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心

我家距吞武里郑王庙不远，每每“有朋自远方来”，总爱带他们去朝拜这位在二百多年前，曾勇敢承担国家命运的“英雄好汉”──郑信。也许由于他有龙的血脉，每当我与从龙国来的友人，在瞻仰时，在对他产生高山仰止的心绪中，似乎多了一层“自家人”的亲切感！

郑王庙位于曼谷艾县越亚仑区，面临泰国第一大河──湄南河。其右邻原是郑王旧宫，现为海军学校。其周围原属黎明寺，茂密的树丛，几乎把低矮的郑王庙遮掩了；幸好庙前还有块草坪与两座凉亭。倘若乘着快艇从这里经过，只有少数人，能在一剎那间，从正中央的偏右边，见到郑王庙，而更多的人往往把巍峨的黎明寺当郑王庙了。

在郑王庙的周围，有许多小摆摊，多数是卖些工艺品，如木雕、骨雕、藤器、风铃、郑王像等，还有三五成群穿着鲜艳古装的年轻姑娘，游客可与她们合影，也可请她们跳“那空舞”，“南旺舞”等。

郑王庙内较简朴，正中央有一座郑王铜像，端坐在王座上，身着戎装，颈悬佛珠，头戴圆尖帽，左手握王剑，右手执权杖，英姿气宇。虔诚的游客，总在像前点香膜拜，或献上一朵清净品──莲花。

郑王庙与黎明寺，只有一墙之隔，许多不明历史的游客，总把黎明寺当郑王庙，甚至有人写了文章说：“郑王庙里有一座郑王塔”。

其实黎明寺是建于郑王庙之前。据说是建于大城王朝时期。是不是这样，那是历史学家的事。不过，这古老的佛寺，原名叫“越吗国洛”，后来由于郑王从大城至此，正好东方发白，他见到第一缕阳光最先照到该寺的塔顶，因此，在他登基后，不仅给此寺修建，而且还赐名黎明寺。

世上的事情有时就这么“怪”，界限模糊了似乎以清楚为好。比如郑王庙与黎明寺，一凭其蘶峨，一凭其名声，相互映衬，相得益彰，两者“合璧”，竟成一个名传遐迩的旅游景点。

从郑王庙的后门走出来，就见巍巍的黎明塔，因为它是由一座主塔与四座次塔所组成的塔群，给人有一种“五岳之高，惟嵩峻极”的雄伟气势的感觉。

如果绕着塔群走一圈，可以从佛塔的浮雕上，见到许多富有泰国特色的民间神话的石雕，如紧那罗神将、紧那利女神、〈拉玛坚〉中的神猴……。

站在主塔下，抬起头来，是见不到塔尖的，只有向后仰着身，举手遮住阳光，才能见到它全方位的高度与气势。这座七十九米高的塔，据说是柬埔寨式的佛塔，不是圆肚镀金，也不是尖尖瘦瘦的塔，而是由不同层次面的图形所组成，具有多边形、四边形、菱形、圆锥形等等。

最高一层是一根顶天圆柱。上端还有一把多层次环状而纤巧精致的“金伞”。据史载，这是现朝第二世王所赐的一顶皇冠。哟！眯着眼瞻仰这顶皇冠，仿佛超脱了世俗与浮生，无污染，无垢秽，悠然地兀立于云端，超然闲立於“净土世界”。我想，名标青史的郑王的英魂，也许就常“驻”在那里！

每当我陪友人到了这里，总要“鼓动”爬上塔去。可以这样说：来到郑王庙，而不登塔，等于没到郑王庙。由于塔阶徒直，每登上一步，似觉脚下的地壳，就下沉一寸，步步登高，寸寸下沉；等到登上最高的平台上，向周围一望。啊！不禁大吃一惊；整个曼谷的风景线已“矮”下去了。

凭栏眺望，近处的斜对岸，则是玉佛寺与大王宫；远处的河畔两岸，有几座大桥，似弯弯的彩虹，在彩虹的半圆圈里，隐现着如海市蜃楼的高楼大厦。倘若再往下望，心弦会绷得很紧，那全长一千八百多公里的湄南河，好像从脚下流过；那争游的“百舸”，彷佛从脚底板擦过。

不知怎的，每当我望着这脚下的波翻浪涌河流，奔腾不息地流入大海，我的脑海彷彿也出现一条历史的河流，在涌动，在翻滚，在奔腾……

一七六七年，缅甸侵占大城故都。当年有位华裔哒府侯王，带领五百战士，坚决抗敌，但寡不敌众，便突围南下，沿着这条河流到罗勇，招募兵马，星火立即燎原至庄武里。同年十月，他便率领战船五百艘，浩浩荡荡沿着这条河，逆流北上，在大城与缅军展开一场殊死的血战，结果获胜，把缅军赶回老家去。同年十二月，便建都于吞武里。

郑王不仅在历史的长河中，谱写了一曲抗缅驱缅的《湄江大合唱》，而且在文学的长河中，也留下波光粼粼的的浪花。

在他当王的第三个年头，局势还处于动乱时，他却能着手写《罗摩坚》──这部巨著脱胎自印度的《罗摩衍那》的神话，书中的猴王──哈努曼，有如中国〈西游记〉中的孙悟空。虽然他只写了一部分，但却成为集体创作此史诗的最高地位的带头人。

有人说：在乱世之交，郑王去写《罗摩坚》，“没有一点儿‘乱世’之味儿，这也算是泰国文学的特色了。”但我想，中国有句成语：“古为今用”。中国有位伟人，不是在乱世之时，也“欢呼”孙悟空？有诗云：“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当年郑王写《罗摩坚》，也许有意要“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吧。

最近一次，与友人从平台下来，脚板拾级而下，但思绪的羽翼却飞腾直上。忽而想到国王普密蓬．阿杜德，每年都要到大罗斗圈广场郑王御像前祭奠；忽儿想至诗琳通公主到中国澄海拜谒郑王的衣冠塜……因而在脑壁显现伏契克的一句话：“为了争取将来的美好而牺牲了的人，都是一尊石质的雕像。”我想，郑王虽然只活四十八岁，但他不仅在泰国人民，而且在他祖籍的人民，甚至地球上的龙子孙的心中，无疑是“一尊石质的雕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