后,他感到脸耳发热,心意有些恍惚,赶忙下了决心继续赶路。不一会,慧光佛爷也走近那块大石头,他有意要观察一下方才智生为何止步,一眼便见石缝抽出一根新芽。啊!春天的气象,慧光微微点头。他想,智生对生老病死,对自然“悟”了:孺子可教,善哉!
盘龙山并不高,山脚除东林寺外,相隔不远炊烟袅袅有十多户人家。东林寺正对面,隔着一条“猛水河”又有百多户。虽然 隔着一条河,两岸所有人家皆属于盘龙村,村中人又都彼此熟习,历来敦睦,婚嫁往来。东林寺这边的几十户人家均种地而不耕田,像寸光惜夫妇便以种蚕豆为生,蚕豆新出,就采摘装入背箩由家中唯一的女儿招弟背往对河零售。招弟的两腮吹弹得破,十六岁的年纪,一身曲线,天生成圆润雕刻,恰到好处,有一股形容不出的美。蚕豆新出季节,她总要背着背箩,渡过猛水河,待把蚕豆卖完,复渡河回到盘龙山脚。
这个带有灵气,具有仙意的地区,除了受众人尊敬,仰之弥高的慧光活佛外,还有一事是远近称奇的,那便是渡过猛水河的渡,自来称之为“仙人渡”;“仙人渡”祇有一只独木和一艘渡船,前者是东林寺的出家人用的,后者是两岸人家来往用的。东林寺年纪稍长的和尚都会很轻便的跳上那只独木,顺流轻驶渡河,若是慧光活佛掌舵,尚可乘两名徒弟。所谓舵乃是一根长竹竿。自来东林寺的和尚不但习武,也须学会跳上独木渡猛水,两岸人所乘的渡船,除渡夫外一次最多也祇能乘两人,渡夫历来是一家姓沙的世袭,沙家操渡船非为生活,而系行善。
猛水河虽暨不很深也不甚宽,不乘渡船却难越过,最可怕的还是猛水河中的水能致人于僵冷,瞬即返魂乏术。
太阳将坠时,慧光活佛带着智生和尚飞也似的到河边准备渡河返寺,一眼瞧见卖蚕豆的寸家招弟,她因见不到渡船正焦急万状。慧光洞悉一切,心中已有渡她过去的打算,所以把行动放慢。智生和尚因历来心中有招弟的影子,这时装得大智若愚般欣赏眼前曲线,觉得十分舒服,心中彷佛有小鹿在撞,逐渐一脸通红,恍偬间,他听到招弟的声音:“活佛爷爷,沙大哥的渡船不见:我?……”
慧光活佛道:“别怕,衲会渡妳过去的。”
智生顿时紧张到不知如何是好?招弟也一时说不出话,睁大眼睛望着一位神仙和一个与自己年龄相若的和尚发愣。
历来,出家人绝不接触妇女,和尚化缘时,妇女祇能把布施的东西放在和尚托着的钵中,而不可直接递到出家人的手里。
智生眼睛望着一个周身充满青春气的大姑娘,心中正想,不知道慧光活佛怎样渡法?
这时慧光活佛叫招弟把背箩放下,从袈裟里伸出另一只手抓稳背箩边缘,再叫招弟跨入
背箩,手、脚,包括一个圆臀的完美曲线,令智生如醉如痴,他甚至连想到青蛙……
智生方感到一身发热,祇见慧光活佛把背箩一提,挂在肩上,从容解开独木系绳,取了长竿,叫智生先踪上独木,然后轻轻一踪,身边挂着背箩,独木稳稳的往下游冲去,不料背箩的背带支持不了招弟的重量,“喳!”-声,招弟忙将两手搂紧慧光活佛的脖子。背箩登时脱出,慧光活佛祇好反手一把抱着招弟的蛮腰,稳稳的撑着独木。
这千钧一发的变化,都已瞧在智生和尚眼中,心里却觉着招弟似象牙般的手搂在自己颈上,更想象一手搂着她的蛮腰的味儿;还有那青蛙的静止状态,他进入恍惚之中,顿时身热,脸热,心烧!瞬间,慧光活佛撑木靠岸,叫智生下木系好。智生类乎方醒过来,一面念“阿弥陀佛”,一面跳下独木,把绳索系上木桩。
慧光活佛抱着招弟轻跃上岸,像放一件东西般把大姑娘放下,招弟拜了活佛,赶忙拉好衣服,又弯身整了裤脚,此时慧光活佛已朝东林寺走去,智生跟在后面,尚不时回顾招弟。大姑娘当然也留意了智生和尚,心里想:”看什么的,出家人?”
