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

（一）

自從二年多前患上致命的腸瘤而施過切除手術，和一年多前突然發生胃出血的事故以來，我便和施里叻醫院的腸胃科大醫生結下不解緣。

我尊他爲大醫生，是學一般病人對主治醫師的稱呼。但主要還是因爲他是成名的專家，也是治療腸胃科的“頭手”，包括進行外科手術，啓用超聲波和胃鏡，拍X光照的器械的工作。

照道理，我應該無事了。但是，這位大醫生認為還是未雨綢繆才是上策，仍要我每三個月到醫院中檢查一次。

（二）

施里叻警院，是一家大型的國家級醫院。

腸胃科只是醫院中繁複的醫療名目中的一個小環。

到腸胃科診治的病人，多半和我一樣動過切除的手術，要不然便是患了情况比較嚴重的腸胃毛病，而且幾乎全是應醫生指定的日期來的長期病人。

一般上，每天開始診病的時間是上午九時。

但是，還不到七時，已有病人站在診療處候診了。

（三）

病人到得早，目的在搭上首班車。遲來了，可能要花整天的時間才可回家。

我也不例外，雖然在人事上，我的優勢較別的病人強。(這裡的“頭手”醫生是我也是醫生的大女兒的後輩呢)。

那位看管這間診療處的女護士，人很幹練，措事精明而且鐵面無私。不過，言談卻十分中肯，待人慈和，故很少人會說她的閑話。

不管誰的人事關係多好，她都按序一律同等看待。

(四)

八時許，大部份的醫務人員都已經到齊。他們匆匆的走進更衣室，換上外科醫務員的制服，再著上專用的海棉拖鞋，分頭開始工作。

接著，一位專職的醫務員，開始按照掛號單，順序呼喚病人進入診療室。

我雖然到得相當早，但仍被排在第六位。

這裡的病人，不是患胃病的，便是患腸病的。

治療腸胃病的病人，一律自午夜開始，便要停止一切飲食，以利於作超聲波，胃鏡和X光的檢查。

(五)

作胃鏡檢查，比較辛苦。

病人須先在口腔内含一口麻痺劑，無色，無味，帶黏質的濃液，前後三次，大約十多分鐘，直至整個口腔内上下腔壁，以及喉管全都麻痺了，才可進行檢査的工作。

作超聲波檢査的，則比較輕鬆，約五分鐘便可完畢。

一位面貌慈群的老婦人，坐在我的身旁低聲地問我“作胃鏡檢査會痛苦嗎？”

她還告訴我，這是她第一次來作這種檢査，她說：“我怕極了。”

我曾作過三次胃鏡檢査，其中三味當然非常淸楚。

我對她說：“作胃鏡檢查的第一個步驟，是先使你的口腔内完全麻痺。然後醫生便把一塊有缺口的物體塞進你的嘴巴，再把一條特製小管子通過那個缺口進入喉管直貫胃部，才啓動胃鏡的操作，大約十分鐘了事。

“胃鏡操作時，絲毫沒有痛楚的感覺，但相當難受倒是真的。”

“那種想吐，卻吐不出，想嚥卻嚥不下的感覺，叫你有口難言，不過，只幾分鐘罷了，不算痛苦的。”

(六)

腸胃診療室裡。

這裡沒有濃郁的藥劑氣味，沒有噪音，沒有爭先恐後的場面。這裡沒有注射器，治傷藥，包紮傷口的外科作業。

這裡有的是沉靜的氣氛，井井有條的秩序。

這裡有的是大件的超聲波，胃鏡，X光機的器械和排列整齊的移動病床。

這裡的醫務人員、醫生、護士都是認真的，專心的和負責的。

腸胃診療室的另一個特色是：

“衛生至上，佈局齊整。”

(七)

九時正，三位腸胃專科醫生，從每天早上例行到留院的腸胃病人的病房查視病况後，相繼到來上班。(這些留院病人，多半經過動手術的)，並且立刻開始工作。

那位身爲“頭手”的大醫生，也不例外，接踵而至。但他的背後，卻跟隨著一批(大約十人)的應屆畢業醫科學生，到來作實地學習。

第一個作胃鏡檢査的病人，躺在移動病床上，被推進胃鏡操作室。

由“頭手”醫生帶頭，醫科學生在後面尾隨。

由助理人員操作，醫生開始講解出現在電腦屏幕上胃部的結構，帶病的位置和治療、防範的方法。

學生們則用心聽講，聚精會神的寫下筆記。

約十分鐘後，算是胃檢完畢，學生們接著便趕往他處繼續上課。

如是川流不息，病人此進彼出。

醫生，醫務員，護士小姐忙得不亦樂乎。

(八)

替我切除腸瘤的大醫生，他的名字叫慕拉粦。

他不僅性情好，說話也幽默。

每次，他替我查過病後，便會向我問：“最近又到中國什麽地方旅遊來了？”

聽說我去月才從絲綢之路回來，他便會重複不知向我說過多少次的話：“你真幸福，我巴不得像你一樣。”

然後，他才正正經經的對我說：“像你這樣樂觀，這把年紀還到處走動，如果你能多注意飲食，包管什麼疾病都會怕你的。”

我把他的話，當作“金科玉律”。

作者：泰華文學研究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