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 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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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丹平 醒來,漸漸恢復知覺,又回到這個世界。 已經是下午三點,昨夜的酒氣還沒有過去,屋裡空調也沒開,空氣混濁而悶熱,我臉上沁著汗水。 就在剛才,我作了一個夢,在夢裡幽幽唱著一首歌。歌的名字叫《空白》,我已經好幾年沒有聽過了。這個夢,讓時間回到了過去,讓過去回到了眼前。它對於我來說是可怕的,因爲它真實。 那是一個我曾經的生活,時間不很長,卻彷佛已被擱置了很久,它與現在如此不同。 世界上祇有一個北京。在北京有個叫“大樹”的地方,據說從前有一棵很大很大的樹,就在這個地方,我從小到大呆了十幾年。 從小學到中學,不知從甚麽時候起他們都叫我“猩猩”。那時候我一天到晩忙個不停,作業、補課、沒完沒了的考試,班級活動,幹部選舉,發展入團……大家都是一樣,學生的娛樂是簡單的,踢足球、聽歌、看武俠小說、看録像、打遊戲,都是在白天,不像現在;娛樂也是很簡單,但都是在黑夜。叫猩猩的並不是一個好學生,在學校定義的好學生不主要在學習成績,而是你的表現。猩猩的“表現”是一塌糊塗:不做作業、違反紀律、打架、學抽煙……老師動不動就請家長。 像他的哥兒們一樣,在猩猩心中曾充滿正義,任何事都充滿信心,認爲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然而,也沒有甚麽了不起的問題要解決。中學時代,猩猩曾經認爲世界就是他所看到的這個樣子。老師說社會是個大染缸,社會,它不就在那裡擺著嗎? 那是在1989年前後,我開始聽齊秦的歌,爲了他我還學過一陣吉他,《空白》就是他的一首老歌: 你太長的憂鬱,輕輕划向我胸口; 從你身邊走過,是我不知名的爱戀。 我不知什麼是愛,往往是心中的空白; 我不知什麼是愛,什麼是過去和未來。 什麽是愛,愛是神秘的。當你還不懂的時候,它卻已經來了,當你明白了,它卻不知走去哪裡。那次學校組織看革命電影,我拉了她的手,心跳得特別快,感覺如此美妙。什麽是真情,那天早上,我把一星期前的考試練習忘得一乾二淨,自己還是個幹部。一節課後,我從老師那裡回來,她已經幫我做好了。我第一次的愛,在學校裡,在我十六歲那年,來得那麽兇猛,讓我幸福,爲了這幸福,讓我願意付出一切。我們沒有海誓山盟,卻投入了全部。 在今天,我早不相信世上會有什麽矢志不渝的愛情,有錢能使鬼推磨,環境決定一切。錢,有了它不光富有,而且也有了愛情,有了仁慈大方,有了朋友知己,有了健康美貌……它早已不會害羞。 北京——西城——大樹,那是一個多麼渺小的地方,然而我卻沒走出去過,所以在我眼中的世界並不是世界,祇是大樹。大樹的人們,從小到大都是他們,這譲我覺得,人——是多麽容易了解。 出來的這幾年,再也沒有人管我叫“猩猩”了,我已不是孩子,出門人家叫我“宋先生”了。宋先生接觸的人多了,芸芸眾生,知面不知心,宋先生就很少相信他們,也很少被他們相信。 叫我猩猩的那伙人這幾年從未與他們有過聯系,因爲他們代表那個時代。那是美好的回憶還是一鍋苦湯,我無法面對。 一場夢,一首齊秦的老歌把我勾回了過去,把我打碎了。青春一去不返,幾年前那個人到現在的我,怎麽會?老師常常講,社會是個大染缸,可是沒有告訴他的學生應該怎麼做。 過去年輕幼稚,如今長大了,老師的聲音聽不到了。 一覺醒來,生活如此無聊。 日子走著走著,就在今天,它突然停了一下,讓我看到自己走著怎樣的一條路,那樣的過去對於這樣的現在是多麽可怕,我感到内心在深深的哭泣。 好好洗個澡,沖沖心裡的晦氣。 作者:中國留泰國大學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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