智生脑里游荡着的,是寸家小招弟的身体,天衣无缝的由不同的曲线组成,一身放射着活力,教人不瞧不得,瞧了心中又像在荡秋千。而现在,他犹彷佛站在渡河的独木上,很不稳,得用神镇定着身心;更有进者,他感到一身发烧,不知要如何方能冷下来。
回到寺里,一会儿天便黑了,但他眼前却有个人影。当天夜里,智生恍恍惚惚不会入梦,也一直像在梦中。
第二天清早,智生便无法起床 ,一身热得像在烤火。不一会,慧光活佛来到他的侩舍,站在他床前,亲切的说道:“智生,你还中用吗?让师父为你切脉看看。”
智生本是冰雪聪明的伙子,立刻鼓起勇气和他师父直话直说。答道:”活佛师父,昨天渡过猛水河后,师父怎能入睡的?”
慧光恍然知情,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说道:,渡过了俗人,渡过了也就了了。智生,你是在修持,不可胡思乱想。”
“但,师父!为徒的恐怕修持不下去了,眼前心中,一直有昨天黄昏同渡者的影子一”
“驱除!做得到你方能修持下去。”慧光一面说一面伸手为 徒弟切脉。霎时,活佛担心起来。想了一下,严肃的和智生说道:“师父有两条路让你走,一是衲将药丸予你服下,把你冻结不省事七十二天,待活回来,忘却那渡客,好好修持:一是让你还俗,到人生苦海中去奔波劳碌,在名利场里煎熬折磨直至与草木同朽。你思量好告诉师父。”
小沙弥睁大眼睛望了他的师父一眼,慢吞吞的哀求:“就还俗吧!智生本祇是青蛙草虫,过不了渡。”
慧光活佛摇摇头走出僧舍,望向盘龙山顶,心中想着,祇因昨日黄昏把寸家小招弟渡过猛水河,智生沙弥却因此坠入情海无法自救,毁灭得那么迅速…
(1996年3月3日)
艺术生命
谁也不关心他的来历,当然也无人过问他是怎么活着的,邻居却都有共识,他不会吹牛拍马,屈膝哈腰,更别说趋炎附势了。这个人就靠雕刻手艺度日,向木材店买些小件和零碎的木头,凭一时的灵感,随材料形状大小,以雕刀等工具,非常熟练地制作出人见人爱的艺术品,精致、高雅,境界高。每三两天,他便把五七件比较大众化的作品,一两件艺术性很高的精湛心血结晶,搬到闹市街边摆卖,他称之为雕虫小技。一般的小品制作每件四,五十铢,很容易售罄,品味高的精品亦不乏买主。
毕竟是艺术家,其买卖情调也皆不俗,他对能否成交几乎立即知晓,绝不滥费口舌:例如上周末,有对高鼻子白种夫妇过其摊前,视线即被其作品吸引,终于蹲下来端详,称后随手拿起厂“一只手掌捧着美乳”的雕件,一再欣赏,不忍释手。两人细声交换意见后,间:“多少钱?”艺术家带有几分腼腆地答道:’我的作品没有价格,买家以为值多少便出价,但只有一次机会,我愿售即售,我如不愿出手便彼此无缘了。”
那两夫妇见摆地摊者如此这般,反而萌生敬佩之心,细声商量一会后,取出一百美金双手奉上,嘴里说:“我们非常喜欢这件艺术品,给我们做个纪念吧!”
