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居散記

陳博文

有生以來，會見過鬥牛、鬥雞、鬥鵪鶉，童年也玩過鬥魚、鬥蟋蟀。鬥狗的玩意，卻是此遭才親眼見到。潮州人有句俗語：“看狗相咬”，那是含有冷眼旁觀，坐觀成敗的壊心思。“狗相咬”是十分平常的事，任何地方都能見到，不過當兩隻畜生的獰牙利爪剛接上之時，見到的人們總會叱退甚或拿棍子把牠們驅散。所以平常見到的“狗相咬”，只有小咬而不是大咬。

然而這次到山城，出於意外的卻讓我見到真正的“狗相咬”，這不是常見的“狗相咬”，而是由人導演的玩意；稱爲“鬥狗”，把兩隻畜生驅進鬥狗場，讓牠們拼命咬鬥，人們則作壁上觀，這確是有趣而刺激的玩意，而現場景觀卻是那麽殘忍可怕。

鬥狗場的設備很簡單，稍呈圆形的場地，比普通的鬥雞場約大兩三倍，朋友帶我進場時，四週已圍滿了人，約有三百餘眾，我們鑽了進去，只見兩邊各有一犬，雙方由兩個人按住畜生，牠們則狺狺而吠，就像拳場待鬥的拳師一樣，各各蓄勢待發，鈴聲響起，押陣人一放手，兩隻畜生即時衝向對方，其速度之快，簡直出人意表。在眼花繚亂中，只見兩狗人立，撲在一起，一隻咬住對方左前足，一隻咬住敵人耳朵，兩狗一黄一黑，瞬即滾倒場中，但雙方還是咬住對方不放鬆，看牠們倒在地上使勁用後腳互踢對方下腹部，這真是致命搏擊，似乎是各各要置對方於死地，然而彼此勢均力敵，誰也壓不了誰，再撐持了一會黄狗的耳朵已灑血滴地，似有被咬斷之虞。黑狗也好不到哪裡，牠的被咬前腳，一樣的血流如注，這樣的生死鬥場面，雖是鬥獸，也令人怵目驚心，週圍數百觀眾，都屏息靜氣，爲之緊張不已。

不一會黑狗頹勢漸現，黃狗已掙脫被咬耳朵，而咬住對方前腳尙不放鬆，更用前足猛撲對方咽喉，黑狗敗象已露，押陣人各拉緊頸索，用木棍隔開黃狗，一場狗鬥就這樣完結。接下去第二對、第三對接續上陣，一樣地搏擊噬咬，畜生的生死鬥，是人們的刺激享受，也是殘忍虐待狂的極致表現。

潮梅地區出現鬥狗玩意，只是近年的事，據說現在汕頭、潮州、饒平、潮陽、澄海、豐順、揭陽各地，都有鬥狗組織，養鬥狗者都是有錢有勢人物，既有閑情，又有閑錢，於是養隻狗兒來玩玩，固是無傷大雅，也是賞心樂事。

據說鬥狗身價，每隻起碼一兩萬元，雄健而戰勝者其價更高。每個養狗組織三五人不等，他們都有聯絡，輪流舉辦鬥狗會，在各地巡迴舉行，雖說是娛樂性質，但其中有無牟利成份則非外人所知。不過據人們談說，這項鬥狗玩意，實質是變相賭博，正像現社會常見的賭馬。賭外圍馬，賭電視足球赛一樣。有莊家，有經紀，有投注站，而最重要的是賭客。

爲窮究竟，和多位當地朋友談及，據他們說此類特種賭博，雖然發生至今已有相當時日，但還不致怎樣蔓延，像六合彩那般無孔不入。因爲“鬥狗”這玩意，到目前還屬於社會高階層，也就是現代新興貴族所專有，並非社會普羅大眾所能玩的。玩鬥狗的賭注，起碼以萬計，一對狗咬出輸赢，投注百數十萬是常事，讓這些有閑階級的閑錢，流入市場，也非壊事。

朋友的言論是有點尖酸的，不過這種情形也足以反映當今潮梅地區的貧富懸殊程度。朋友又告訴我關於養“鬥狗”的花費；據說這種狗是從日本傳入的，日本人飼養種狗，但不敢開鬥狗場，爲的是怕國際輿論，怕那些反對虐畜會抗議反對，中國就沒有些顧忌，殺狗烹貓都公開買賣，管牠相鬥相咬。

飼養“鬥狗”也不是輕鬆的事，每條狗身價一兩萬，折合泰幣五萬至十萬。每天必須給牠吃一隻活生生的鴨子，可憐的鴨子被趕下場，惡狗即時撲上來，不消半句鐘就被吃剩一堆鴨毛。據說這是培養狗兒的兇狠惡性，這大概可稱爲惡性教育，想起來有點可怕，然現社會卻真真有這種事。

作者：泰國華文作家協會副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