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佈满阴霾的日子 :::

 

芳芳


(一)

怀着沉重的心情,跨进C金融财务公司,那是首批被勒令停业的十六家公司之一。

柜台前的沙发上已坐满了人,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听到了消息,一早赶来看真相的。

两位衣着整齐,结着领带的男职员,一表斯文地走来了。慢条斯理,一声不响地坐到柜台后面去。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人们,蜂拥地到柜台前去。

“我只差最后一期付款,今天就付清行吗?。”

“我差两期付款,提早一并付清行吗?”

“付款后,马上可过名吗?”

大家异口同声地问了同样的问题,都惟恐夜长梦多,失去了已付了多少心血才得到要的汽车,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呈现了一片紧张的气氛。唯有好脾气的职员,轻声细语地答道:

“可以付款,我发收据。车子过名可得慢几天,因为一些证件来不及准备。过后公司才给各位去电话。”

这是1997年6月,泡沫经济破灭时给那些分期付款买车,买住房的领薪阶层者带来的苦难与不安。

时光流逝,三几天,十几天,二十多天,一直没接到电话。我再也按捺不住焦急的心情,这毕竟是花了多少心血才得到的车子,款已付清,车子该是我的,我就打电话到C公司去,对方的答话是:

“现在还不能过名。因为本公司一切资产统统被冻结了。”

“岂有此理,钱已付完,车子该是我的,怎么还会是公司的呢?有何理由冻结我的财产呢?”

商场上一片混乱,金融公司相继停业,有些银行被接收了,币值然休止地向下贬。工厂、公司、商行裁员的裁员,倒闭的倒闭,逃债的逃债。失业人数不断增加。

每当中午休息时,工人们总是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低声细语,紧紧张张地谈话,一反过去充满欢乐的气氛:

“月底准发薪吗?”

“裁员吗?谁最不幸呢?”

白领阶层人物,虽未失业,可也处于岌岌可危,在惶惶不可终日之情况下。只有向神佛祈祷:只有一个关过了又一个关;永进把希望寄于明天。

这一天,发薪的日子到了,工人们依旧一片紧张。出纳部的张小姐微笑着走到广场上,高呼一声:“朋友们……”大家马上转向她。

张小姐继续说下去:“诸位朋友,薪金已过账清楚了,下班后可支钱用了。”大家都高举双手,“猜唷!猜唷!”地欢呼着,庆幸着又过了一关。可爱的张小姐却转过脸来,微笑着对我说:“我们的还没发呢!耐心地再等几天吧!”我也报以友善的笑容。我们十几个高级职员的薪金,总要延迟发,这是自从泡沫经济破灭后的正常现象。

(二)

“爸爸,放假了,老师说二十八号开始缴学费,同时买书和领成绩表。”

晚餐时女儿这么对我说。

“孩子,这一期的学费大概要下月十号左右能交。”

“那你要告诉老师,不然老师会以为我退学了,”

呵!学费迟几天,就那么严重吗?次日,我只好打电话跟老师谈谈。电话中传来了老师温柔,慈祥的声音:

“………学期尚未结束时,就有十多位学生退学了,连大考也没参加,就给父母拉回农村去了,因为他们失业了,没办法活下去。………学校需要提早登记学生人数,只好对孩子们那么说,这实在对不起,希望您能谅解学校当局的苦衷。……”

打工的,失业了,农村还有家的,就回家去,这还算好。那些无地可退,无路可走的,也就是报纸上天天登载不完的:跳楼、上吊、服毒、自杀的自后,抢劫的抢劫了,无辜的孩子受累了。

(三)

孔堤哒叻的商业街,向来以售物低廉出名,又形同百货公司,用的、吃的,应有尽有。我悠闲地走走看看,想买一点家庭用品。视线所及,偶然看到一个大约六七十岁,满脸皱纹,衣衫褴褛的苍老泰妇,她一手牵着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一手抱着一个大约一岁多的小女孩;肩上还吊着一个小布袋。她走到一家商店门前就停住了,一时间不知从哪儿拥过来那么多人,人行道上挤得水泄不通了。接着来了两个警察。大家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老妇人,她泪流满面地哭诉着:

“诸位好心人,请别误会,我不是卖孩子。这两个孩子是我的外孙,我的女儿和女婿因工厂关门而失业已好几个月了,一直找不到工作,一个星期前他俩出去找职业,至令杳无音讯,家无分文,我只求求好心人收养这两个孩子,免得饿死;我只求求好心人给我碗饭,我才有气力走回家去,绝没有卖孩子之意。”

听了她的诉说,人人都产生怜悯的心意,人人都送她一点零钱,可是孩子呢?却都感到束手无策,几十双露出询问的眼睛,直瞪着两个警察,他俩交头细语一了会,毅然宣布:

“走,老太婆跟我们走。”

围观者高声问:“警警,要带她们到拘留所去?”

“不,送她们到民助厅去,把两个孩子交给民助厅看养,才不挨饿。”

是的,这两个孩子不饿死了,围观的人们也散开了,问题似乎解决了,可是失业人数几十万,民助厅有多大呢?能收养多少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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