两下”OK”成交,”拜!拜!”而去。
他就这样生活,蜗居十分简陋。
常闯进小屋的她,逐渐羡慕他的生活方式,先是途点吃的,后来自动为他扫扫地,终于为他洗起衣服来。因她不问他甚么,他觉得可以相处,终于配对成双,陋室生春,艺术家创作活跃,收入可观。她心满意足,喜他聪明憨厚,多才多艺。偶然间她和他说:“这样度日也颇有意思,自由自在。但必然的难以致富,当然也就不必羡慕高楼大厦了。”他笑一笑回道:“我本就不想有甚么累赘,只想用自己之所能,赚一点钱养活自己,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不看别人的脸色,活在兴趣中,而这也正是我活着的理由……。”
他雕啊雕,刻啊刻,有时眉飞色舞,甚至纵声朗笑,但他双手不勤时,又不知在遐想甚么?她看他乐在其中,也确知他并无神经病:与他生活在一起很有情趣,自在清高。邻居与亲朋戚友暗地里议论,认为她嫁了个古灵精怪的巧木匠。久而久之,她在潜移默化中也沾染了些艺术气息,气质与旧时大不相同,品格以及对生命的认识有了提升。她,无论如何,总知道自己实在还并不怎么认识这位巧木匠,很多时候的很多他的语言,有趣而高不可攀.,他的钱得来似乎容易,但他随心所欲地支出时,潇洒而毫无吝啬:在她心中,他不同一般。
上周末收摊回家时,他一脚踢到饭碗大的一块硬木头,拾起一看非常喜欢。紫檀木,竟会有人弃于马路上;后来他想,那是垫棺材用的。这是运气,他带回蜗居仔细估量了一阵之后,把它雕成一颗心,然后打磨光滑,显然就神似一颗心,一颗人心:他把它摆在桌子上,愈看愈觉得有意思,还买了个袖珍竹箩把它罩好。这以后,他每天回到家总要揭开竹箩,望着那颗心出神,遐想,他想心之为妙,有的是慈悲心,有的是恶毒心,有的不是红的而可能是黑心;他还联想许多会爱过他的心,以致目前与他近乎相依为命的她的心。他确乎知道她的心是纯洁善良的,而摆在眼前的虽是一颗木头心,但却是他理想之所寄的心;是一件从一脚踢到又一变而为最单纯也攀附着绝不单绝的艺术心。它算不算是件艺术品呢?他在心里会慎重其事地想过,当然是艺术品,而正是他的艺术良心,他的艺术生命之具体呈献。当然他也想到,如果它真的有生命而且能与自己对话多好!无论如何,他当它是他最心爱的艺术生命。
当疲累了休息之时,他便揭起小竹箩对着那颗心深思玄想,以致脑里惊涛骇浪,风雨齐来,也曾一再热泪纵横,从而两手握着那颗心,头垂在桌边,让小屋空间静寂下来……。
女主人翁因此渐渐地感到不安,最切要的是她想他的心已向着别的心。她虽乐观天真,却已有些很不安心,想到要试试他的真情。终于她趁他出门时,买来一只小鸟,她把木心藏起来,把小鸟罩在竹箩中,等待着看他如何面对。
他带着笑容归来,照例把所赚的钱抛在一边,坐定养神一会儿,四顾寻觅一下有一颗纯洁的心的伴侣;她在忙着呢。艺术家于是合起两掌擦几下,从容而非常愉快地把那小竹箩一揭,“噗!”飞了!他没有看清楚,也没有意识和来不及看清楚:他来得及的是大笑起来,是恍然发现他的艺术生命活起来了……。
他笑出眼泪,不停地大叫“活起来了!活起来了!”
脱稿于2003年3月10日(载香港文学)
鸡足山下风雨雪
秋天七月,大理的风如有神在驾驭,绝不吹飞片瓦,但行人得瞇起双眼,想一看苍山顶的雪可办不到,远眺洱海中的渔舟自然也不方便。一大清早,路人稀少,只有鸟语伴风声,干叶子刮过石子路的沙沙声。这时,圣鹿坡前有位手持禅杖的壮健和尚, 赤着脚飞也似的行进。他是南诏王皮罗阁的二王子阁颇。阁颇和尚在鸡足山修持密宗,在苍洱区名声响亮。这壮健和尚一瞬间便到了阁罗凤王子的练兵禁地。阁罗凤一见阁颇便向前迎去,口中说道:”上人,法驾辛苦了!”阁颇即刻问:”父王病情怎样?”
