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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闰五琐记(散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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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呈 闰五月,雨水就不吝三天两头地溅落。泰国那种逼人难耐的酷热,好象已被这种闰五的雨水,荡涤得一丝不存了。人们顿时感到身心出现一种解脱灾难般的舒畅。 那天,雨从傍晚便里里拉拉地下着。夜里,雨一直时断时续,没个停歇的意思。翌晨五时,头上的天,像是被谁捅开一个窟窿样,雨水如瓢泼盆浇,哗哗哗地倾倒下来。 这种雨,与故国闰五的豪雨,几乎豪无二致。这种雨,使大大小小的江河都撑满长胖了。这种雨,也让业已收割了早稻的田畴,骤然成为一片白茫茫的汪洋。旱园间,两三天前漏收的花生果,经大雨一冲洗,有的露出个勾勾的鼻儿,有的亮着一个个雪白雪白的肚皮,似乎都抱着殷切盼望到真正归宿的良好愿望,等待着人们赶快前复收。 闰五月的雨天,水田里的活儿,大致没有了;早园间的活儿,也都只好被动地搁下。雨大泥烂,到园中一踩,破坏土壤的有机结构,旱园的土,变成不长庄稼的死泥,花不来。 野间的小路,全都给闰五月的豪雨吞噬了。 复收地豆的活儿,只好等待天晴定之后,才排上议事日程。好好的地豆,有时就在来不及复收的阴雨天,或者在地里发芽了,或者就白白烂掉。 闰五的雨天,有活没有法做,有路没法走,就象老天爷特意为生活在农村中的大多数人放了例假。在这种时候,闲着没事,我通常就会挤到那间父交子往的药材铺去,听那位正盛年的中医师讲古,或者谛听聚集在药铺的村中较有身份的人侃大山。 这是一间这个村中仅有的中药店,这个医师,也是这个村中独一无二的中医师。平常年景,这位医师,最低限度有稠得勺子儿一下子难以挖下去的稠糜吃。每年,在大雨哗哗不停的时日,不清楚他是否对这种稠糜有着一种特别喜爱的僻好,或者别的什么缘故,每当饭间,总见他一例大口大口地吃着这种潮汕稠糜。这种糜,既不象大米干饭那样干爽,又不象通常意义的潮州糜那样汤汁兮兮。它不见米汤,又稠又黏。潮汕人有的叫它“钢头抱”,有的叫它“钢糜”。你到澄海隆都一带,一说南溪撖榄糜,人们淮会一下子在脑际浮现这种稠糜的样儿。可以这么说,南溪橄榄担的稠糜,就是典型的钢头抱或钢糜了。 这位医生在吃稠糜时,用他那与众不同的握筷法,即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四并排合拢,伸得直直的,成为一方;拇指微屈,成为另一方。两方合在一起,将筷子放在中间挟紧。他用这种握筷法,着着实实地挟起一粒潮汕特有的新鲜咸晒花生,迅速地往口中送去,并且咯咯地轻咬细嚼起来,显得一个独具眼识的老行尊,意味深长地品尝着。 这位医生作为小菜的咸晒花生,是由刚刚收下的花生制成的。即,将白天刚收搞的花生,淘洗干净,连壳泡在盐水里,从晚上泡到隔天上午。然后,将花生果连同盐水,倒进适当的锅里,大火煮熟之后,倒在竹筛或其他篾品上,在阳光下晒干。至于放盐多寡,则视口味咸淡而定。通常两基囉花生果,要放零点零五到零点一基囉盐。在闰五月的阳光底下,大致两天就可晒成。汕头市售的这种咸晒地豆,给其取个雅号,叫做潮汕特产咸酥花生。事实上,这种花生,与酥脆一点边儿也沾不上,它有点儿泥韧嘛。依我看,不如叫做咸晒地豆或咸曝地豆更为亲切些,也更为准确些。 每当这位医生吃完饭后,都要从那个放在桌子和椅子间的狭长木木盒里,顺手拿起一根用山柑枝桠制成的长长旱烟管儿,熟练地装上一粒经揉擦成黄豆般大小的黄烟丝,然后,从一个小布袋中掏出那个时代农村造火的特别武器,火刀和火石,再加上一根头里烧成根黑头灰白的,有一根苇杆那么粗细的,裹在一个特制的竹管间的纸煤,用力打起火来。 在这种时候,我总是仰着一张小脸,看他将嘴唇收缩得如同小手指头那么大小的一个圆圈,随即腮帮鼓得鼓鼓地,迅猛地将一股气流呼向纸媒上那个没有火焰的红点。倘若这一呼一呼,火点未成明火,便再次鼓动向纸媒呼去,一直到纸媒燃烧明火,即出现红蓝红蓝的火焰为止。确否?此点,只有那些吸过旱烟的过来人才能说清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唐.孟浩然《与诸子登岘山》)。就眼前的泰国华侨社会看,似乎很难得到证实。