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若瑟

返唐山参加医院落成剪彩，十二日夜晚回酒店休息，妻弟陪同一位西装领带毕直，脚着老人牌的意大利名贵皮鞋闪闪发光，装扮华贵的中年男人来访。

“老师，认得我吗？”他笑着点头打招呼。

我张口结舌，脑子里转了几千遍，依然想不起他怎么认识我。

“我是亚东。”他见我懵懂懂的窘态，便自我介绍。

“哦！”一点破我便想起了。虽然相隔廿多年，脸上似曾相识的形迹仍然依稀可见。

亚东是一个穷寡妇收养的儿子，土改时父母双亡，他只有五岁。因为出身地主，家又穷，因此只能读到初中，便停学在生产队管制劳动，母子相依为命，三餐难度。

当时我正在他住的同座厝内开班教裁剪，他的母亲拿二个破旧的日本田料袋，求我给他做个裤头背心，我出于同情心，换两个准备要做裤袋布用的新袋做给他。做成后，学员还有取笑裤裆前有“尿素”，后边“净重五十公斤”的字样，可他满不在乎，说是只要能遮体便行。我花两角钱，叫人拿去染成深蓝色，把字样去掉。他母亲卖了几只鸡蛋，并向人凑借了三角钱，要还我。我没有收她的，而且还拿几件破旧的衣服送她，母子俩都满感激。

“现在发财啦！”望着他，我不禁赞道。

“发财不敢当，算是过得好。”他谦逊道：“老师的恩情永不忘，几年来我到处打听您的消息。”说着他把手中提来的礼物放下：“一点小意思，送老师。”我打开一看是名贵的“冬虫草”和“藿斛”，我婉拒：“怎行，这么值钱的东西，你留下自己用吧！其实当时我只是一点小相助，自己也已忘却了，没放在心上。”

“渴时一滴如甘露，当时一角钱，意义比现在一万元还重大。”他仍然诚意的说：“如果老师不嫌弃，明天请您去家中吃午饭，家母也很想见您，妻子是您的学生，她也会做菜。”

次日，他驾车来接我去他家，原来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织布厂和服装厂，有几十个工人。

“我们从一架替人加工的缝糿机开始，逐渐发展来的。”他边述说边脱去外套，里面衬衫却是破了修补的。他坦率地说：“其实我们的是从勤俭来的，我这件名牌外衣，只在出外应酬时才穿。

客厅饮茶谈叙，他母亲也出来相见，老人满面春风，千恩万谢谈已往。不觉已届午餐时间，他邀我去餐厅。有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妇女，很像厨房里的帮佣，正在忙着摆碗着。

他介绍：“她是我妻子淑君，”她忙叫声：“老师！请坐！”便腼腆的笑笑，回房去换衣打扮，片刻出来一同吃饭，便判若两人。

“幸得她当时学过服装剪裁，所以我们共同努力，从小做大，就靠拼，一天不干上十五小时以上不肯罢休。临月待产，她仍不肯歇。”他很感动的赞她。

我问她最近经济萧条，生意是否受影响？他说别人都受影响 ，但他却仍然供不应求。因为他一向坚持薄利多销，保证产品质量，因此，凡是买他的货品，便成永久客号。虽然行情冷淡，销量减少，但因客号日见增加，因而销量反而增加。

吃完饭，他妻子又忙着收拾，我们回客厅谈叙，总不见她歇来饮茶，直到我将辞别时，她才赶来送行。

我们到这车房上车，路经一间堆放成衣制成品的房间，有两个十多岁的男女孩子正在埋头剪线头。

“思勤，思俭，你们快来拜见老师。”淑君喊两个孩子道：“这几天，货赶得紧，俩孩子也偷空帮点忙，”

啊！我明白了，他为何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说来容易做来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