阁罗凤答:”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和尚接着说道:”多年东征西讨,南征北剿:这洱海周围以至拓东,不知死了多少生灵。你驱逐施望欠的目的既已达到,衲以为,该适可而止了吧?!”
施望欠是邓川与剑川间势力不足道但影响巨大的一个诏,目前一家人深藏山间。阁罗凤追拿施望欠一家,心中有个秘密,即施望欠的掌上珠希嘉希花,是苍洱远近千里内外众人皆知的美女,才艺双全,满腹韬略,一般人不敢仰视。野心勃勃的阁罗凤是聪明人,因阁颇短短数言,便已猜到”仙机”,默想那盖世美人。话题一转,对和尚阁颇说:“那便招降。”
阁颇怎会不知道阁罗凤的心事,冷冷的透露:“用不着!衲将施望欠一家躲藏处给你,你就去见他吧。你行前须告知衲,自会为你安排。听好!高瞻远瞩的施望欠为了彝族的团结,以便抗衡唐朝和土蕃,他有意让希嘉希花协助你。当今局势是,父王驾崩在即,你将统治南诏版图,而唐朝正虎视眈眈。施望欠毕竟是远见的英雄。”
阁颇话犹未尽,阁罗凤已心花怒放。和尚见他哥喜形于色,接道:“王子千万要稳重啊!希嘉希花可不只是美女。南诏在唐庭和土蕃的双重压力下,这颗棋子就看你会不会用了。”话说完,阁颇从香袋中取出几页竹片递交阁罗凤,边嘱咐道:“你仔细看,照着行。衲今天还得回鸡足山,愿佛祖赐福父王。”
三天后,皮罗阁驾崩。大理天降大雨,洱海盈满从所未见,皆称异象,大理周围纵横数里一片悲凄,丧礼隆重。阁罗凤随即登极,南诏民间早已看出,阁罗凤将会带来彝族盛世。
三个月后某天,上关五里坡草原上,烤肉夹着酒香,大群男女围着熊熊柴火谈笑。顿时有一对男女被推在众人前,那女的纵声唱道:
五里坡来五里坡,
再送五里不算多;
再送一程有人间,
亲亲表妹送表哥。
一阵掌声后,男的接道:
竹子婆娑一样高,
砍根下来做短箫;
白天吹得圈圈转,
晚上吹得妹心骚。
大伙情绪激昂,另一对抢出人前,女的咳了一声嗽;撒出高亢嗓音唱道:
一把芝麻撒上天,
肚里山歌万万千;
宾川唱到剑创川去,
来回唱个两三年。
又醉又狂,人人争着要唱。顿时烟盒响起:“咕咕咕,咕都鲁咕!咕都鲁路都咕!”一时间,人人又跳又唱,坠入欢快中,陶醉在酒的飘飘然中。
就在上关五里坡男女都陷入欢快中时,新登基的南诏阁罗凤,隐藏在赶着二十匹马的“商旅”间,避过监视,朝向剑川进发。
上关监视像一张网,由清平官直辖,而当前的清平官是阁罗凤的岳父大人。阁罗凤此番不但暗地建构彝族的大团结,心窝里热的是将与希嘉希花“会亲”。为公为私,此行都是秘密,阁颇和尚才是大局的幕后主宰。
马队在牛街停下。黄昏时,飞奔来了三骑,都蒙面。阁罗凤的侍卫首领沙多郎迎上前,对方作了个手势,叫他们跟随。鱼贯而行,阁罗凤突然想:“此行会不会一去不返?”但阁颇是信得过的,不该胡思乱想…
山路蜿蜒,逐渐陡峭。正当提心吊胆时,眼前一片平地。下马之际,烤肉酒香扑鼻。蒙面三侠之一说道:“请在此息一夜,明天辰时起,便可往见施望欠了,我们会来引路。”说后瞬即加鞭扬去。
阁罗凤眼见施望欠手下行动敏捷,非同小可,轻声在沙多郎耳边说:“不简单啊!你注意不曾?”
