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云

一

一个两后放晴的上午，我与章毅将两纸结婚书换成两份离婚判决书，结束了我们四年的婚姻生活，我们俩都是好人，却结错了情结，如今解开了，这于他于我不失为一件好事，尽管章毅依然爱我，我对他的歉意却多于爱。

我辞退了原来的工作，只身到了曼谷，刚好在曼谷开贸易公司的舅父母需要人手帮忙，于是，我恢复婚前的单身女朗日子，开始了新的生活。

日子在忙碌中过了三个月，偶尔，也会在接到章毅关心的问候中想起与他在一起的欢声笑语，然而，我并没有后悔自己选择的路。

那天晚上，舅父要我陪他去见一位新客户，临出发时，却接到舅母电话，说他们十岁的儿子冬冬不舒服往进医院，舅父勿忙赶往医院，而要我单独去见客户。反正一切都准备妥当，我欣然独自前往约定地点。

那是个浪漫幽静的西餐厅，适合谈生意签合同，可我觉得那份温馨浪漫的感觉更适合恋人的呢哝细语。

我的思绪正飘往多牛前的初恋幻影中。“小姐，请问你是东方贸易公司吗？”一个磁性的男声在我身边响起。

“是的，是的。”我连声答应，并慌忙站了起来。

顺着我的眼光，我见到眼前站着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高大而挺拔。那一张脸，是有稄角有个性的，那一双眼晴，深湛如黑夜。

我睁大眼看着他，费力地和脑中一阵突发的晕眩挣扎，不，我是在做梦吧。

对方也目瞪口呆，定定地望着我。

“小叮当”他低听喊道，并闭上双眼。

我死盯着他，脑中灵光一闪，没有错，我不是做梦，只有他──卓一凯，只有他一个才会喊我的小名，“小叮当”，我眼里闪着泪光。

对方伸出手来，扳过我的肩头，又低唤了一声：

“小叮当，真的是你吗？”

这一声呼唤，那么温柔，温柔得让我心碎，我双眼一热，泪珠已盈满眼眶，多年来的怨恨，委屈，等待都在这意外重逢下这一声呼唤中化为最深切的心酸和无奈的悲痛。

泪眼模湖下，依稀可见当年牵着我的手陪我看月色的那个男孩的踪影，只是比以前成敦更迷人。

一凯凝视着我，好久好久，终于叹息道：“你变了好多，有种沧桑而无奈的凄美”。

我默然无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五年经历了痛骨彻心的失恋，然后勿忙结婚最终又无奈离婚，岁月怎么会不给我留下痕迹呢。

一凯的眼光依然一如往日那般深情地注视我，心痛地说：

“如果，如果让你与我在一起，我绝不会让你有一丝的悲伤及眼泪，我会让你笑，天知道当年的你是多么的清纯和美丽。”

我们坐在一起，他轻轻地抚摸我的长发，我的脸，动情地说。

“小叮当，你知道吗？五年来，我一直在想你，我把我最热烈，最真挚的初恋全部给了你，然而，我们竟不能在一起！”

一凯的唇温软地滑过我的额，我的脸，落在我的唇上。我努挣扎着，提醒自己不可以松懈防线。然而，听着那曾让我心醉的声音，看着那让我心动的眸子，靠在马熟恳而温暖的怀抱，这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一直爱着的，并且永远爱着的男人啊……

我们忘情地相拥着。

台上的歌星，正在唱着，“不了情”：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错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两中的散步，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

……

声声的“忘不了”把我带入了忘不了的旧日情怀中……。

二

在我大一的那一年认识了比我高一届的卓一凯，他是帅气而聪明的男孩，功课特别好，蓝球也打得非常出色，又练了一手漂亮的毛笔字，在大学里大出风头，是许多女孩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然而他选择了我，我们相爱得好深，成了许多人羡慕的一对金童玉女。

他比我先一毕业，到曼谷去闯世界，送走他后，我才发现自己对他依赖有多深，彷佛我是一叶孤苦飘零的小舟，他是我的岸，没有他在身边，世界将如何黯淡，放眼望着远去的火车，天地如此广阔，我却那么渺小，孤单！

日子在我企盼中过了一天又一天，等信成了我每日的希望，我夜夜盛满带泪的思念，块里梦里都是他！

在信中，他总是告诉我他很忙，告诉我他的老板很重用他，裁培他，字里行间透露着豪情壮志，还告诉我老板有个任性好强的女儿，处处与他作对，但他还是有方法对付她。好不容易盼到毕业，我迫不及待地去找他，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并未告诉他我的抵达日期。

到了他的公司，我才发觉他的公司比我想象气派，豪华多了，在接待处等了好久，才见一位小姐出来告知我一凯不在，要明天才来公司。

在我失望之时，一位时髦的小姐走到我身边说：

“你叫小小 ，找一凯吗？”

我很惊喜她竟认识我，她笑着说：

“一凯曾把你的相片给我看，你果真长得清纯可爱，来，到我办公室坐坐吧。”

