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忘了給她一句叮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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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 毅 老家在沿河左近,家斜對門有一所政府開辦的“技工學校”專供年青人學技藝。 “技工學校”内裡分門別類,設備齊全,有修理電器、修理汽車、學習燙髪、做蛋糕甜品、烹飪、製糖果……學程只三個月,便有一技之長可以謀生。 技工學校因屬政府所設,因此收費低廉,成爲普通市民便能負擔得起的學藝好去處。 那天是星期六,中午自公司出來,打從叻察旺渡口遇河往他粦鈴左近理髮,順道再到他粦噠叻購買一些食用品凖備回家。 從他粦鈴噠叻步行回家並不遠,走完他粦鈴馬路,再沿空訕馬路拐入清邁路便可直達家門;設若捨這條通衢大道另抄捷徑,從噠叻通過佛寺走,則可少了一半路程。 在這經濟蕭條世道紛紛的時刻,從這裡沿大路走,比較上途程雖然遠點,則較有安全保障;若抄捷徑,雖近,多少有點風險。 佛寺裡行人稀少,時有齜牙裂咀的野狗向行人挑釁,偶爾突然出現一些無業遊民攔路,他們都有一雙“慧眼”,見是左近的人,伸手只討點零錢,說是給買飯吃,不給他們也無何表示;若是外地人經過,他們有時會横心發惡,作出搶掠,甚或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 當時因處下午,一種當地人的安全感在内心作爲一種無形的庇護,於是決心抄捷徑穿過佛寺回家。 心中正作决定,忽覺身後有輕輕的叫聲,聲音清楚能辨出發自一個少女。 回頭一看,少女最多只有十五六歲,頭髮貼實,腦後紮著雙辮,團團臉,一對靈黠的大眼晴發出天真的稚氣。 我站住聽她問話。 她低頭向我行個合十禮,軟軟輕輕地問:“坤侖,要到技工學校,請問從這裡應往那條路走?” 女孩問得及時,技工學校與我家近在咫尺,這時正要回家,於是不暇思索,只簡單對她說:“你跟我走便可。” 只這麽一句,女孩很聽話,緊緊跟在我的後頭。 穿進通往佛寺的小巷,步過兩邊種植樹木和花叢的小徑,再拐進一道闃無人影、僧侶住宿的圍牆外。 靜穆。 只有我與女孩緊接的腳步聲。 内心感到走了這麼一段路,口不發一言,以一位長者對小輩似有不當,於是邊走邊找話題向她訕搭。 “孩子,你想到技工學校讀書?” 她搶前一步,聲朗朗地回答:“聽同學們說,技工學校有很多工藝可以學習,很想找一件自己有興趣的做做,一直找不到這所學校的地址。” “你問得正好。”我說:“學校就在我家的斜對面。” “真是湊巧!”女孩稚氣的臉上掩不住欣然的喜悅。 “今天是星期六。”我說:“不知星期六學校休假還是照常開課;設若沒有開課,必須等星期一再來看看。” “我會。謝謝坤侖。” 就這樣,似已無話可再說下去。於是又轉了另一話題問她說:“你的家離這裡遠嗎?” “不遠,坤侖。”女孩笑笑搖頭說:“家在挽賜,乘公車到耀華力路很方便。” 我心裡想,以我們這把年紀,坐公車去一趟挽賜,實在並不容易:年輕人卻當方便看,証明人到老了,與世界中事物的距離無形越拉越遠。 邊想邊走,已經走出佛寺大門,佛寺大門左側便是技工學校的所在。 我指著向女孩說:“學校的大門照常開著,你無妨進去看看。” “謝謝坤侖!”女孩再低頭給我一個合十。我點頭向她道別。 幾天沒有雨,氣候又是燠熱迫人。 回家已是遍身汗濕,急急進入浴室淋浴,花灑的冷水淋透全身,滌盡身心疲勞。 步出浴室,天氣驟變,天空陰霾密佈,外面刮起大風,塵土飛揚。 忽覺心頭一凜,早間問路的小女孩那一臉天真稚氣驟然在眼前浮現,剛才在路上找話題與女孩閑聊,聊的多是些可有可無的閑話;一句緊要而非說不可的話竟給忘了! 我本來應該鄭重向她告誡一句:向陌生人問路,對方如說:“跟我走。”那管是通衢大道或偏僻小徑,應該用點理智,不可輕易聽他的話,像剛才不暇思索便跟我走一樣。 但這時方想起,已經補救不及了! 還有,我帶她走那段佛寺僻靜的小徑,回頭必定又沿原路走。眼見這黑壓壓的烏雲,心頭像雲朵那麽沉重。 我不該向她盡說些無聊話而忘了這麽一句非說不可的重要話,可是這時已經補救不及了! 祝願有天再遇見她,我一定向她再補一句。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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