沙多郎:“其中一便是希嘉希花公主。”
阁罗凤一时说不出话,踢了沙多郎一脚,心想难怪都蒙了 脸。同时深思,这沙多郎岂非也是……
酒醉肉饱之后,阁罗凤在月明星稀之际,举头所见山巅峻秀。阁颇和倚的影子突在他心中出现:希嘉希花仙女一般就在眼前,阁罗凤不由垂下头,才知快将入梦。
翌晨天还不亮,来自大理的人马便被催醒动身,弯了几弯便又受命下马休息等待。半炷香时间,一位壮健赤膊兵丁到了沙多郎面前粗声粗气的说:“请阁罗凤头子去会诏施望欠,只许带一名随从,我是来牵马的。”
沙多郎看了阁罗凤一眼,阁罗凤点点头。沙多郎牵了马来扶阁罗凤跨上,把缰绳交给来人,说声:“走吧!”他自己跟在马后。
穿过丛林,转了个大弯,便进入另一洞天。抬头一望,山巅上岩穴相连可见,马既不能前行,便跟领路人攀滕而上。这时阁罗凤心中有三分恐惧,两分好奇,五分因快将见到希嘉希花的兴奋,心窝中有种难以形容的甜蜜。
一个大岩穴前,道貌岸然,须发银白的施望欠已站在那儿等待,阁罗凤走近几乎脚软要跪将下去,被施望欠一把抓紧防他跪下,说道:“你不愧是南诏之精英,敢来见我已算有胆。坐下谈,坐下谈。”就在阁罗凤走近施望欠时,沙多郎已在地上叩了三个头,退在一边。这时,石桌上迅速摆出酒菜。
阁罗凤默不作声,观察施望欠的风采。施望欠打量阁罗凤,心中颇为自在。就在道剎那间,希嘉希花翩然而至,不等施望欠介绍,阁罗凤已被一种慑人的气质降服,他哑然说不出话。更料不到的是,希嘉希花先说了声:“沙多郎,你辛苦了!”
阁罗凤想这沙多郎跟我多年,其背景可不简单,内心开始有些惶惑。这时希嘉希花指着另一张摆了酒肉的桌子,说声:“沙多郎你那边坐。“沙多郎照希嘉希花眼光指处离开丈许。
阁罗凤用心观察,沙多郎在行动上对希嘉希花唯命是从,他的眼睛与希嘉希花的眼睛之间有相通的感应。即刻,希嘉希花对阁罗凤小声说道:“从此大王要小心注意沙多郎的一举一动:他武艺高强,心绪复杂难以捉摸,须好好驾驭,不可掉以轻心。”
阁罗凤问:“怎么他变了?!”
“他自幼恋着我,现在他的梦破碎了。”
“公主可太残忍了!”
希嘉希花美丽的眼睛闪着泪花,她非常认真的说:“命运的安排由不得人,父诏施望欠的胸怀恐非我辈所能想象。男女之情千头万绪而心又埋在难见处,彼此全靠智慧交往,故须细心罢了。”
慈祥智慧集于一身,英气逼人的施望欠此时开口道:“阁罗凤贤侄,老夫把希嘉希花交给你,是为我们的民族团结,有她辅佐你,南诏也许更有希望。我要告诉贤侄的是,大海能容百川,心胸要开阔,眼光要远大,希嘉希花颇识韬略,你须爱她和珍惜她。”说后举起酒碗,暗示女儿和阁罗凤喝酒。之后,老人从腰间取下一把铎鞘交给阁罗凤,说:“这是我们彝族的传世之宝。”阁罗凤双手接过,轻放桌上,也从腰间取出一把铎鞘。一比之下,两把花纹一模一样。施望欠高声笑起来同时说:“太巧了!这就是传闻中的龙凤铎鞘;天也要我们携手吧。”阁罗凤实时将施望欠递给的铎鞘交给希嘉希花,并诚恳地说:“老伯的焊鞘应由公主佩戴。”施望欠点头示可,希嘉希花登时恭恭敬敬的接了铎鞘,插在腰间。一时无声,各有喜悦也各有悲酸……
