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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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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林华 青年人善梦,他们想象中的世界是:黄金果之国,玫瑰花开之邦,那里“土美、泉甘、风和、日丽、稻花香中,杂以鸟语嘤嘤,如天使之清歌。” 我也曾有过这种时候,生命里充满着幻想和美梦! 十七岁时,高中快毕业了,我是校里演讲比赛的要角,当时父亲在省内党政界的地位正青云直上,因此同学们都认为我应该继承家业,投考中央政治学校去,虽然父亲一再警告“对我们这种书卷气还浓的人,搞政治是永不相宜!”他自认为已走的路太勉强,所以不愿我步彼后尘,无奈我却醉心于欧西政坛,发表那具有决定性的演讲,其每一字句都将为后人所奉诵。 为着追效希腊最伟大演说家达摩斯典在海边对着浪涛练习演讲的往事,我每日课后都挟着一本“演讲学”到宿舍后山,进入深谷处大声朗诵,让群峰呼应回音满足自己!我反复朗诵着沙士比亚“凯撒大帝”(julius Cacsa)里,布鲁达士和安东尼(Brutusand Anthony)针锋相对的辩词,林肯永垂不朽的盖蒂士堡演说……在这些之中,给我印象最深的却是美国名布道家罗索,康维尔(Russel.H.Conwrll)的“钻石之国”(Acrcs of Diamond)。据说他以同样的题材讲过七千次,听众多达一百万人,在那青翠山谷,一涧溪水的境地里,它特别地令人陶醉和冥想依依,它引述一个美丽而带有教训意味的故事,大意如下:“在古时恒河岸边,住有一位波斯人阿里海费德(AI Hafed),他拥有一个农场,家有娇妻美子、生活安逸,真是满足快乐。 有一天,来了个东方圣僧,在他火炉旁边坐下纵论天下,他说,宇宙原只尔曼着大雾,全能主宰把一根指头插入缓缓搅动,越搅越快,形成一团火球,骤遇雨水即凝成圆形干壳,便是地球,由于地球内部灼热,因此突破外层表壳,冒出山陵溪谷,如果从地心冒出的溶液冷得很快,便形成花岗岩,稍慢一点成为铜,次慢一点成为银,再慢点成为金,最慢的便是钻石。 圣僧说:“钻石是阳光的结晶。”如果有了一块钻石,大如姆指,方能买十块这般大的农场:如果有一把钻石,就可以买洲一土地:如果有矿钻石,就能买下一国土地。 农夫听够了钻石的话,一夜睡去,第二天清早还是一无所得,于是便找老僧救教。 老僧说:“你若能在群山之中找至一条白沙为底,奔流着的小溪,你就能在这些白沙中淘出钻石来。” 于是农夫卖掉了农场,浪迹天涯,终无所获,郁死他乡,可是最后在他所卖掉的农场里,却发见了哥尔康达(Golconda)钻石矿──那是古代史中最名贵的一脉钻石宝藏。 每次当我高声讲诵后,便躺在青草坡上休息,看白云悠悠,脑中浮动着幻念:在这山谷里是否也可发见一条“白沙为底,奔流着的小傒”,从而披沙砾金呢?再不然回到老家后园,也能挖出大把钻石呢?事实上,自不可能,但这个故事总然回绕在脑际,我也就喜在梦里去寻找。 心理学家引洛伊特认为梦是潜意识的显现,他以冰山为喻:浮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好比“意识”,所占的体积极小,淹没在水面底下的部份,则以“潜意识”,所占体积极大,人们受了伦理、道德、环境、习惯等的束缚,把脑中绝大多数的欲望压抑在冰水之下,不幸的是,许多宝贵的思念也节同埋入。 只有梦才给我们解脱,同时也给我们发见了真正的自我!如果我们在梦意甫之顷,立刻折抓住其中精要,当有很大发见。 文采焕发,为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他的“滕王阁序”一文,非但当时的阎都督和宾客们叹为奇才,至今我们依然哦诵不己,据说他在写文章之前,总要磨墨数升,然后酣饮,继而引被覆面而卧,及醒之后,援笔下篇,不易一字,他便是从梦中发掘出自己蕴藏的才华! 又如中国古代帝王中,精通音律的唐玄宗,也是在梦后谱出许多名曲:他梦与罗公远在中秋夜游月宫,见仙女数百,素练宽衣,舞于广庭,第二天早上立谕伶官,象梦中之声调,作成“霓裳羽衣曲”:又曾梦见仙子十余辈,御卿云下,各执乐器悬奏,曲度清越,醒后余音犹在,次晨命玉笛习之,成“紫云回”一曲:又梦见御池中龙女,拜于床前乞赐一曲,帝为鼓胡琴,拾新旧之曲声,龙女再拜而去,及觉,尽记之而成“凌波曲”,唐玄宗的这些创作也都是从梦中获得灵感而成! 