走进她气派的办公室，她让我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对我说：

“我叫宁宁，是这个公司老板的女儿，也是这公司未来主持人。一凯是我公司的得力助手，也会成为公司以后的领导人。”

然后，她话锋一转，严肃地说：

“看来你是爱上了一凯，对吗？我要给你一个现实。”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迭相片，我翻了一翻，全是她与一凯一起外游的相片，俩人都笑得灿烂而得意。我颤抖着手，相片洒了地，不知不觉已泪流满脸。

她静静地看着我，说：

“对不起，我不该给你看的，然而，我并不想欺骗你这善良而纯洁的女孩，我与一凯已相爱，而且，关系已是……我会与他结婚的，到时候，这个公司是他的了，这是他一直希望出人头地的机会，我想你如果爱他，也应该为他着想，对吗？试想想，如果他与你结婚你能给他什？”

我记不起自己是怎么离开公司又怎么返回家乡的，只是回家后大病一场。

一凯并不知道我去曼谷找他，我也没有告诉他我病了一场，只是在三个月后，我与一直追求我的毅结婚的前夕，我才给他一封信。

毅一直对我体贴关心，不失为一个模范丈夫，我也努力承担角色的责任，尽力做一个贤淑的妻子，然而，而渐渐厌倦这种平淡乏味的日子，我空虚的心灵渴求一份可以被燃烧的激惰，于是，我知道，我并没有忘记初恋，忘记一凯，四年的婚姻生活并没有让我得到爱情的滋润，我变得憔悴而苍白，毅理解我，我们平静地分手了……。

一凯在我身边语道：

“在想什么？”

我从遥远的回忆省过神来，对他淡淡一笑，一凯忘形地握紧我的手，我也带着某种莫名的悲伤，被动的温柔，静静地凝视他。

“小叮当。”他低低吟道：“原谅我！”

“原谅你什么”我的声音轻飘飘的，心中变得恍恍惚惚。

一凯叹了好长好的气，说：

“你知道我们曾经相爱得那么深，然而你却与别人结了婚，我也与别人结了婚，天知道这几年来我心灵所受的煎熬，当我得知你离了婚，我欣喜若狂，那种失而复得的心，情迫得我不愿一切来找你，但是你的家人及好友都不愿意告诉我你的行踪，今晚能够相逢，是天意。”

是的，能够相逢是天意，可我也曾在心里祈祷了千次万次！

三

两个月后，我不顾舅父母的一再挽留离开了他们公司，到了一凯为我们筑的爱巢──临近海边的一幢别墅，他告诉找他与宁宁感情一直不好，一直闹离婚，上个月宁宁已答应离婚。

我在尽情享受着失而复得爱情，白天，我单独在家弹钢琴听音乐，傍晚，倚在海风中等待一凯的归来，晚上，躺在他宽大的怀里数星星看月亮。

“我真正拥有你吗？这是我的家吗？”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是恍若梦中地问他。

“傻瓜，我当然是你，包括我的心我的一切。”一凯楼紧我，深深的眼里充满爱怜。

我在他怀里轻轻颤抖，心里扬起音乐的声音，有了这个自己一直爱着的人，我不再是一只迷途羔羊，有了这个温暖的家，直至地老天荒。

四

日子一天天滑过去，就这样迎来了情人节，

中午，来了两个不速之客，那便是宁宁及小孩，几年不见，她变了好多。

我们静静地对视着。

“他们告诉我，一凯在外有个女人，我不信，因为我太了解你在他心中的地位，除非那女人是你，果然不出我所料。”宁宁叹道。

我无言以对。

宁宁突然哭了起来，说：

“你道知吗？我真的好爱他，为了他我改变了好多富家小姐的习惯，尽量做个贤妻良母，然而，他对我总是不冷不热，总是在梦中及病中呼唤你的名字，如今小孩都三岁多了，还一直闹着离婚。”

一直不作声的男孩，突然发现钢琴上我与一凯的合照，兴奋地喊道，“爸爸，是爸爸的相片。”

天真的孩子用软软的童语对我说：

“阿姨，您有见到我爸爸吗？您告诉他我和妈妈都等他回家好吗？”

“我曾答应与他离婚，可是这孩子天天哭着找爸爸，孩子是无知的，我又怎能忍心让孩子受罪……”宁宁又哭了起来。

我走到窗前，呆呆地望着大海，眼前迷雾重重，也许，我错了，错在不该爱上他，错在爱上他后失去了他……。

我强忍悲痛，对宁宁说：

“好，今天，我便会搬出这个家，也希望你能保全你的家”。

傍晚，我一步一回头地离开我苦心经营的爱巢，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一凯是善良的，我不能让他为难，他的爱心和责任也会让他理解我的选择的，我离开了他，但我们的情不了！

我踯独地走在海边，阵阵海风袭来，我感到有些冷，远处，正飘来一阵阵歌声：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错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雨中的散步

也忘不了风中的拥抱

……

它重复你的叮咛

一声声

忘了

忘了

它低诉我的哀曲

一声声

难了

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