这时,雪花纷飞,景象有些微朦胧。沙多郎不断喝酒,心中想着自己对希嘉希花的倾慕与爱;致心乱难以抑制,想要狂吼,想要自尽甚至杀人;与其郁郁寡欢,何不在雪花飞舞一切无声时来个了结;既已无望谱出美丽乐章,还不如毁了痛苦生命。沙多郎的心绪在天堂与地狱边缘徘徊,骤然之间这小伙子重重的放下酒碗,一纵便站在阁罗凤面前,深深作了个揖,流着泪说道:“我尊敬的主人,为了希嘉希花的美艳和智慧,奴隶要求我二人比划一下,如果大王赢不了我沙多郎,公主就不该委屈。”他摆起要一拚的架式。一边,阁罗凤一时间恍如受到污辱,眼睛闪亮的光芒,以轻视的冷静对跟他多年的忠实侍卫说:“来吧!你死后诏 会厚葬你的。”
瞬间,希嘉希花已跳到阁罗凤前面,以身体拦着沙多郎的来势,嘴里说:“沙多郎你别胡闹;我知道你是醉了。听话放下手中铎鞘。”沙多郎一时间变了狂放的诗人,他有节奏的朗诵来自灵魂的篇章:
“啊!上天铸造的美人,妳的奴才足足醉了甘四年,现在是最清醒的时刻,为了公主,我将以生命换来一点装点妳美丽的风华。在懦弱与勇敢相撞击之际,我宁可选择后者;祈求妳成全奴才的一片真心,我已义无反顾……。”
希嘉希花顿时感悟到埋在沙多郎心深处的爱的火花已经喷发难阻,她绽放出慑人心魄的笑容,以磁性的语气想软化沙多郎,她清脆的与沙多郎对话:“我可怜的青梅竹马时的玩伴,武艺高强的沙多郎,多少人在欣赏着你的英武一一彝族中罕见的美男子,请你冷静,冷静始能看到晴朗的天,而你的天职该是永远保护我,是你无可限量的光明前途……”
沙多郎:“啊!希嘉希花,绝世美丽与智慧两种材料打造的美人,无论妳言语多么真实,已不能使我从清醒中回返懦弱;人生本都有期待要一观自己所为的胜业,然而在揭开那秘密之先都没有人能预知那是一个幻迷;我正要展布生命无所惧怕的最后扑空以见证爱与死之间的角触,甜蜜的青春之梦,一瞬便无痕迹!公主啊!在我顾盼神飞的这瞬间,妳该拍手称赞,俾我沙多郎在爱的微妙的感觉中迸散如眼前片片雪花……”
这一切都使经历丰满、历尽沧桑的施望欠万分惊奇,他费尽心机设计好的全盘妙棋,行见将被沙多郎打翻,一时间难以平静,把心一横,两个觔斗一翻,千斤重的右掌朝沙多郎脸上打去。全盘棋翻了!沙多郎一嘴鲜血迸出:赶忙把口中被打落的牙齿吞下肚,飞快的以手中铎鞘刺入希嘉希花胸膛,又迅速拔出往他自己心中一插,瞬间,阁罗凤面前躺着两具尸体。雪地染上鲜血,施望欠眼见希嘉希花玉殒香消,即刻气绝归天。
阁罗凤此时已三魂少了二魂,脚下躺着的是他梦寐以求的希嘉希花,她和沙多郎都还那么年轻,而一心想要铸造彝族团结的施望欠,竟这样在料想不到的一场演变中魂归离恨天。
阁罗凤嚎啕大哭起来,其声彷佛狂笑。这时他耳中听到阁颇和尚爽朗的声音:“诏啊!陛下该从这悲剧中找出根源,找出诏施望欠的爱和恨才是!至于希嘉希花,她已永远活在鸡足山下的风雨雪中……”
就是这份爱和恨,唐朝李泌的廿万大军,被阁罗凤消灭于苍山洱海间,而南诏军一度攻入西蜀,掳走包括建筑师恭韬及西韧泸县令郑回等敷万丁口:大理三塔即是由恭韬设计所建,而郑回却影响了阕罗凤走向亲唐之路,他的业绩尽由大理最有价值的《德化碑》而彰颖。
( 2002年12月21日) |
|
<< Back |
|
Copyright (c) 2001 Thailand'sChineseLiteratu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