在“惜取少年时”一文里,笔者曾提及美国大文豪马克吐温氏之常藉幻梦来保持其数十年如一日的文思之事──他从梦中激发灵感,显露出潜藏的才能,在大梦初醒之际,他便记下梦中情景,这些梦事也就惨入他的作品中,他在“梦里情人” (My platonic Sweetheart)一节文中即可见之。 他十九岁时,梦见走过米苏里州村郊之外的一座木桥,在他前面五岁之遥,是他梦里情人,在他后面则是村之尽头的铁铺,一声声悠扬锤声正呵当地传入耳鼓,他赶上她身边搂住亲吻,她也一手揽着他的腰,仰首带着快乐和热情的迎意,他这时十七岁,名叫乔治,她十五岁,名叫爱丽丝,他们走进一所木屋,里面正备着热菜,却空无一人,继而她走到侧屋去,门砰然而闭,他鸪立许久后跟进,前面竟化成一片陌生墓场,落日照在坟碑上,发出粉红及金色的余晖,他不禁惊呼乱跑,终仿黑夜笼罩,迷失方向,一觉醒来,却正躺在费城寓所的床上。 十年以后,他廿九岁时,又梦见了她,可是他还是十七岁,她也仍只十五岁,他正在密西西比州的浓荫森林中,木兰树开遍了雪白花,从树缝望去,可以见到远处一片光艷河水,他正坐在草地上沉思,忽然有双手抱着他的脖子,那正是爱丽丝,可是她却叫他杰克,他则叫他海伦,他们在林里漫步,继而他抱她涉过小溪,整整地走了一下午,丝毫不感疲乏,天暗时到达她家大田庄,他和她家人似曾相识,一个黑仆问他是否要量身村,他愕然想问,黑仆便去找主人,光线忽然转暗,迎面照来月光,吹来冷风,他发觉得走过一口冰冻湖面,两手空空,一觉醒来,却正坐在旧金山一家报馆办公室里,前后所梦不过二分钟。 一八六七年一月他卅二岁,梦见自己站在旧山剧场舞台上准备演讲,谁知一时心急,哑然无语,全场哗然退席,待得人去楼空之后,有人叫起熟悉而梦幻的名字“罗伯特”,他也循声漫应:“阿耐丝”,他们瞬即在夏威夷群岛多花的爱侣山谷里漫游,他们采集鲜艷姜花,继在树荫下仰望峰崖和变化的白云……突然间眼前景象大变,一梦醒来,他正和一个朋友边走边谈地走过纽约的朋得街,谈话似也未曾中断过,这个白日梦不过经历了步路时间。 一刻钟后,他返回寓所,记下刚才的梦,正准备熄灯,忽又懞然入睡梦,见走过雅典娜神庙,再爬上一座草山,进入一幢红琉璃瓦的宫殿,时为正午,宫庭明亮宽大,宫墙由各色晶莹玛瑙砌成,里面只有阿耐丝一人,她穿着简单的希腊装,眼发颜色和半小时前在夏威夷时不同,她正坐在一条象牙横塌上用钩针编织,他就坐在她身旁漫谈,这时走过几个气概不凡的希腊人来,其中一个是苏格拉底…… 自从他和他的梦里情人相识以来,四十四年间,平均两年见到她一次,到他行将六十三岁时,他仍和她相聚片刻,她依十五岁,他还是十七岁,在他心目中,她一直是个真人,他认为这是他一生最美丽和最愉快的生涯。 梦不断地给马克吐温新的想象力和题材,也使他一直地处着数十年如一日的黄金年华,实在令人感羡。 诚然,梦中的一切较我们醒觉后时的所有活动来得深刻、强烈、敏锐和真实,因为我们醒时披上伪衣,过着失真生活,所以和梦境相比,一切活动都黯然失色了。 因此我们无须怨艾幻想的梦境太多或和现实的距离太大,应该时常从梦中发掘自我,并在大梦初醒之际,立刻抓住机会,使之实现。 但愿我们时常有梦,也常能追求梦境的实现,莫到一日无梦可寻时,只得徘徊于社俗声色犬马之间。梁朝江淹少年时多梦,文章著显,及到晚年做了最后一梦,为郭璞索回五色笔后,诗文无美色,才思大退,所谓“江郎才尽”矣!或如李后主到国破家亡后,才知得“梦里不知身是客,一向贪欢!”那才悲哀无尽了。 一九二八年四月胡适之先生从纽约省会Aldany返回纽约市,途见四百哩长的赫得逊河(Hudson River)奔流入海,像他少年岁月般地一去不复回,因而有感作诗,其中一段是:“这江上曾有我的诗、我的梦、我的工作、我的爱,毁灭了的似绿水长流,留住的似青山还在。” 在梦与工作与爱交织的生涯中,如今适之先生总算是青山还;但愿常怀幻想的我辈,不至于到一日,眼望着不尽长江滚滚滔浪,却只吟得“绿水长流”啊! 作者:一九四八年毕业于厦门大学电机工程系,现任泰石油宝麟公吾资深副总经理兼水泥厂长,厦门大学泰国校友会名誉顾问,多写专业论文,也写些散文与游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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