但见他,手伸得长长的,将燃烧着明火的纸媒,敏捷地向那有三四市尺长的山柑烟筒伸去,一直伸到塞着黄烟丝的烟筒头那个圆孔间,点燃起来。跟着,便深深地吸满一口烟,深深地向咽喉间用力咽下去,憋了一会儿,才好象十分难舍似地,让烟雾由鼻孔裊裊飘出。一种深晓人生享受的舒服及满足之情,令旁观的我,也深受感染。那会儿,我忽然也好象有点儿轻飘飘起来,跟他一起,陶醉在那种难以言传的惬意气氛中。不言而喻,童稚的我,是有些羡慕这位生活如同人间神仙一般的医生囉,我渴望能经常吃到大米稠糜,能安定地过上有诸如潮汕咸晒花生作小菜及不断能扣黄烟的生活。 在那个年代,我和潮汕广大农村的大多数人一样,别说吃大米干饭,就是能喝点不搁番葛块的稠些的大米粥,也是一种画饼式的奢望呵。 这是六七十前的旧事了。 现在,我的生活水平,也许比那位故乡的中医师差不多少。或者说,我眼前的生活,压根儿已跨过了某个坎儿,然而,我依然十分记挂那根传了三四代人的、竭得近黑的山柑烟筒的命运,我依然十分欣赏那位医生吃稠糜就咸晒地豆的样儿;我更无时不在怀念那块以粗粝野蔬喂养我长大成人的土地,以及这块土地下上无数和善亲爱的面孔。 深知我的心思的妻子,往往就在闰五月,或者公历记年的每年六七月间,当泰南大地新收获的当造花生大量上市的时候,买下他几基囉,自制起故乡的咸晒地豆来。咸豆晒成,赶紧用特备的沙锅,熬了满满一锅以茉莉香米熬成的稠糜,让我一偿时刻萦绕于胸臆的宿愿,安慰安慰那有时令我躁动不己的思乡之魂。 我在暹罗出生,在潮汕长大,暹罗和潮汕,同在北半球,但既不同在一条经线上,也不同在一条纬线上,两地相距几千几百里。这里那里,这样那样,有些事很相似,有些事却大有区别,有的甚至十分颉颃。我在中国大地上播下小麦,却在泰国的土地上收获稻谷。种麦收粟,这种事,一下子能说清吗! 在妻子的好意面前,我往往是小心翼翼地扒上一口烧唇烫齿的潮汕稠粥,与那位医生一模一样地,立即挟起一颗咸晒地豆往口里送去,同样轻咀慢嚼起来。这种地豆,嚼起来虽不很柔韧,的确也需颇费点嚼劲。我经常就这样,呆呆地,心不在焉地嚼着嚼着。咳,我哪是在嚼地豆呵,我是在嚼着突然离我而去的岁月。那味儿,不是绝对没有,却总是若隐若现,若即即离,难以把捉。 此刻,我口中嚼着自晒的咸地豆,其肧芽虽天生苦涩,却经常被豆瓣喷发出的迷人奇香所掩盖。 我好象终于有点儿明白了,生活中的各种味儿,大只是经常互相消长的。若过了头而麻木不仁,不好;盲目作乐,就很好嘛?我于是又有点糊涂了。我想着嚼着,那幽幽的茉莉花香,与那浓馥的花生油香混和在一起的特有香味,立即溢满腮帮,渐次向全身扩散。 在这种时候,我的魂魄,多半就要越过重洋,飞向童稚,飞回六七十年前少衣缺食的故乡,寻觅一些童年的足迹,捡回一些即将丢失的往事。 雨,闰五的雨,仍在不紧不慢地溅落。这一年,泰国的雨季,是真真确确地提前到来了。无一放晴,我便立即抓住时机,晒起潮汕特有的咸晒地豆来。 作者:泰华作家,散文《雨中情》获奖。 按“协约”进行互访 为了促进泰华文学,扩大泰华文学影响,加强与各国华文文学的交流,一九九七年,泰华作家协会会长司马攻与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金坚范订立了每两年互访的协约。 一九九八年秋,泰华作家协会会长司马攻,副会长梦莉、陈博文、秘书白翎、理事黎毅、曾心、郑若瑟、会员陈小民等八位,首次按“协约”访问了中国,为期十四天。中国作家协会除开座谈会外,还特派理事陈喜儒全程陪同“西北行”。期间拜访了甘家峡水库、陕西作家协会,还重点观光了兰州历史博物馆,刘家峡水库、炳灵寺石窟,敦煌莫高窟、鸣沙山与月牙泉、古都长安、大雁塔、秦皇兵马俑、镺西历史博物馆等。 一九九九年,中国作家协会也按所订的“协约”,以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吉狄马加为团长,成员有甘肃省作家协会常务理事陈德宏,山东作协理事刘玉堂,中国作协会员,第二炮兵电视剧制作中心编辑阎连科,贵州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李发模,新疆作家常务副主席赵光鸣,苏州市文联秘书长岑新,中国作家协会编译中心成员周蕊等八人,于十一月十五日至廿七日访问泰国,其间除与泰华作家协会开座谈会外,还到博他雅与清迈等地观光。二OOO年,泰华作家协会也将组团互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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