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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特的条幅(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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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仪/上海 “炮竹一声除旧,桃符万象更新”。转眼春节又将来临。 我虽无“除旧”、“更新”的习惯,但每逢岁末,总喜欢将所收的墨宝,取出摆弄一番。然后更换着悬挂一幅于书室,及至入霉前,再取下收藏。一则便于欣赏先辈的书艺,另为了条幅的晾风透气,以免久卷霉蛀:再则也可作陋室之点。既要顾及点缀,便不能不考虑内容的适切得体。除了意境高远,文辞清纯科学性哲理性俱佳之外,还要看其有无共时性?这么一“挑剔”,便使一付写“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的条幅,总是落选。每每在悬挂与否的快择之间,让我踌蹰不已。 踌蹰原因之一:论内容,它乃大家毛泽东的名句,气势恢宏,对仗工整,激情高昂,概括力,表现力均属一流;论书艺,从体,笔力苍劲、潇洒,透纸背,颇具隽永、凌锐之美感。然形式上既无抬头,又无落款,却极为醒目地盖着两方红色印章:右首是“革命无罪”,左边在“一九七一年”着墨时间的下方,则为刻有“造反有理”的字样,给条幅制造了浓烈的时代氛围。现在悬挂,岂不有点滑稽? 踌蹰原因之二:大凡字画拥有者,即使是间接获得,对作者也理应能说出个子丑寅卯。然此条幅系我的一位善藏书画的同窗当年所赠,据说是他出差北京时,从一地摊上买来的,有感其出手不凡,故而拿来送我。当年,人的鉴赏力似被“革命”剥夺殆尽,我对书艺,亦几乎到了不识好歹的地步。而况条幅的内容及印章字样,在那最“革命”的年代里,又是满天飞舞,早成司空见惯。多年来,我之所以不假思索地收藏着它,权因它是友情的媒介而已,尽管后来我也曾逐渐地品尝出它的“不凡”,但终因书家不明,故它一直被静置而未予亮相。 前年览宝时,偶然发现,正是这奇特的条幅被蛀。于是我再次仔仔细细端详它那庄重的模样,反复地抚模着它那受伤的面庞,这才发现它的特殊价值──小小条幅,岂不就是一幅时代的缩影?而这么一副别有意义的条,竟让我的粗心和冷落给白白糟蹋了!好心疼,好懊恼啊! 拥有时不懂爱惜,失去后方知珍贵,可谓庸人自扰,熟料我亦未免俗。于是,我带着怜惜,愧疚的心情,直等到老同学又一次路过上海来看我时,详细问及,方知此条幅乃出自北京著名书法家李xx之手。 名家竟不留名,是不愿让自己的清名坠落地摊有失斯文呢,还是怕沾上借卖字扬名之嫌而不敢具名?无论是何因由,都不能不令人深长思之。 由此,我在其社会艺术价值之外,终于又发现了它背后的人生历史价值。假如说艺术价值是人的社会价值的反映,是社会文明程度试金石的话,那,这奇特的条幅,岂止是那段野蛮历史的一个小小见证?它及其书家的贬值,不也可窥当年中国知识分子命运于一斑吗? 作者:上海大学文学院中文系现代文学教研室主任,出版《悠悠游子情──游子文学透视》等著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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